22、木宝 。 ...
-
见母亲晕厥倒地，阿宝心头一惊，赶忙扑上去，在她脸上又拍又唤，木妘一点反应也没有。
“为何？我们哪里惹怒了你，你为何使这下作手段糊弄我们？”她转头怒问薛美人。
“我也不知道。”她的神色冷若冰霜，对人命的漠视叫人看得火大。
门外的侍者涌入卧室，将母女俩包围起来，她们全都是一伙的，阿宝早该想到，可惜为时已晚。
薛美人是薛三娘的女儿，谁家女儿不偏袒自己的娘呢？她抱着木妘的头，心中十分自责，如果不是她请求母亲救薛美人，她们不会沦落这般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一名侍者强行将阿宝拉开，独留木妘倒在地上，薛美人提剑上前。
“你要做什么？！”阿宝惊喊。
“杀了她。”美人木呆呆地说。
“不要！”阿宝摇着头，侍者将她按得死死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为何？”美人问，她不通一点人情世故？一直问为何为何。
“她是我母亲……”阿宝说。
“母亲是何物？杀了又如何？”美人眼神很懵，似乎一点也不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母亲是生养我的女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挚爱，求求你别杀她。”阿宝哀求。
美人思索一番，问：“我杀了她，你可会开心？”
虽然不清楚她为何这样问，但眼下救人要紧，阿宝点头道：“你杀了她，我会痛苦终生。”
“既然宝妹妹不开心，那我便不杀她了。”
见美人收剑，阿宝稍稍送了一口气。最终木妘被侍者带走，而阿宝，薛美人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她只觉眼皮子很沉，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一张软榻上，浑身酸软无力，动也不能动。对面的薛美人斜坐在一张矮凳，支起手臂在画架上作画。
细观这间沉闷逼仄的房间，比驿站的客房低矮很多，空荡荡的，没有一扇窗只有一个小门，四周夯实的泥墙上分别挂着四盏灯。
这是一处地窖？
阿宝所躺的软榻，上面铺着一团杂乱的稻草，这间地窖除了一张破败的软榻，没别的物件了，像是许久没人来过，房顶漏下一层细碎的木灰到地面，空气中飘散淡淡的，却又叫人忽略不了的腐木霉臭的气味。
这就怪了，空落落的房子哪来儿的腐木？阿宝细闻躺着的软榻，没有怪味，疑惑的目光落在专注作画的薛美人身上，腐木的味道似从她身上散出来的。
“别动。”薛美人抬首看她一眼，“你会妨碍我作画。”
此女喜怒不形于色，犹如面瘫一般，细微情绪只通过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折射出来。
阿宝乱动，她不皱眉，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耐。
“我母亲呢？”阿宝问。
“人架子上。”薛美人说。
“你答应过我不伤她。”
“没错，我不伤她，其它东西就说不定了。”美人说。
我得赶紧去救母亲，阿宝暗想。
“好看么？”薛美人将她完成的画作翻过来给阿宝看。画中，黑暗笼罩一人一桌一灯，阿宝侧身跪坐在地，挺直脊背，两手握住灯盏，画中的她眼帘垂下，侧脸稍显疲态，暗黄色风光晕染在她的面庞，看起来似眠非眠的样子。
“我觉得这是我画过最好的一副。”薛美人喃喃道，“画上的宝妹妹很真实，端着一副疲惫的姿态，在黑暗中寻求光明，令人可歌可泣……”
阿宝木着脸，不想再听她的虚伪说辞，尽管拥有出神入化的画技，但她没有善心，没有德行，残忍，冷漠。这种人画的画，不配为艺术，阿宝为自己之前的眼拙感到羞愧。
“宝妹妹，我美么？”薛美人突然又问。
阿宝缄口不答。
“我很美，但不真实，我的画美，却没有灵魂，这话是木林画师说的。”她连叹气都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因为你没有心，没有爱。”阿宝轻声搭腔，盯着她的眼睛看，想看出个好歹来。
“心是什么？爱又是什么？”
不出阿宝所料，她又问为什么了，阿宝开始怀疑，薛美人脑袋空空，尽塞满了稻草，跟白日见的那个薛美人判若两人。
“心，便是人心，向善之心。爱，便是对人之关爱，可以是母亲，可以是好友，可以是眷侣，抑或素昧平生的人。”阿宝一一解释。
“人心？”美人歪着头，似在思索“人心”是什么意思。
“宝妹妹，我没有人心。”她的语气有些焦急，头一回见她情绪有所起伏。
“我知道。”阿宝说。
“我没有人心。”薛美人从矮凳上起身，手掌覆在脸上，紧紧抓住额前的碎发，往下一扯，露出毛糙可怖的东西来。
没有鼻子，嘴巴，甚至那双能表露细微情绪的眼睛也不见了，只是一团灰褐色的枯草，在阿宝吃惊的目光中，薛美人又往后掀开自己的头皮，从头至脚，像剥粽子一样，“脱下”她的人皮。
阿宝认得她像什么。阿宝与丹穹，母亲来驿站的路上，途径不少农家种的田地，田里站着许多这样的东西，木妘跟她说，那是农妇扎的稻草人，鸟儿以为是人来了，便不敢偷食谷物。
拥有高超画技，相貌出众的薛美人，不过是一簇稻草人……阿宝倒抽一口气，呆瞪瞪望着，心底再一次颠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没有人心。”薛美人依旧不紧不慢地说，“我本不是人，只是秋天稻农田里扎的一丛稻草，被人用邪术复活，套上人形躯壳在九界游走。”
她连自然界的生灵都算不上，只是一簇干枯的稻草，抑或傀儡，阿宝的心到底还是软了下来。
“你设计暗算我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何物？”阿宝心中虽有答案，却还是问了。
“五灵。”薛美人没有卖关子。
“你拿五灵做什么？”阿宝问。
“我奉命行事。”对方说。
“奉谁的命？”
“凌剑秋。”
“凌剑秋是何人？”
“我们的师母。”
阿宝想了想，问：“你为何对我知无不言？”
“不知道。”美人摇头，自她蜕下那身人皮后，阿宝越看她越像木偶，只是没有那么精致罢了。
正在说话间，门开了，走进来两名侍者，眼睛蒙上黑罩，举手投足，表现得也像具人偶。阿宝没猜错的话，它们也是稻草人。
两个侍者走至软榻前，一人拿着弯刀，一人端着圆盘，他们要掏她体内的五灵。
阿宝还是气力虚弱，但手脚稍微能动弹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敌不过眼前的三个稻草人。她翻至榻下，被一名侍者高高架起，另一名侍者，手拿弯刀站她身前，刀光一闪，阿宝以为自己完了，睁眼一瞧，侍者的稻草头搬了家，身体倒了下去。
“你这又是为何？”阿宝望着眼前拿剑的薛美人。
“不知道。”她语气平稳，眼神迷惘。
美人又冲上前，杀掉剩下那名侍者，她速度极快，像一道疾影，阿宝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钳制自己的侍者便倒地了。
但她不明白，这薛美人既然搭救自己，为什么还对自己步步紧逼？
“放了我吧？”阿宝说。
“不。”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
阿宝被逼至角落，手上没有防身器物，后退之时，肩膀不小心撞到灯盏。她急中生智，取下灯盏向薛美人扔去，火焰立马蹿了起来。
美人拿着剑，站在火中巍然不动，呆呆望向阿宝。她真如木偶那般，没有情感，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丁点求生的欲望。阿宝动容，眼圈登时红了起来。
“对不住了薛姐姐！”对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推开门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木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