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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浓思 “怕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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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赶来的时候席行屿躺在溪边的石头上不省人事,血迹顺着石头流进河里,殷红一片。
乔之雅身上伤口更多,头发被人撕扯得到处都是,手脚全是绳子捆绑的淤青,更严重的是她的身下也在不断流血。
席尚想先解决掉席行屿,乔之雅死死护住孩子,却被拖拽至地殴打,拳头落在她的背上,男人的大脚狠狠踹向她的肚子,她拼命呼喊救命,可旷野里只有山风呼啸。
警察去追逃窜的席尚。
尚有一丝清醒的乔之雅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救孩子……我怀……孕了……”话还没说完她就晕死了过去。
之后席尚被逼至悬崖,畏罪跳崖而死,被席家除名,连带一双儿女被逐出族谱,永远失去了争权资格。
乔之雅三个月不到的孩子未能保住,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席临离婚,她厌倦了豪门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尤其是伤害了她最疼爱的孩子。
席行屿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后,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冷眼相对的父母,和整天郁郁寡欢的奶奶。
席尚的行径有辱门楣,老太太不让挂白,丧事一切从简。
席家从这一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楚婧榕看完报纸久久不能平静,她终于明白席行屿为什么对席尚如此痛恨。
亲叔叔为夺权,害死了自己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也是这场劫难直接导致父母离婚,触发了他孤独底色人生的按钮。
这让他怎么原谅?怎么释怀?
此刻,她一个没怎么被人安慰过的人,笨拙地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摩挲安抚。
“有我陪你。”
两个人紧紧相拥,席行屿凝滞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支点,心理防线卸下,红着眼眶把她抱得再紧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楚婧榕看他情绪稳定了许多才慢慢开口说出自己的顾虑。
“经过这件事,席行沛和席俞芝肯定恨透了你,我怕他们会伤害你,出行的时候一定要多安排一些随行保镖。”
“怕我死?”席行屿勾起一抹笑逗她。
听见敏感词汇的楚婧榕小脸一皱,拍他手:“不要说不吉利的话,要避谶。”
“好,我错了。”看她这么认真席行屿立马认错。
“话说回来,席家为什么不让席尚继承家业,正常情况下应该是看两人谁更具有管理能力,可是席叔叔刚二十出头就被选定继承,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席行屿摸摸她的后颈,露出欣慰的笑,他没想到席家的秘辛就这么被她看到。
他抬眸郑重看向她:“席尚有反社会性人格障碍,家里干预的早没这么严重,但是情绪失控的时候会伤人,家族不可能把百年基业交给这么一个人。”
“怪不得,”楚婧榕恍然大悟,可很快她又有新的担忧,“那席行沛和席俞芝他们俩……”
会不会遗传席尚?
席行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尽可能说的轻松些,让她安心。
“席尚是后天环境导致,他的一双儿女很小的时候做过基因检测,没什么问题,不然奶奶也不会让席行沛进公司。”
“不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以防万一谨慎为妙。”即便如此,她还是担心那兄妹俩走极端。
她不知道比起自己的处境席行屿更担心她的处境,席行沛跟他不择手段的父亲一样,兵行险招才是他的性格,按兵不动定是以待时机。
把楚婧榕哄睡着后,席行屿去到禅室找老太太。
听他进来,素衣白衫的老太太将经书放一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席行屿兀自坐到他的对面,深沉的目光透露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茶杯和原木桌面发出清脆碰撞声,空气仿佛都凝滞片刻。
“来兴师问罪?”老太太没抬眸,拿起经书翻了一页。
席行屿把玩着手里的家族徽章,坐姿肆意:“奶奶你答应过我,这辈子都不让席尚进祠堂的。”
他做不到每年开宗祭祀时对仇人焚香叩拜,这是他身为人子,身为兄长的底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有放下吗?行沛和俞芝在外被人戳脊梁骨,你作为大哥就不能疼疼他们?”
老太太持书的手不住地抖。
席行屿面无表情,在他的角度实在做不到体谅。
“行屿,别骗自己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到底在恨什么。你爸妈离婚的结局谁都改变不了,把问题的根源都归咎到你小叔身上你如果能好受一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恨着恨着你就把自己骗了,就算是他没有绑架你们,弟弟妹妹出生,这世界上只会徒增一个家庭不幸福的孩子罢了。你爸爸妈妈都已经有了新生活,为什么还要对最亲的人揪着不放呢?”
席行屿厉声反驳:“可他伤害我们一家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席尚不是我的亲人,也不配做席家的子孙!”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他敛目顿了一下,绷着下颚,唇角抿直,极力克制着。
“那奶奶你让我释怀,究竟是想让我放下仇恨往前走,还是更在意席尚能否落叶归根?”
老太太喑哑几近渴求:“只有你放下过往一切,你小叔才能落叶归根回到我和你爷爷身边。”
很显然席行屿不接受这个毫无诚意的理由,他不怕被伤害,比起假话更能让他清醒,不再执着于假装沉溺扮演完美亲人。
见孙子无动于衷,老太太拄着拐杖艰难从座位起身,微弯的脊背让她无法挺立在孙子面前,双手缓缓捂住心口,顿时老泪纵横。
暖黄灯光下老人的白发愈发能让人感受到岁月的沉淀。
“难道你就不心疼奶奶吗?”她用力锤着胸口,另一只手不断敲击地面,“奶奶这辈子已经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小叔最终魂归何处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事情,行屿,就当是为了奶奶,奶奶求你了,行吗?”
老人悲恸到乞求的语气,让席行屿心如刀割。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都在逼他,好像他才是那个十恶不赦,把家庭搅得鸡犬不宁的人,席临的逃避,席尚一双儿女的示弱,他的绝情本来是保护自己不受伤的堡垒,最后成了刺回的一把刀。
不,他真的错了吗?
他想不明白。
最后,他缓缓走到门前,老太太或许在流泪,或许心生怨恨,也可能有期盼他回心转意。
最终,他停下脚步,薄唇轻启:“等您百年之后我会让你们团聚。”
这是他做出的最大让步,席尚到现在都没入席家祖坟,他体谅身为人母挂念孩子的慈爱之心,也仅此而已,入族谱让他和他的儿女享受和其他族人一样的待遇,他绝不允许。
门大开着,没有关上,窗外的风穿堂而过,老太太擦掉眼角的泪,望向虚空,轻扯出一个笑:“老头子,这就够了,到了那边我们继续好好教阿尚。”
半夜,楚婧榕是被热醒的,席行屿双手紧紧把她抱进怀里,埋首在她后颈,呼出的热气灼热滚烫,热量传递让她有些燥热。
她尝试着把他叫醒,可他却一点反应没有,侧眸看着他额头浸着一层薄汗,脸上也比平时里要泛红,她心里一揪,转过身捧着他的脸额头相抵。
发烧无疑。
她急忙下床去找体温计,39度,她立即下楼通知管家,同时还不忘叮嘱他们不要惊动老太太。
找到退烧药,让他喝下。
半个小时后温度没有下降,管家去请家庭医生。
输液之前楚婧榕先帮他换了件清爽单薄的睡衣,之前的那件被汗水浸得潮湿,之后取了温水不断给他擦拭身体。
管家在席家工作了近三十年,很多事情如果不是安排佣人,他都会亲力亲为,可是楚小姐事事上心,亲自照顾少爷,丝毫不摆架子,从不会用主人位置颐指气使,这让他产生了敬佩心理。
输液没多久,席行屿紧皱的眉心逐渐恢复平整,管家劝楚婧榕去隔壁的卧室休息,后半夜他和佣人照顾,却被她拒绝。
已经深夜三点,楚婧榕捞出来毛巾拧掉水分,搭在他的额头。
单手撑在床边,掌心托腮静静看着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如今因为生病脆弱地不堪一击,心里无端生出几分怜爱。
刚才管家告诉她,席行屿从禅室回来后一个人在湖边静坐了一个小时。
想来是和老太太交谈发生了不愉快,亲孙子,亲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取舍都不对,厚此薄彼不是伤了这个就是伤了哪个。
有些话轮不到她说,但她看得分明,席行沛能把席尚的牌位放进祠堂就是有老太太的首肯,这次祭祀就是试探,试探他的仇恨浓度,一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一步席行沛和席俞芝就会夺权。
席临也看得分明,但他心性懦弱不想和母亲产生直面冲突,最重要的是他没了当初求娶乔之雅时的心气,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掀起波澜。
纵观全局,她也扪心自问自己在这盘局里处于什么地位,她不得不承认他在乎席行屿的感受,情感的天平开始,不,自始至终都倾斜于他。
这份偏向无关权势钱财,只源于他值得,他的手腕、气度舍他其谁。
她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席行屿被亲人一次次伤害。
是的,伤害就是伤害,不能随着岁月拉长,记忆消逝就磨灭。她再也不能站在旁者视角去体谅老人的用心良苦就逼迫受害者释怀原谅。
那太残忍,太残忍了!
看着他沉敛柔顺的面容,她不自觉把他的手握进手心,小手包着大手,拿起手机咔嚓一声,留念。
冬天的夜漫长昏暗,输液结束时天光熹微。
清晨的阳光拂上面庞时,楚婧榕几乎是一秒钟惊醒,醒来环顾四周,人没在床上,床铺一片冰凉,倒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抱到床上,昨晚上她是趴在床沿守着他,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想到他发着烧就乱跑,她顾不上思考急忙下楼。
最后他是在庄园六楼天台上找到他的,一身单薄的黑色家居服,双手插兜,没有做造型时他的头发不长不短,顺毛很有男大的气质。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悄悄下楼给他拿了件外套,再上来时他依旧保持刚才的动作,侧着头看向远方,目光悠远绵长,看多了他端着咖啡立于落地窗前对商业帝国指点江山,倒是第一次见他背影都透着股子落寞颓圮,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抬手把外套披在他的肩头,席行屿歪头见是她,自然地拉过她的手作势要下去。
她掌心用力,身体没动,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沿着他的视线看去。
楚婧榕道:“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失魂落魄过,生着病也不让人省心。”
她的语气里有嗔怪有心疼,席行屿能听得出来,手掌用力将她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
脱掉外套将她包裹住。
“我只是觉得吹吹风会清醒一些。”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过往像电影一样在他睡着之后无孔不入。
楚婧榕仰着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那你吹好了吗?不然还是要打针输液的。”
“快好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亲我一下,我想会好的更快。”说着他把脸侧了过去。
楚婧榕丝毫没有犹豫,踮脚在她唇边印下一个吻。
“那你好快一点,你消沉我就没安全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像是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刻意讨好,是真情流露。
席行屿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掌着她的后颈,把人摁在胸口暖着。
没多久,管家急匆匆上来,看着两人在拥抱,背过身站定说道:“少爷,池昭先生在前厅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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