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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陛下,龙体安康5(完) ...

  •   淅淅沥沥的雨又在下着,柳木躺在竹床上细数着窗外的雨丝,祁故在厨房里煎药,苦药香弥漫了整个院子,像极曾经给陈裕安熬药的味道。他终于稳稳地睡去了,梦里不知有什么在引诱他,苦涩难言的话一直憋在心里实在让柳木难睡。
      在战场没有一天不在想念着京城,离开时折的那只杨柳干枯的不成样子插在营长里,每次泛起思念他就握着看看。也许是战场上厮杀的快感让他忘记了以往的愧疚悔恨,也许是思念给家乡蒙上年少肆意记忆的滤镜,无论如何,在兵马入城的那一刻都原形毕露了。
      陈裕安写下诏书放进盒子里交给余公公,现在形势很紧,下一次的黎明也许他的人头就落地了,在此之前他要做好最好的准备。
      “余公公,朕想吃红豆粥了。”
      “好,”余公公打发手下的亲自去御膳房盯着做,殿内就剩下这君臣二人了。
      “那小太监是丞相的人还是合王的。”
      “一起的,前几日见了丞相身边的刘希,昨日又亲自和合王见了一面,”余公公道。
      陈裕安笑了,看样子是要动手了,“随便他们的,一群蠢人。”
      男人的身影投在地上,俨然已经是一个高大成熟的男人了。陈裕安的手指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人各有命,我没有皇帝命,但他们也未必有。”
      “陛下也是乱说,天下的真龙天子也就只有您一个人,”
      “都退下吧,朕累了。”
      “好”
      柳木在郊外待了三个月,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但多年以来积累的病根还是无法根除,祁故每天皱着眉头调试药量。
      厨房炊烟袅袅,祁故在忙活着早饭,她都起了一个多时辰了柳木才从梦魇中醒来。他穿好衣服打开窗户,窗外飘着雪花染得群山一片素白,祁故端着热水盆掀开帘子从厨房里出来正巧对上了厢房里看景色的柳木,“柳大哥,别开窗啊,现在天冷了,昨夜里烧的碳火现在应该还有余温,待会这风进来可冷了。”
      “没事的,关在屋子里太闷了,我在边疆时虽鲜少见到雪,但冷风可比这里冷得多,我受得了的,”柳木道。
      祁故进来放下水盆推开柳木关上了窗户,她还像个小姑娘似说话气鼓鼓地,“就是因为你在边疆时不注意才落下一堆毛病,既然来我这里治病,你就得听我的,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我该怎么向陈裕安交代。”
      “你不用想他交代,我干什么最后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柳木坐会床上,这厢房有点小,床是新打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婴儿床,看样子是祁故和张平给未来孩子准备的。“他怎么就没回来了,去哪路军队?”
      “不知道,跟他们就走了,你知道的他就这样子一个人,”祁故用手指心不在焉地点击水面,“柳大哥,水温刚刚好,你快洗漱吧,我去看一下药煎好了没有。”
      “好,等我回去了,我帮你找他。”
      “那静候佳音,”祁故出了房门,腰间的铃铛叮当作响,那是张平送她定情之物,一转眼就带在身上八年了。
      吃过了早饭,一个意外的人出现在了栅栏外,那人说着要找柳将军,祁故没理回到厨房哭了一阵开始准备午饭。
      她是不是瞟一眼外面,见男人肩上落了雪心里又疼,但她又不想轻易地就将男人放进来。
      她做好了一桌饭菜,准备将男人迎回家里时,柳木和他都已经上马要走了。
      “不吃午饭了,柳大哥,”祁故尽量的压住自己的哭腔,“我已经做了好,不回家吗?”
      “不吃了,”柳木回,他看了眼张平。
      张平的脸上满是风霜,他笑着说:“等我回来吃晚饭好不好?”
      “你爱吃不吃,我可不等你,倒时候吃凉饭吧你。”
      “凉饭也行,别再把我关在外面就好。”
      张平从衣襟里掏出来钱袋和珍藏许久玉镯挂在栅栏上,“夫人,走了,勿忧。”
      祁故走近了,道:“早点回来,我好想你。”
      张平抓紧了缰绳,违心地回答:“肯定回来。”
      马蹄声远了,祁故还站在院子里,直到想起厨房的火上还熬着药,她才赶忙回去。
      柳木和张平进京时城内已经一片混乱,新雪覆盖在倒塌的房梁上,角落里的瓦罐碎一地。柳木看见这些很怅然和急切,他不知道陈裕安怎么样了,带着仅有的五千人冲进来了皇城。
      今天谁都别想把陈裕安的皇位给抢走,那是用数十条命换的。他也知道今天是他们走向的不仅是皇宫也是他和这五千人的坟墓。
      陈裕安穿戴整齐的地坐在龙椅上,黑色的衣袍上是用金线绣成龙,他的眼神里尽是淡漠,这一切迟早是要来的。
      宫殿除了他就只有余公公了,空荡荡的宫殿里没有一点声音,他们唯一能听到只有快速逼近的兵马声。声音他听着越发得近了,陈裕安掐着最后的时间会想曾经的悔恨,他其实一直都是不恨的柳木,他只是气不过又爱过了头。柳木不欠自己什么的,是他们一起欠皇兄一个自由的生命。
      “陛下,柳将军应该来了,外面的声音像是打起来了,”余公公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喜悦。
      “迁九,还是来了,”陈裕安是明白的柳木早就放不下他,迁九哥哥一直爱着他。陈裕安笑了,看不出来是自嘲还是自我宽慰,他是很想死的。
      比柳木先来的是合王,合王大步走进殿内抬头就对上了陈裕安那双重瞳的眼睛,不怒自威,确实很有天子的气派,他这位堂弟长得也很像先皇,那一刹他甚至汗毛竖立。
      “陈裕安,你也该下来了,”合王道。
      “是吗,”陈裕安再次和合王对上,他也看出了合王的一丝畏惧和想要登上皇位的野心。
      合王恨死那双眼睛了,等他杀死陈裕安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龙椅上挖掉陈裕安的眼睛。
      “强弩之末了,弟弟,你也很有自知之明,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我了,”合王提剑剑刃上映着他丑裸的脸庞,“别等柳木了,等他过来你的头都喂狗了。”
      那剑直指陈裕安,可还未碰到陈裕安的衣袖合王便倒在了陈裕安的我脚边,他的背后连中两箭,陈裕安一角把他踹下了台阶,底下士兵慌做一团。
      柳木带着人杀进来,他浑身沾满了血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臣救驾来迟,”说罢一口鲜血涌出,柳木扶着剑跪在地上,他望着陈裕安试图从天子的脸上看到怜惜。
      陈裕安的眼角花落一滴泪,他的脸依旧是僵着的,“把柳将军带到寝宫去休息,这场闹剧朕乏了,张尉迟这些人你来处理好,朕休息去了。”
      他起身漠视底下的所有,没有任何留恋地走了。
      柳木在躺在床上一睡就是五天,
      太医说没什么事,合王士兵刀上的毒不至于致命,很好解。
      陈裕安坐在一侧,握着柳木的手,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念念有词有些疯癫了,“迁九,再爱我一次。”
      “你爱我吗?”
      “我爱你,”柳木轻轻地回,他微微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带着对陈裕安的心疼。
      “嗯,”帝王的脸上流淌着热泪,少年回不来了,年少是答案终于给出了。
      “你呢?”
      “我也爱你。”
      陈裕安最终还回到了朝堂上,底下一片乌泱泱。
      他甚是头疼。
      裘纯来到了寝宫看柳木,她的脸上化了全妆和年少间竟然无二了,柳木一瞬间都恍惚了。
      只有裘纯知道脸上的粉有多厚有多闷,和这群人一样虚伪的脸得到了欣赏,她的心很痛。
      她牵起柳木的手,给柳木带来了糖,糖就放在桌子上还没人动。
      “迁九,你还记得年少吗?我和陈裕衔逃课非要拉上你,带你去玩吗?”裘纯问。
      “记得。”
      “不,你不记得了,你还记得的是当今皇上的哥哥,而不是陈裕衔,”裘纯从怀里掏出匕首,柳木闭上了眼,从此长眠。
      “为什么你们都荣华富贵加身了,我的丈夫只能埋在荒凉的墙角,我们只想要自由而已,”她摸着柳木的脸,“迁九别怕,陈裕安在等几年也会来陪你的。”
      裘纯疯疯癫癫地满手是血冲出去了,吓坏了宫人,宫人们急忙喊来了陈裕安和御医。
      陈裕安抱住了遗体,在柳木的枕下找到了早就写好的信,皱巴巴的纸张上只有寥寥数笔。
      裕安,见字如晤。
      吾当有愧与你,望恕。愿君如意。
      汝兄长吾更愧之,是该如此。
      放裘纯走吧,伊在天涯。
      十一月书于城郊小宅。
      裘纯出宫了,一匹快马就走了。
      五年后,惠宣帝薨,其侄文志帝继位。
      三十年后,裘纯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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