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
[三号路终点站，乘客请有序下车，感谢您一路相伴。]
两天前，周四下午一场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周言诺站在教学楼大厅的檐下等陈筱衍，手里拿着两把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雨伞，伞柄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
天气预报上午还说着全天晴，谁能想到午后的云层就沉沉压了下来，雨丝密密麻麻打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言诺望着雨发怔，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小学那次暴雨。她现在早已不是那个会被雨声吓哭的小孩，可每逢打雷还是会被吓一跳。好在初春的雨总是温温柔柔的，连风都带着暖意，极少打雷。
过年时她和陈筱衍约定春天要一起出门走走，但是一直没敲定去处。此刻看着雨珠砸在花坛的小草上，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筱衍走到她身边。
周言诺的思绪被拉回现实，她自然而然地牵住陈筱衍微凉的手，眉眼弯起笑意藏不住，“我们周末去约会吧。”
“好啊，”陈筱衍反手回握住她，指尖相抵的触感很安心，“去哪儿？”
周言诺指尖轻轻抵着唇角，故作沉思，“嗯……我们就坐公交车，它的终点站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下车。”
“好。”
两人牵着手走出校门。今天没有课，对她们两个来说是这样。周言诺前几天莫名发起了高烧，吃了药也不见退，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医院挂吊瓶。
陈筱衍向老师说明了情况，破例请假出来。上午周言诺在家昏昏沉沉补觉，陈筱衍留在学校上课，下午周言诺特意来学校和陈筱衍一起去医院。刚才陈筱衍就是去办公室拿假条的。
“最近几天其实好得差不多了，今天这针真的没必要打。”周言诺低头看着手背上刚扎完针的针眼，还留着一点淡青色的印记，小声嘀咕着。
“差一点也不行，”陈筱衍伸手，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只有彻底痊愈了才能好好陪你去玩，不是吗？”
“也是，”周言诺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唉，我就是怕打针嘛。要是你不在，我肯定早就在医院里到处乱窜躲着护士了。”
到了医院，因为提前预约过不用排队直接就能去输液室。
护士姐姐每次看到周言诺，都忍不住打趣:“我说你们俩啊，”护士一边熟练地配药，一边笑着调侃，“哪里像是好朋友，倒更像一对黏人的姐妹，或者说……妈妈和娇气的小女儿。”
“姐姐你别逗我了。”周言诺把脸埋在陈筱衍的校服外套里，闷闷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耳根悄悄泛红。
“好好好，不逗你了，”护士笑着摇摇头，麻利地给周言诺扎好针，贴好固定的胶带，又细心地调整了滴速，“弄好了，尽量别乱动，不然针头容易鼓包，会更疼的。”
护士走后，周言诺才慢吞吞地从陈筱衍怀里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生理泪水，眼眶红红的。
“又哭啦？”陈筱衍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真的有几分哄小孩的架势。她抬手轻轻拭去周言诺眼角的泪珠。
“嗯……”周言诺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环住陈筱衍的腰，脸颊在她胸口蹭了蹭，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抱吧，”陈筱衍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多久都可以。”
“生病真的好难受啊，”周言诺的声音闷闷的，像在哼唧，“每天都要喝苦苦的药，还要来医院挨针。我现在好像有点体会到你的感受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字字清晰地落在陈筱衍的心上，“原谅我说话直白，我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好可怜，像路边那只没人要的小流浪猫，要每天为生计焦虑，在看不到头的未知和绝望里一个人硬撑着。”
陈筱衍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听着，抱着周言诺的手臂却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的下巴抵着周言诺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洗发水淡淡的清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温热。
“我就在想啊，”周言诺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上天真的好不公平，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坎坷和不公都压在你身上。”
那天周言诺窝在陈筱衍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陈筱衍甚至没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怀里的人渐渐沉了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安稳。她小心翼翼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周言诺身上。
空气里没了周言诺的絮叨瞬间安静了下来，隔壁病房传来的说话声和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陈筱衍低头看着周言诺睡得安稳的侧脸，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言诺柔软的头发，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却最终都咽了回去。
此刻她最想对周言诺说的，只有一句:你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我世界里的救世主。
—
公交车缓缓停下，报站声拉回思绪。
下了车周言诺和陈筱衍并肩站在公交站台旁，不约而同地望向不远处的景象，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大片大片的粉色花穗在晚风里摇曳，像是一片粉色的海洋，而天边的晚霞正将橘红色的光温柔地洒在这片花海之上，晕染出一幅绝美的画卷。花海深处伫立着一间小小的风车屋，屋顶的风车被风拂过吱呀吱呀地转着。
陈筱衍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惊艳。她似乎对这片花海有着本能的亲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想要离这片美好更近一点。
“好美……”她轻声呢喃着。
“是啊，”周言诺笑着看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我特意选了临近傍晚的时候来呢，这个时间的景象才是最美的。”
“你提前来过？”陈筱衍回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讶异。
“嗯，”周言诺点点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前几天我出门买药，你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那天头太昏了，坐公交车的时候不小心坐过了站，然后就看到了这片花海。当时我就想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周言诺重新牵起陈筱衍的手，拉着她穿过马路，走到花海的近处。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不算浓烈，却清清爽爽的，沁得人鼻尖发痒。
周言诺牵着陈筱衍的手，步子不自觉地放慢了下来，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渗出的一点点薄汗，带着微凉的温度。
脚下的草地被前两日的雨水浸润得松软，踩上去带着点湿意，偶尔还能沾到几滴残留的水珠。
周言诺拉着陈筱衍往花海深处走了几步，找了块向阳的空地，松开手蹲下身。
“你看这个，”她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朵花，花瓣薄得近乎透明，在晚霞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上次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假的呢，摸上去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陈筱衍也跟着蹲下来，目光落在那片轻盈的花瓣上，指尖带着几分迟疑，轻轻碰了碰，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起几缕碎发，她没有抬手去拂，只是定定地看着周言诺的侧脸，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变得温柔。
周言诺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自顾自地拨弄着脚边的花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着陈筱衍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来拍张照吧？就当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终点站约会。”
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调整着角度。陈筱衍很自然地凑近她，肩膀挨着肩膀，周言诺顺势搂过她的肩膀比了个耶。
按下快门的瞬间，一阵风刚好吹过卷起漫天飞舞的花穗，晚霞的光漫在两人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拍得好不好？”周言诺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陈筱衍也凑过去看，屏幕里的两个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粉色花海，和被晚霞染透的橘红色天空。周言诺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盛着星星，而自己的嘴角也扬起了笑容。
周言诺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拉起陈筱衍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累不累？”周言诺回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要不要去那边的风车屋歇会儿？”
陈筱衍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让人安心，“不累，”她看着周言诺的眼睛，“就这样走走挺好的。”
她们沿着花海的边缘慢慢走着，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偶尔会遇见几株开得格外茂盛的花簇，沉甸甸的花穗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周言诺便会拉着陈筱衍停下脚步，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些垂下来的花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着，让柔软的花瓣轻轻扫过陈筱衍的脸颊。陈筱衍会笑着偏头躲开，两个人就这么在花海里奔跑打闹。
走了约莫半刻钟，周言诺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景象吸引，风车屋旁的大树底下架着一架秋千。
“去那儿吧！”她指着秋千的方向，不等陈筱衍回答就拉着她快步走了过去。
陈筱衍顺从地坐在秋千上，双手轻轻抓着两旁的绳索。周言诺没有推她，只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浓，从橘红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紫，又晕染开几分粉，像被人用颜料精心晕染过的画布。
陈筱衍坐在秋千上，低头指尖轻触花瓣，忽然问:“你喜欢一朵花，还是一整片花海？”
“一朵就够了。”周言诺声音随着风吹进了她的耳中，语气格外坚定，“毕竟人不能太贪心，守住一朵好好爱护她。”
陈筱衍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周言诺，一时间竟忘了说话。她当然听出了周言诺话里的潜台词，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柔和在意，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
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的花穗，也卷起陈筱衍心里翻涌的情绪。她看着周言诺，看着她眼里盛着的晚霞和星光，忽然就笑了。
她轻轻从秋千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周言诺面前，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言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我爱你。”
周言诺的鼻尖一酸，她抬手紧紧回抱住陈筱衍，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嗯，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