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枯之前》宥一宁

45、第四十五章

　　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三天，公寓里的灯每天都会亮到很晚。
　　周言诺坐在靠窗的位置调吉他弦，陈筱衍站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两人断断续续改了半个月的歌词和旋律。

　　“最后一段的转调我还是觉得有点生硬。”陈筱衍把纸放在谱架上，指尖点在某一行音符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
　　周言诺抬头看向她指的那个地方，思考几秒说道:“我试试降半音，你跟着唱一遍。”她拨动琴弦，节奏放缓了些。
　　陈筱衍跟着旋律开口，声音慢慢融入吉他的伴奏里。
　　唱到转调的地方，她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周言诺的吉他声也跟着微微一顿，又自然地接了上去，刚好补上了她的停顿。

　　“这样是不是好点？”周言诺停下拨弦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
　　陈筱衍点点头，嘴角弯了弯，“嗯，比刚才顺多了。”
　　她低头看向那张纸，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有些地方是周言诺用蓝笔写的和弦，有些是她用红笔标注的换气点，还有几处画着小小的对勾，是两人都认可的段落。

　　“明天就要彩排了，会不会紧张？”周言诺重新拿起吉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琴弦，发出轻柔的声响。
　　陈筱衍抿着嘴点了点头，“有点。”她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想到彩排时的场景手心就有点冒汗。
　　周言诺笑了笑，伸手握住陈筱衍的手，“别怕，有我呢。就算唱错了我还可以补救，没人会发现的。”
　　陈筱衍抬头看她，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彩排那天礼堂里已经搭好了舞台，后台挤满了各个班级的表演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既兴奋又紧张的气息。

　　周言诺把吉他放在腿上，一遍遍地检查琴弦和拾音器。陈筱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润喉。
　　她的裙子是班里文艺委员帮忙挑的，淡蓝色，长度刚好到膝盖。她平时很少穿这样的裙子，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别喝太多，等下唱歌容易呛到。”周言诺抬头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陈筱衍点点头，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时负责彩排的老师喊到了她们的节目，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

　　走上舞台时陈筱衍的脚步有点发飘。舞台很大，台下坐了不少老师和负责组织晚会的同学，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周言诺走到舞台左侧的椅子旁坐下，调整好吉他的位置，抬头看向她。
　　周言诺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像平时在家里练习时那样。陈筱衍心里忽然一松，刚才紧绷的神经好像被这一下眨眼抚平了不少。

　　吉他声响起，比排练时稍微慢了一点，是周言诺特意调整的节奏，怕陈筱衍紧张跟不上。
　　陈筱衍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开口。唱到副歌部分时她下意识地看向周言诺，周言诺刚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陈筱衍的声音比平时稍微轻了些，但很稳，没有出现忘词或者跑调的情况。周言诺的吉他伴奏贴合得恰到好处，有时候陈筱衍的气息稍微弱一点，她就会把弹奏的力度放轻，等她的声音提上来，再慢慢加重和弦。

　　彩排结束后两人走下台，后台的同学纷纷夸他们唱得好。陈筱衍脸上有点发烫，偷偷看了一眼周言诺，周言诺也看向她，眼里盛满笑意。

　　“刚才你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差点忘了词吧？”周言诺忽然转头问她，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陈筱衍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刚才唱到那段时，她脑子里忽然空白了一瞬，幸好周言诺的吉他声稍微延长了一拍，给了她反应的时间。
　　“我听着你气息顿了一下。”周言诺笑了笑，“没事，正式演出的时候我会多留个心眼。”

　　距离正式演出还有一天，两人在放学路上找了个安静的公园长椅坐了一会儿。
　　周言诺弹了一遍完整的曲子，陈筱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轻跟着哼唱。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明天上台你别老看我。”陈筱衍忽然睁开眼睛说。
　　周言诺停下弹弦的手，疑惑地看向她，“为什么？”
　　“看你我会分心。”她的脸颊有点红，声音越来越小，“万一忘词了怎么办？”
　　周言诺挑了挑眉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但她心里却想着，上台的时候还是得看看她，不然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紧张。

　　元旦晚会当天礼堂里座无虚席。彩色的气球挂在四周，舞台上方的灯光璀璨夺目，比彩排时还要热闹。
　　后台里，陈筱衍坐在镜子前，班里的女生正帮她补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别紧张，你唱得那么好。”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筱衍笑着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旁边，周言诺正在和主持人谈话，手放在吉他上无意识地勾着。
　　周言诺和陈筱衍穿搭风格不同，周言诺没有穿裙子而是穿了一件舒适的日常服饰，整体看着很舒服。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周言诺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陈筱衍比了个口型:“别怕。”
　　陈筱衍看着她，心里的紧张好像又少了一点。她抬手悄悄对着周言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迅速转过头假装继续看镜子。

　　节目一个个过去，离他们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陈筱衍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她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试图平复情绪。

　　周言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温水，“喝点水吧，润润喉。”把水瓶递给陈筱衍后指尖勾了勾她落在额前的刘海，“我的女朋友真美。”
　　陈筱衍脸一红，小口喝着手里的水。

　　“还记得我们约定的暗号吗？”周言诺忽然问。
　　陈筱衍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她点了点头。

　　练习的时候两人约定，如果谁紧张了或者忘记接下来的旋律，就用鞋尖或者鞋底敲一敲舞台。舞台是木头空心的，被敲一下很明显。然后对方就会放慢节奏等一等。

　　“马上到你们了，准备一下。”主持人走到后台，提醒他们。
　　周言诺拿起吉他对陈筱衍笑了笑，“走吧。”陈筱衍深吸一口气，跟着她朝着舞台走去。

　　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她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她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站定，周言诺坐在她左侧的椅子上，调整好吉他的位置。

　　吉他响起的前一秒，周言诺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陈筱衍的心跳漏了一拍，却莫名地安定下来。

　　吉他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清晰又温柔。陈筱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开口。她的声音比彩排时稳了很多，带着一种独特的柔软，和吉他的伴奏完美融合在一起。

　　唱到第一段副歌结束，陈筱衍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周言诺。周言诺刚好也在看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周言诺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她能清晰地听到陈筱衍的歌声，每一个换气每一个转调，都和她的伴奏配合得严丝合缝。
　　就像她们平时排练的那样，甚至比平时更好。

　　唱到中间的间奏，周言诺稍微加快了节奏，吉他声变得更加轻快。陈筱衍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看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翻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最后一段合唱，周言诺的声音加入进来。她的声音和陈筱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顺着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舞台上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仿佛把她们和台下的喧嚣隔离开来，只剩下彼此的声音和心跳。
　　唱到最后一个音符，吉他声缓缓落下，两人的声音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礼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两人站在舞台上对着台下鞠躬。陈筱衍的脸颊通红，心里又激动又有点害羞。她转头看向周言诺，她也在看自己，眼里带着笑意，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亮。

　　走下台的时候，后台的老师和同学都围了上来，夸他们表演得太棒了。陈筱衍笑着道谢，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在舞台上的那些瞬间。

　　回到观众席坐下，晚会还在继续，但陈筱衍的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她侧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周言诺，周言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在黑暗中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你唱得很好。”
　　陈筱衍的脸颊更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牵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晚会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礼堂。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一起，影子偶尔会轻轻重叠。

　　“回去我还想听你唱，专门给我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