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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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下学期分班后周言诺和陈筱衍的相处方式又回到了初中那三年，上课时回各自班里，下课时形影不离，总能在走廊里看到两人并肩的身影。
只是周言诺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她显然不满意分班带来的距离。好几次趴在桌子上，目光越过教室后门落在陈筱衍班级的方向出神。
直到高二，和周顺商量妥当后办了走读，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带阳台的小公寓。
宿舍的床铺没退，中午赶作业没时间回去或是晚自习结束得太晚，她们便在学校住下。
高二的课程进度骤然加快，卷子一本一本地往下发，晚自习的灯也亮得越来越晚。周言诺和陈筱衍已经好几天没回公寓，一直在宿舍住着了。
“能申请不上晚自习吗？”周言诺趴在堆满习题册的桌子上，胳膊肘把纸张压出几道褶皱，“老师布置的作业都能堆成山了，啊——！”
她这话像是开了光，当天晚上第二节晚自习刚进行到一半时教室的灯突然熄灭，紧接着整栋教学楼陷入了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才能勉强看清。
广播里很快传来通知，因线路故障全校停电，暂时停课让学生们有序返回宿舍休息。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周言诺收拾东西的动作却比谁都快，抓起手机就往陈筱衍的班级跑。
走到陈筱衍的教室后门时，她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举在下巴底下，蹑手蹑脚地溜进去。
此时的陈筱衍正背对着她收拾书包，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能清晰看到她往包里塞了很厚的一摞书，连练习册都按科目理得整整齐齐。
“美丽的小姐呦，在干嘛呦~~~”周言诺故意拖长语调，戏谑的尾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荡开。
陈筱衍不为所动，手里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呦~小姐呦~”周言诺又凑近了些，声音里的笑意更浓。
“周言诺。”陈筱衍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怎么啦呦~”周言诺还在继续。
陈筱衍突然转身，手里抓着一个丑猴玩偶猛地怼到周言诺面前。手机的光正好打在玩偶脸上，那歪歪扭扭的五官和突兀的腮红瞬间把周言诺吓了一跳。她尖叫着往后退了几步，心脏狂跳不止，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陈筱衍站在原地捂着嘴笑，肩膀微微耸动。
“陈筱衍！你学坏了！”周言诺捂着心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个丑猴，“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这玩意从哪儿来的？”
“我们班主任给我的，让我带回家玩。”陈筱衍的笑意还没褪去，眼底泛着柔和的光。
“哈？”周言诺捏着丑猴的耳朵，皱着眉打量，“这玩意丑得都能辟邪了，还玩……你真要带回去啊？”
陈筱衍点点头，“嗯。”
“那放你房间。”周言诺立刻把丑猴塞回她手里，“别让我在除了你房间之外的地方看到它，吓人。”
“好。”陈筱衍应下，把丑猴放进了书包侧袋。
公寓离学校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往常两人放学后会直接回去，但今天因为停电放学早，时间格外充裕，便打算绕去附近的夜市摊逛逛。
“周言诺！周言诺！”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焦急的呼喊。刚准备迈出校门的两人便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樊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沁着薄汗，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条，“等我一下，我去登个记。”
周言诺看着他小声嘀咕:“神出鬼没的。”
樊旅从保卫科出来，理了理跑乱的校服，瞬间又恢复了精神焕发的样子站在两人面前，“走吧。”
“干嘛？”周言诺疑惑地看着他。
“我跟老师请假了，出去看病。”樊旅说，“顺便跟你们出去逛逛，逛完我也没地方去，让我去你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学校。”
周言诺一脸“你怕不是有病”的表情盯着他，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她们家是随到随住的酒店。
“你有病啊？”周言诺直言不讳。
“对啊，我这不正要去医院吗？”樊旅笑着，不由分说拉住周言诺的胳膊就往校外拉，“走走走，陈筱衍跟上。”
从医院出来樊旅主动包揽了今晚的宵夜，买了些烧烤还拎了几罐啤酒，特意给周言诺和陈筱衍选了果酒和果汁。
反正明天周六日学校没有课，喝醉了也不耽误事。
“你不是有病吗？还能喝酒？”周言诺拿起一罐酒，挑眉问道。
“又不是什么大病，医生说没事。”樊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推开公寓门，周言诺摸索着墙壁找灯的开关。好几天没回来，连开关的位置都有些记不清了。
灯光亮起的瞬间小小的公寓被暖黄的光填满，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陈筱衍接过两人手里的烧烤，走进厨房找盘子。樊旅把啤酒往餐桌上一放，顺势瘫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你们这儿舒服啊，比宿舍那硬板床强多了。”
“好好坐着。”周言诺踢了踢他的脚，转身去厨房帮陈筱衍拿碗筷。
公寓不大，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沙发背对着大窗户，转头就能看到远处模糊的灯光和城市的全景。
陈筱衍把书包里的丑猴放在窗台上，刚放下就被周言诺瞥见，她伸手就想拿下来，“别放这儿，等下吃饭看着影响胃口。”
“先把窗帘拉上盖住。”
樊旅已经拆开了啤酒罐，猛灌了一口，嚷嚷道:“别管那猴子了，快来吃，等会烤串凉了！”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边看电视边吃着烤串，时不时喝一口酒解腻。
周言诺咬了一口烤鸡翅，外皮焦脆，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忍不住眯起眼睛，满足地说:“这家的还挺好吃诶！”
陈筱衍没怎么动荤，只夹着烤金针菇慢慢嚼，偶尔给周言诺递一串烤玉米，“慢点吃，别噎着。”
周言诺含糊地应着，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又灌了一口果酒，打了个饱嗝。
樊旅见两人没注意自己，趁机伸手去夹盘子里最后一串烤鸡翅，结果刚碰到就被周言诺一眼识破。
“喂！那是我的！”周言诺伸手就抢。
“谁抢到就是谁的！”樊旅举着鸡翅躲到沙发后面，周言诺立刻追了过去，两人在小小的客厅里闹作一团。
陈筱衍坐在餐桌旁，看着他们打闹的背影，提醒道:“别把油渍弄得到处都是。”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重新坐回餐桌。烤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啤酒和果酒也见了底。樊旅脸颊通红，嘴里开始断断续续说着胡话，显然是醉了。
周言诺似乎醉得比樊旅还厉害，眼神都有些涣散，靠在椅背上轻轻晃着。
唯一没喝酒的陈筱衍收拾完餐桌，端着一杯温水回到客厅，然后就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一幕。
樊旅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脸颊通红得吓人，眼神却异常执拗，不知道为什么手里还抓着个空啤酒罐。
“你干嘛啊？”周言诺努力撑着桌子爬过去，想把他手里的罐子拿下来，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樊旅的手心滚烫，力气大得吓人，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周言诺，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含糊却异常清晰，“周言诺……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啊？”周言诺的声音有些发飘，试图挣开他的手后无果。
“事先说明，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樊旅的手指越攥越紧，眼眶也渐渐红了，“我想告诉你，从初一的时候，我就……我就喜欢你了。”
“什么？”周言诺愣住了，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
陈筱衍刚走到客厅中央，闻言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温水顺着地板缝隙慢慢蔓延。
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打碎差点没送成的玻璃灯。陈筱衍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别开玩笑了。”周言诺的声音有些发紧，挣扎的力度加大了些，“我们是朋友啊。”
“我没开玩笑！”樊旅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我知道这样做很贸然，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你笑，看你和我拌嘴的时候，我都想……想一直陪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失落和委屈，“初四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但是那时被你误会……今天找借口来这儿就是想告诉你，周言诺，我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电视里还在放着综艺，笑声和背景音乐此刻却变得格外刺耳。
周言诺看着樊旅通红的眼睛，心里乱糟糟的，心口堵得难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醉糊涂了吧？”周言诺试图转移话题，声音有些干涩。
“我没醉……周言诺，你听我说……”
“别说了。”周言诺猛地摇头，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晃了晃险些摔倒，幸好陈筱衍及时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的心是冷的吗？”樊旅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喜欢是吗？”
周言诺靠在陈筱衍身上稳住身形，看着樊旅缓缓摇了摇头，“不，我在乎陈筱衍，我也喜欢陈筱衍。但我不喜欢你，樊旅，你断了念头吧。”
陈筱衍扶着醉醺醺的周言诺往卧室走，脚步有些虚浮。刚才的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周言诺那句“我喜欢陈筱衍”，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一直以为这份喜欢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却没想到周言诺可能藏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陈筱衍的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慌乱。
走神的功夫周言诺已经坐在了床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果酒的甜香。
“筱衍……”周言诺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醉后的鼻音。
“怎么了？”陈筱衍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脸颊。
“抱一抱，我好难受。”周言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陈筱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胳膊抱住了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温柔，“要喝点水吗？”
“不了。”周言诺把头埋在她的肩头，脸颊贴着她的衣服，带着果酒气息的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脖颈，发丝蹭得人有些发痒。
周言诺醉得浑身发软，却死死抓着陈筱衍的衣角不肯放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筱衍，我不想跟你分开……分班的时候就不想，现在更不想。”
陈筱衍的手臂收得更紧，掌心贴着她滚烫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周言诺身体的颤抖。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是周言诺带着醉意的呢喃，她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陈筱衍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依赖，也真切听到了那句“喜欢”，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喜欢我吗？”周言诺突然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惶恐，“跟我喜欢你一样。”
陈筱衍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抖得厉害，“言诺，你醉了。”
“我没醉！”周言诺摇头，酒意让她变得格外执拗，眼眶也红了，“我清醒得很，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陈筱衍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从小学开始被周言诺帮助和信任，到初中哪怕不在同班也形影不离，再到得知她资助人的事情，最后一起搬到公寓后的日夜相守。
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早已在时光里疯长。
可她不敢回应。
她怕，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这份“不一样”的喜欢会给两人的未来带来难以预料的阻碍。
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那个随时可能折磨自己的遗传病。自己又能陪她多久？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承受不住离开了，周言诺该怎么办？
这些年她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是自己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是想象中父母遭遇车祸的场景，是梦里不断的哭喊……
白天的平静和淡然，不过是她拼尽全力伪装出来的。
“别闹了。”陈筱衍轻轻推开她一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
周言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怔怔地看着陈筱衍，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慢慢松开了抓着陈筱衍衣角的手，身体晃了晃重新靠回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是吗……”她的声音低得像呢喃，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自嘲，“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啊。”
陈筱衍看着她眼底的水汽越来越重，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可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周言诺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累了，好好睡一觉，醒了就忘了吧。”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起身，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噎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陈筱衍心上，让她脚步顿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走出卧室，客厅里樊旅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了，眉头皱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地上的玻璃碎片被陈筱衍默默收拾干净，用纸巾裹好扔进垃圾桶。空气里残留的啤酒味和烤串香，此刻都变得格外刺眼。
今晚太混乱了，真的太混乱了……
陈筱衍趴在窗台边缘一直坐到天快亮。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她眼底的红血丝和满脸的挣扎。
她不是不喜欢，恰恰相反，她喜欢得比周言诺以为的还要深。只是这份喜欢里，藏着太多的顾虑。怕这份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感情，最终会毁在自己的唐突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