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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最是残忍帝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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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织国皇宫,泰宁殿中。
大殿前方的龙椅上坐着一位身姿修长的男子,一身金黄色绣六爪龙龙袍。
荆桃和林涣汐走到了殿内。
林涣汐跪拜:“微臣叩见皇上。”
薛凌轩颔首:“起来罢。”
荆桃却毫无动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薛凌轩。
林涣汐站起来,很是愤懑地瞪了一眼荆桃,然后对薛凌轩道:“皇上,他要死要活要来面圣,臣不得不……”
薛凌轩挥了挥手:“朕知道了,朕与她单独谈谈,你先下去罢。”
“是。”林涣汐屈身拱手道,退下之前还对荆桃翻了一个白眼。
荆桃对他的白眼置若罔闻,还对他风情万种地眨了眨眼睛。
林涣汐脸色瞬间一白,然后匆匆离开。
荆桃见他退出了大殿,便走上前笑嘻嘻地对薛凌轩道:“陛下最近很逍遥嘛。”
“很逍遥。”薛凌轩认同地道,“有了洛爷的双面夹击,这日子想不逍遥也没法。”
“别叫我洛爷,叫我罗公子便是。”荆桃悠悠道。
“那么罗公子,你今日来有何贵干?”薛凌轩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还是要死要活来见我?”
“是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荆桃邪邪笑着凑过去,“看不见皇帝陛下,我这心难受得紧啊。”
薛凌轩气定神闲,莞尔笑道:“我真是十分荣幸,竟然能得到罗公子垂青。”
“不要谦虚,既然我能看上你说明你还是不错的。”荆桃微笑道,眼睛却瞟向了偏殿,“今日怎么不见柳皇后倩影?”
“怎么,找她有事么?”薛凌轩淡淡道,“有话给我说便是。”
“啧啧,不要做出一副防狼的样子。”荆桃撇撇嘴,“只是想和她单独谈谈而已。”
薛凌轩微微颦眉:“你和她有什么好谈的?”
“怎么,你怕我把她怎么样?”荆桃笑道。
“朕的皇后,岂能随便见外人?”薛凌轩淡然地看着她,“她正在接见北瑟族的来客。”
“那我等便是。”荆桃一瞥眼,看见旁边一个椅子,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薛凌轩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我以为你会。”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忘了给你说,你们皇室里可有六条命都攥在我手上呢。”
薛凌轩闻声不语,只是打量着她。
“怎么,不信?”荆桃继续笑眯眯地道,“除了方才那位左侍郎林涣汐大人,还有五位名门之后。”
“你给他们下了毒?”薛凌轩牢牢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算是吧。总之没有我的解药,他们估计就见不到翌晨的朝阳了。”荆桃笑的满面春风,“若是想要解药,只需让我见见柳皇后即可。”
“然后你再给她下药,又以此来威胁我么?”薛凌轩冷冷道。
“你若担心的话,不如让我和她隔张帘子,我接触不到她,只能和她说话,可好?”荆桃含笑睇了他一眼,道。
“你且告诉我,你有何话说与她?”薛凌轩目光甚是凛冽,“你二人也无需叙旧罢?”
“这个陛下便不用操心了,给我一炷香的时间,保证完事。”荆桃侧头看着他,道,“完事后,我交解药。”
“且慢。”薛凌轩道,“既然说你给他们下了毒,为何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
荆桃笑起来:“自是都憋着了。为了不让皇上你起疑心呀。那位林大人,怕是难受得连身体都难以移动了。”
“此话怎讲?”
“以他的轻功,避开我的点穴应该很简单。可是他却没有躲开。”荆桃耸耸肩,“我下的是蛊毒,蛊虫寄生速度极快,然后立刻噬内脏,吸骨髓,那几位现下肯定在什么地方疼得死去活来。”
薛凌轩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方道:“等她出来你再去。”
荆桃笑着问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六条人命在你手上,你说我该如何?”薛凌轩反问道。
“也是,也是。”荆桃点点头,“那我便坐等皇后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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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许久,荆桃已然在几案上支颐小憩,忽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往来人脉门处扣去。
来人身子却十分敏捷地掠开。
她眨眨眼,才看清楚对面站着身穿金黄龙袍的薛凌轩。
“嗯?干嘛叫我?”荆桃怀疑地上下打量他。
“皇后已接见完贵宾,你可以去偏殿了。”薛凌轩淡然道,“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好好好。”荆桃起身走向了偏殿。
打开偏殿的门,映入眼帘的然后是一把椅子,椅子对面是一块潇湘绣麒麟屏风。屏风前是一张小圆桌,圆桌上燃着一炷香。
荆桃眯了眯眼睛,然后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
薛凌轩走过来,很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此香乃贡香,你尚且没来来之时便已在此燃着了,无需担心是什么迷魂香。”
荆桃适才放下袖子,笑吟吟地道:“味道也确实不是什么迷魂香。”
“为了避免你对皇后图谋不轨,我命人加了这玩意儿将你二人隔开。”薛凌轩指着椅子对面的屏风。
荆桃颔首笑道:“考虑得甚是周全,知道我对皇后已垂涎已久。”
薛凌轩讥诮地笑了一声:“是么?”随后关上门,离开偏殿。
荆桃自椅上坐下,道:“皇后娘娘。”
屏风那头立刻传来柳沐香柔和的声音:“圣娘殿下有事请讲。”
“唔,我专门与娘娘私晤,不过是有些私事要问娘娘。”
“不知殿下有何私事相问?”
“那我便直说了,有一事困扰在下许久,为何皇上会用花如此大的力气来保娘娘做皇后。娘娘容貌虽美,但出身却卑微。我并非瞧不起出身卑微者,但我想知道娘娘你究竟哪一点会让皇上如此看好,还称娘娘是举世无双母仪天下的贤内助?”荆桃不禁略有嗤笑地勾了勾唇角,问道,“他何以能确信,一位出身卑微的姑娘能母仪天下?”
柳沐香似乎愣了一下,然后道:“这个问题,我可否选择不答?”
“不可以。”荆桃道,“想必娘娘也知道,我手中有六条人命,这个问题娘娘若不答,我不会给解药。”
见她迟迟不答,荆桃笑道:“放心,只问娘娘两个问题,这便是其中一个。”
屏风那边静谧了半晌,柳沐香开口道:“因为……我对政治颇为精通,他认为我对他的治理甚有帮助。”
“哦?一个歌伎竟能对政治颇为精通?”荆桃笑,“我想娘娘的身份,远远不止一个歌伎这么简单罢?”
柳沐香片刻无言,方启唇道:“这已是第二个问题了,可亦要我答?”
荆桃笑笑:“那便罢了,娘娘且忽略这个问题好了。我还想冒昧的问娘娘的是,娘娘生辰是多久?”
“我为何要告诉你?”柳沐香的语气明显警惕了许多。
荆桃毫不在意,继续道:“是七月十二,对吧?”
柳沐香仿佛骇了一跳,问道:“你怎会得知?”
荆桃笑道:“很简单,只要去娘娘原先呆过的醉仙楼,问问那里的老鸨便知道。姑娘们的生辰都在那儿写着。”
柳沐香沉默须臾,又道:“你问这个作甚?”
荆桃不答,兀自道:“七月十二,过数十天便到了。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然不在诗织国了,所以只有提前向娘娘表达心意。”
柳沐香淡淡道:“圣娘殿下何须多礼。”
荆桃启颜笑道:“礼尚往来嘛。何况乎娘娘还是举世无双母仪天下的贤内助,我心中此份钦慕之情使然呵。”
说罢起身:“来人。”
一位小宫娥走了进来,屈身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荆桃将一块盒子放与她手中,道:“这个是给皇后娘娘的生辰贺礼,一会儿你亲自交与她。”
小宫娥应道:“是。”
那是一块大红色,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盒子外用金线绣了一只衔珍珠金凤,喙中那一枚珍珠乃实物,莹润浑圆,夺目绚烂,看上去价格不菲。
荆桃复又面向屏风说道:“皇后娘娘大可对此礼放心,此礼是我专找过高僧驱邪祈福,绝不会对皇后娘娘玉体造成任何伤害。”
屏风对面传来柳沐香柔和又疏远的声音:“殿下好意我心领了。”
荆桃笑了笑:“洛某这辈子虽说没说过几句真话,但此话是决计不会撒谎的。况且伤了娘娘,于我亦毫无益处。”
柳沐香无言片刻,道:“殿下礼重,受之不起。”
“娘娘见都没见过,怎就知道礼重了?”荆桃笑道,“娘娘若是实在不放心,此礼可先让宫中药剂师或太医检查,或是交予皇上亦可。娘娘若拒绝,可真是不给我面子呵。”
说罢她瞥了一眼放于桌上的那炷香,笑道:“时间差不多了,否则你的皇帝陛下会给我好受的。”
然后她自顾自推开了偏殿的大门,徐步来到泰宁殿中。
殿前方坐着一身金黄龙袍中的薛凌轩,殿中央站着一身品月官袍的林涣汐。
见她走来,林涣汐的神情蓦然变得充满敌意。
薛凌轩道:“话都说完了?”
“对。”荆桃点点头,“现下把蛊毒的解药给你们罢。”
薛凌轩颇有深意地注视她半晌,道:“朕不信那是真的解药。”
“不信的话就把那五个人都叫来,当着皇上的面解毒不便是了。”荆桃笑笑,“我的一条命还在林大人手中呢,怎敢又耍花招。”
薛凌轩沉吟片刻,对一边的太监道:“传唤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若真是解药,林爱卿再将药发到剩余四人家中。”
太监领命下去。
“呵呵。”荆桃低不可闻地冷笑数声,“信不过我的解药,便不让林大人第一个先试药,而让他人来试药?”
“如此稳妥。”薛凌轩淡淡道。
荆桃轻蔑地弯起唇角:“果然是帝王心,何其残忍。”
“尚且不及罗公子一成。”薛凌轩回以一笑。
荆桃再没反驳,又是径自坐到了方才那把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旁边的小圆桌,望着林涣汐,含笑道:“林大人婚配否?”
“干你何事?”林涣汐甚是冷漠地道。
“干我大事,因为我对林大人甚有兴趣。”荆桃笑道。
林涣汐闻言厌恶地皱起眉头,道:“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对男人感兴趣?陋极,陋极。”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我就是好这一口,没办法。”荆桃状似无奈地摇摇头。
林涣汐一挥袖背对他:“恶心之极。”
“若是林大人尚未婚配的话……”荆桃不以为然,仍旧笑容满面,“我那里有诸多佳人,林大人若不嫌弃,便赠予林大人。”
“毫无兴趣。”林涣汐冷冷道。
“不仅国色天香,才华横溢,还风情别样,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姑娘。”荆桃笑嘻嘻地道,“真的不要?”
林涣汐嗤笑一声,不予回答。
“真遗憾,既然林大人不要,那我便只有赠予皇上了。”荆桃说着将视线投向薛凌轩。
林涣汐脸色一黑,对眼里叱道:“无耻之徒!你这是挑拨离间我们君臣关系!”
荆桃无辜地对他眨眨眼:“你哪里看见我挑拨离间了?你不要不见得皇上不要呀!”说罢对薛凌轩笑道:“皇帝陛下,你看如何呢?如此多的美人儿,陛下不动心么?”
薛凌轩不见愠色,微笑道:“三千佳丽亦抵不过一位粉黛。”
荆桃咂舌:“啧啧,柳皇后真是如此让皇上心心念着么?帝王专情可绝非好事。”
薛凌轩忽然脸色一暗,然后又正色道:“罗公子究竟欲表达何事,直说便是。”
荆桃叹了一口气,道:“我见陛下只有一位皇后,且……”说到这儿她故意顿了顿,甚是狡黠地对他一笑,“我怕陛下寂寞,准备送陛下一两个美人儿来填补陛下空虚。”
“让公子失望了,朕没有空虚之处让罗公子填补。”薛凌轩淡然道。
正值此时,一位太监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下跪叩头道:“皇上,工部侍郎公子觐见。”
“传他进来。”
一位华服公子走了进来,脸色惨白,走路也跌跌撞撞的,显是被蛊毒折磨得不轻。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他颤颤巍巍着下跪道。
“起来罢。”
他站起来,目光胆怯地扫了一遍殿内众人,在看到荆桃时,瞳孔因为惊恐而蓦地放大,嘴唇也开始抖动。
荆桃冷笑一声:“放心,不用那么怕我,今天是来给你解药的。”
他神色一缓,又求救似地看向薛凌轩。
薛凌轩对荆桃道:“将解药给他罢。”
荆桃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一挥,一根条状物飞到了他手中。
他低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这……”
手掌中的,竟然是一条蠕动的小蛇,嘴里还在滋滋地吐着信子。
他抬起头一脸惶恐地看着荆桃:“我要吃这个?”
“不吃算了。”荆桃不耐地道,“这种蛇一年只有不到千条,没让你付钱已然对你够好了。”
“可我为什么要吃蛇!”他满脸煞白。
荆桃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环臂道:“只有吃了它,你体内的蛊毒才能被它吃掉。以毒攻毒,你难道不明白么?”
他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哆哆嗦嗦地将蛇拈起来,然后哆哆嗦嗦地放进了嘴里。双眼紧闭,眉头纠结,完全一副悲壮赴死的神情。
“男子汉大丈夫,竟连吃条小蛇都这么罗嗦。”荆桃不屑地道。
他喉结一动,再猛力吞了几口唾沫,似乎将蛇已经吞了进去。
“怎么样,味道如何?”荆桃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他先是眼神呆滞了半晌,然后浑身一个颤抖,麻木地点点头:“身体不……不痛了。”
荆桃低声冷然匿笑一声,对薛凌轩道:“既然如此,该让林大人给我解药了罢?”
薛凌轩目不转睛地观察了半晌那位工部侍郎的公子,见他脸色渐渐红润下来,便对他道:“你下去罢。”
那人极为兴奋,应声退下。
随后薛凌轩对林涣汐道:“给她。”
林涣汐应声朝荆桃走过来,递给荆桃一方小匣。荆桃打开小匣,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小匣中盛放的是粘稠状的灰黑色膏体。
不待林涣汐解释,她便伸出手指在膏体上一刮,然后将刮下来的膏体在中毒的手指中间涂抹。
“这样便行了么?”如此反复几次后,她问林涣汐。
林涣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忽然,一个风风火火的人闯进殿内,一路狂呼:“皇上!捷报,捷报!边境捷报!”
这几个字一出,荆桃的脸色蓦地一变。
薛凌轩却悠哉悠哉地道:“讲。”
那人却面有难色地看一眼荆桃:“他……”
却见荆桃一脸阴沉,双目炯炯地盯着他,不禁骇了他一跳。
“但说无妨。”薛凌轩笑道。
“是!”那人飞快地道,“我军大败湘弦军,我军损失四千兵马,湘弦军损失两万不止。”
林涣汐闻言喜出望外,笑道:“好极,好极!”
“哈哈,朕便说,湘弦军不过是首战出其不意而胜罢了。”薛凌轩笑声爽朗,拊掌道。
忽然一边的荆桃身子一掠,然后便似一缕青烟飘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大殿中。
“不愧是洛锦,轻功如此出神入化。”林涣汐叹道,忽然一怔,“不过,他跑这么快是要作甚?”
薛凌轩笑着睨他一眼:“你可知道她是谁?”
“恕微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林涣汐立即屈身行礼道。
薛凌轩淡淡笑道:“她是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