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倾尽锦绣来》笑酌风月

31、不做翼下苟活人

　　几个彪形大汉向荆桃走进了几步，手上拿的利剑反射出粼粼的光泽。

　　荆桃一动也不动，脸上却言笑盈盈：“林大人，你把我杀了，就没人给你解药，那么你也会死。”

　　“宁做敌人蛊毒冤死鬼，不做皇上翼下苟活人。”林涣汐冷声道。

　　“哈。”荆桃满脸嘲讽，语带轻蔑，“林大人无需将话说得那么漂亮，在下听着觉得恶心。”

　　“漂亮不漂亮，不关你事。”林涣汐面无表情。

　　荆桃不屑地看他，嗤笑道：“那么林大人，你想对我如何？”

　　林涣汐漠然道：“能杀便杀，杀不了便活捉押入天牢，等圣上亲自斩首。”

　　“呵……如此你那尊贵的万岁爷是不会杀我的。”荆桃不以为然地道。

　　“你何以断定圣上不会杀你？”林涣汐淡眺她。

　　“因为他还要留我去救你们的命。”荆桃解颐笑道，“说实话，下了蛊毒的六个人中，只有你真正值得他保命，其余五个……没必要。”

　　林涣汐冷笑一声：“毫无理由。”

　　“你的万岁爷是个自认眼光长远之人，否则他也不会下那么大力气保一个母仪天下举世无双的贤内助。”荆桃莞尔，眼色却冰澈入骨。

　　“你说什么？”林涣汐倏然眼神一凛。

　　“哦，我忘了，这件事情你的圣上是保了密的。”荆桃微微一笑，“另外，林大人好像是自信得过分了吧。”

　　她目光扫过那些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讥笑道：“这些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们全部加起来也抵不过林大人你一个。”

　　林涣汐眯了眯眼睛：“此话何意？”

　　“林大人在我身后跟踪了那么久我却没有发觉，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神思恍惚，其二便是你轻功卓绝。”荆桃缓缓道，脸上笑意不减，“林大人一进我房间便知道我燃的香能使人武功尽废、神志昏迷，可见林大人亦在使毒用药方面颇有造诣。这样看来，林大人的武学修为定然极高，超乎常人。”

　　“罗公子不愧乃江湖上翻云覆雨等闲间的人。”林涣汐含笑道，语气却丝毫不像是赞扬，他指着旁边的六位壮汉道，“只是这几位壮士，亦不容小觑。”

　　“那便来罢。”荆桃颔首，“既然林大人如此有信心的话，我也不妨陪你消遣一场。”

　　此话刚落，六位壮汉便提着剑冲了上来。奇的是他们虽膀阔腰圆、身强体壮，但走起路来却轻飘飘的，便如鸿毛一般轻巧。

　　荆桃莽袖一挥，却见空中刹那出现了飞飞扬扬的荆桃花，落英缤纷，似要洒在他们衣上。

　　数声怒嚎宛如炸雷般轰然响起，利刃寒光闪现，齐齐朝荆桃劈去。

　　顷刻间，一根月白色的长鞭若游龙一般蜿蜒升腾到半空，只听一声轻叱，那长鞭席卷着利刃，裹着荆桃花瓣飘扬而起，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刺目地晃漾着人的视线。

　　此时，荆桃一收掠月鞭，“蹭蹭蹭”脚下蹬地，朝几位壮汉飞去，一招“莲动下渔舟”，双手蓦地送出，便是一股巨浪猛烈地击向他们的面部。

　　数位壮汉向后退了几步，她却嚯地住手不攻，掠月鞭一起，刮过他们的脚下。数位壮汉为避开长鞭纵身跃起，身体向后一倾，荆桃右手顺势一掠，“栖莺拂穴手”便飞速地闪过他们的穴道。

　　那几位壮汉倏忽定住不动。

　　荆桃方自冷哼一声，脖子后却忽然吹来一阵寒风，荆桃不动声色，右手一抬，食指与中指便捏住了从身后送来的一柄刀刃。

　　从手指上传来金属冰冷之感，然而身后的声音愈加冰冷：“你不怕这刀刃上有毒？”

　　“有毒却又如何？总之为了救你性命，你的皇帝陛下定会救我性命。”荆桃微微一笑，“你杀不了我，也活捉不了我。”

　　“所以说，我若不让你见皇上，你便没有办法让皇上救你了。”林涣汐冰冷的气息从脖颈后吹来。

　　“哈哈，我要去见皇上，还有谁拦得住我？”荆桃食指用力一挑，那柄刀便脱离了二人的手，被甩到一边去。

　　埋头一看，手指曾夹过刀刃的地方开始出现了淡淡的黑色。

　　“甚好，甚好。”荆桃盈盈一笑，“这个毒怎样起效？”

　　“顷刻便起效。”林涣汐笑容满面。

　　“这样啊？”荆桃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随后叹息着摇摇头，“很可惜……它似乎对我没有作用。”

　　林涣汐脸上流露的情绪甚是危险：“什么？”

　　荆桃炫耀般地晃晃食指：“它怕我呢，不敢对我起效。”

　　林涣汐一手伸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怎会没作用？”

　　仔细一看，尽管他的手指发黑，但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普通人接触到了这毒药顷刻便死亡。

　　莫非这毒药真的对他不会起效？

　　荆桃却低声一笑，另一只手倏地抬起，指头飞速朝林涣汐肩部穴道戳去。

　　林涣汐侧身避过，视线中却猛然出现一根月白色的软鞭，那软鞭“哗啦”划过长空，瞬间便拂过了自己肩部穴道。

　　“竟然会用长鞭来点穴。”林涣汐眼神森然。

　　“这个穴道只有我能解。”荆桃笑容可掬，不紧不慢地道，“不会让你行动艰巨，亦不会让你不可出声说话，只是你若运功，会精血逆流而亡。”

　　林涣汐眼露愠色：“你欲作甚？”

　　“带我去面见皇帝。”荆桃笑得甚是悠游自在。

　　“不可能。”林涣汐斩钉截铁地道。

　　荆桃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回答，笑吟吟地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否则我可不能保证，这把刀不会出现在皇上手里。”

　　林涣汐眼神锋芒尖锐：“此话何意？”

　　荆桃一面翻来覆去地看着短刀，让它在手中辗转，一面闲闲笑道：“我可以遣人把这把刀送入皇宫中，总之想尽一切办法让皇上接触这把刀。”

　　“你既然可以这么容易就进宫，为何还非要我带你进去？”林涣汐不屑地道。

　　“我要亲自入宫，而不是遣人入宫。若我要入宫，那便只有硬闯，我只是不想搞出那么大动静而已。”荆桃展颜笑道，“到时我便以林大人的名义送刀给皇上。无论皇上有没有中毒驾崩，刀刃上的毒药已经说明了林大人的企图，林大人也会被冠上弑君罪名。到时候可不是说漂亮话便可以挽回的了。”

　　“圣上才不会那么盲目便信你。”林涣汐冷哼一声。

　　荆桃浅笑道：“他是不会那么盲目，但是必会在朝政上掀起大/波。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有混乱，我便可以浑水摸鱼，趁这时再引发点动乱来骚扰皇帝。自然，他信了最好，因为也可以趁机除掉你。”

　　末了，她又嫣然一笑道：“林大人，我既然敢与朝廷作对，就不要小觑我的手段。”

　　须臾，林涣汐切齿，从牙缝中逼出两个字：“逆贼！”

　　“哈哈哈，逆贼？这种词形容我可是大错特错了。”荆桃短促地笑了几声，笑靥甜美地对她道，“我对于皇帝，绝不是以下犯上。”

　　林涣汐扭头啐了一口。

　　“林大人，现在你好好想想，你若不答应，我便在朝廷上兴风作浪，外加煽风点火，让本就繁忙的朝政愈加乱成一锅粥，我便趁虚而入；你若带我进宫，你与其余几位少爷千金都可以活命，而皇帝武功极高，我又不能拿他怎样，只是想与他谈谈事情罢了。”荆桃微笑道，“前者危害甚大，而后者对你们来说几乎没有风险，识时务者都会选择后者罢？”

　　“我怎能相信我带你进宫以后，你不会在朝廷上兴风作浪？”林涣汐死死地盯着他。

　　“很简单。”荆桃手一甩，手中的短刀便立时抛进了溪中，堙没进了水花里，“这下便可以了。”

　　见林涣汐一声不吭，她摊手道：“我还等着你的解药，也不敢伤你，更别说皇帝了。”

　　“你为何不死？”

　　“什么？”荆桃一窒，然后抬起手来，笑道，“你说这个毒药？很简单。因为我可以封住手指上的经脉，让其血液流动的速度减缓，短时间内不会扩散进全身。但是这只能是暂时，所以我仍然需要你的解药。”

　　林涣汐沉吟片刻：“既然如此，等你将我们六人蛊毒尽解，然后给我解穴，我才会给你解药。”

　　“一个人的解药换六个人的解药。真是不甘心。”荆桃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却分明没有一点不甘心的表情，“那么林大人，我们多久进宫呢？”

　　“明日清晨。”林涣汐森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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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诗织国皇宫，瑄柟殿中。

　　三位身穿铠甲的将军跪在殿中，在他们面前是一把金黄的龙椅。坐于龙椅上的是一位着藏青色龙袍的男子。他容颜绝世，身姿秀雅高挑，纵然举手投足优雅入画，却不掩他睥睨山河的王者风范。

　　“回禀圣上，昨日边境死伤惨烈，湘弦国兵马忽然袭击，而且采用四面夹击战术，让护国大将军难以招架，虽拼死抵抗，仍损失上万兵马……”说话的是一位名曰范海的将军。

　　薛凌轩道：“现在情况如何？”

　　另一位将军名唤齐喧豗，他沉声道：“回禀圣上，湘弦国人已欲今日凌晨停止进攻，极有可能他们将于晚上奇袭。”

　　第三位将军出言道：“圣上，护国大将军的兵卒消亡过多，精疲力竭，且粮草亦空虚，实是危险之极。”

　　他叫莫等闲，年方而立，已是上将军。

　　薛凌轩微微点头，对一边太监说道：“拿来。”

　　“是。”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金状雕刻物，双手递给薛凌轩。薛凌轩接过，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三位将军旁，将手中的金状雕刻物递给范海。

　　“传朕圣旨，封范海为征西校尉，护国大将军季坤仪留下三万人驻守，剩下兵卒立即回师休养，并持此虎符与他符合。调大军十万屯驻边防，由上将军莫等闲与车骑大将军齐喧豗率领。”

　　“末将接旨！”三位将军齐声道。

　　“督查接令，立即从粮库调粮草千石，火速运往边境。”

　　“微臣接旨！”督查磕头后匆匆离开。

　　“三位将军前往边境之时，将兵马分支，尽量隐蔽，争取天黑时到达。让护国大将军回师前安排一万精兵在天黑时冲进湘弦国境内，你们到达时立即派兵前去援助。现下我们人多精力充沛，要充分发挥优势。”薛凌轩面容严肃，有不怒自威之气概，“现下便出发，注意避开官道而行。”

　　“末将接旨！”三位将军风风火火地退出了瑄柟殿。

　　薛凌轩坐在龙椅上，长叹一声，抬手揉着太阳穴。

　　柳沐香从一边的偏殿中走过来：“洛荆桃真是双面夹击啊。”

　　“一下便攻势如此猛烈。”薛凌轩抚额沉吟，“实是麻烦。”

　　“喝点茶罢。”柳沐香轻轻放下茶杯，袅袅茶香四溢，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薛凌轩颔首，端起来浅啜一口，喝完后放下，继续揉着太阳穴。

　　“皇上，要妾身给皇上揉么？”柳沐香柔声道。

　　“不用了。”薛凌轩笑了笑，“你坐下歇息罢。”

　　“……皇上，妾身不解的是，虎符不是已经给了洛荆桃么？为何皇上手中还有？”迟疑了半天，柳沐香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给洛荆桃那个确实也是虎符，只是不小心摔到地上，微微有些破损，是不能完全符合的，于是朕私底下另做了一个。”薛凌轩适才展颜笑道。

　　“那么说，洛荆桃拿到的那个虎符，根本便是无用的？”柳沐香满脸惊喜。

　　“可以这么说。”薛凌轩微笑道。

　　柳沐香却忽然笑容一僵，问道：“那皇上，你为何不告诉她？不然她何以这么猖狂？”

　　他闻言静静地端起茶杯，声音淡泊：“我只是想要留一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