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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莫信眼前所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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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泡在水里喝。”薛凌轩递给她一包草药。
“我如何信你?”荆桃半信半疑地接过。
“信不信自然由你。”薛凌轩笑容颇有些促狭。
荆桃一怔,却忽然觉得这对话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薛公子,你应该清楚,我很记仇。”荆桃笑盈盈地道,“你这次对我下毒,我可是要伺机报复的。”
薛凌轩眼中波光微闪:“听你这么一说,我感到十分恐惧。”
“居然能让薛公子感到恐惧,我真是颇有成就感。”荆桃满意地翘起唇角。
忽然,匆匆走来一个宫人。
“那么告辞了。”见有人来,荆桃对他点点头,便大步流星地走开。
薛凌轩见她已走远,便转身推开洞房的房门。
一片鲜红之中,身披玄色长袍的柳沐香分外扎眼。
注意到她身边散落的凤袍碎片。薛凌轩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松开。
“皇上!”柳沐香看见他,神色仓皇地站起身来。
他扫了她一眼,问道:“哪儿来的衣服?”
“洛荆桃给的。”柳沐香禁不住将长袍把自己的身子捂得严严实实。
“她?”薛凌轩一挑眉,才想起方才她确实身上只有一身长衫,不由笑道,“她有那么好心?”
柳沐香低头不语。
“今夜西域人突然进攻皇宫,死伤惨烈,明日肯定动静颇大。”薛凌轩道,“朕先去歇着了。你也早些歇息。”
“是,妾身恭送皇上。”柳沐香站起来俯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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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河清浅,一弯冰肌玉露挂在天际。
“公子!”
一见荆桃进房间来,素弦立即迎了上去,急急地道:“公子你许久不回来,素弦甚是忧心。”
“你忧心什么,这世上能把我怎样的人几乎没有。”荆桃懒洋洋地道,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几乎没有?
素弦闻言一皱眉。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几年前殿下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内容好像是——
“这世上能把我怎样的人还没出生呢。”
以前是“还没出生”,现在却变成了“几乎没有”?
难道殿下遇到什么劲敌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还能出什么事?”荆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说说今天的情况。”
“哦,是。”素弦立即道,“明珰姐姐说,共四千八百人左右,死亡一千多人,伤了将近三千人。”
“也就是说,几乎人人都带伤么。”荆桃苦笑了一下,“我全没料到,他竟然在皇宫中还掖藏着一支部队。”
素弦道:“也是。但是边境那边我军与诗军激烈交战,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死伤人数是我们的五倍还不止。”
“唔,我就知道至少会有一边告捷。”荆桃点点头道,“六位死士有没有消息?”
“六位死士均未伤亡。但亦没宰杀掉诗织国高官,据说是宴会一散他们便都回自家宅邸去了。”素弦道,“但是,他们带回了一些贵胄子弟。”
荆桃眯起眼睛:“贵胄子弟?”
“是的,他们都是婚宴结束后并未回家,留在皇宫里游玩,才被抓住的。”
“没把他们杀了?”
“明珰姐姐拦住他们不让他们杀,说是带回来给公子。”
荆桃不以为然地摇摇手:“呵,其实杀不杀都没什么关系。”
说到这儿她语气忽然一顿,然后解颜笑道:“把他们都带到我面前来。”
素弦应了声退下,荆桃则起身去燃了一炷百合香。
刚让整个房间暖暖地烘着百合香味,有六个年轻人便走了进来。
其中有三个男子,有两个紧张得腿都在打抖,只有一个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有三个女子,皆脸色煞白,还有一个在低声地啜泣。
男子约莫都二十岁上下,而女子却甚是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荆桃目光扫过这六个贵胄子弟,却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个气定神闲的男子身上。
这男子拥有一张俊极的脸庞。
他一袭暗绛红紫色湖绉夹袍,月白镶珠的玉冠束起长发,身材高挑尔雅,凤目宛如墨玉。
只一眼,便知道他是一位高贵的王孙公子。
荆桃随后又移开了目光,说道:“你们都是谁的少爷或千金?”
那两个吓得打抖的年轻男子抢先道:“家父是工部侍郎。”
“家父是朝议大夫。”
随即那三个姑娘也乖乖答道:“祖父是太傅。”
“家父是太尉。”
“家父是户部尚书。”
荆桃点点头,最后转头对那位公子道:“你?”
公子浅笑:“左侍郎。”
“令尊?”
“不。”他笑看着她,“我。”
“原来是侍郎大人。”荆桃眉开眼笑,“到底是见过大场面,我真是请对了人。”
他但笑不语。
荆桃道:“今日请六位来,并无他事。快先请坐,素弦,上茶。”
六个人都坐到了椅子上,除了那位左侍郎,其余都战战兢兢,浑身僵硬。
素弦将茶端了上来。
而那位左侍郎轻轻啜了一口,剩下五人神色狐疑,不敢端起茶杯。
“侍郎大人,怎么称呼?”荆桃笑眯眯地道。
“林涣汐。”
荆桃笑道:“林大人年纪轻轻,便已当上了朝廷命臣,在下佩服得紧。”
林涣汐微微笑道:“天时地利,侥幸而已。”
“若没有人和,连侥幸也没有机会。”荆桃笑道,“林大人不必自谦。”
“阁下过奖。”林涣汐又轻抿一口。
荆桃眺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看向余下的五人。
纵然被吓得口干舌燥,他们竟滴水未沾。
“令尊教导你们不可随意喝陌生人的东西么?”荆桃轻笑一声,“果然是家教极严啊。”
五人警惕地看着她。
“那么防我?怕我下毒?”荆桃不禁咯咯笑起来。
那个自称是太傅孙女的少女愤恨地出言道:“似你这种图谋不轨,心怀叵测的人,谁会喝你的茶?”
荆桃瞥她一眼,嘲笑道:“啧啧,小姑娘,你不怕这么说把我激怒了,我一气之下杀了你?”
闻言那少女表情一僵,掩饰不住恐惧之色。
“不过,就算你们现在再防着我也无法了。”荆桃叹息着摇摇头,“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孩子,尚还稚嫩得紧。”
这时一直喝茶的林涣汐徐徐放下茶杯,语音沉沉地开口道:“这个房间里燃的香可让人武功尽废,神智昏迷。”
闻声五个人都异口同声地惊呼了出来:“什么?”
“林大人果然厉害。”荆桃赞赏地打量着林涣汐,继而转头面向余下五人,“给诸位上的茶便是解药。怎么样,这下还要不要喝?”
五个人忙不迭地端起茶盏一阵牛饮。
荆桃满意地点点头:“好极,好极。”
几个人刚一饮而尽,喘着气放下茶杯时,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响起来:“你……你是洛锦!”
荆桃笑容一滞,望眼过去,说话的是一位美貌少女,她樱桃小口,妍姿俏丽,面赛芙蓉。
她正是太尉千金花蕊燕。
见荆桃没反应,她牢牢地盯着荆桃:“不会有错,你绝对就是洛锦!”
荆桃微微一笑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绝对不会,你就是洛锦!”花蕊燕急急地叫道,“一年前我去打猎时从马上摔了下来,是你救了我!我还见过你的猎豹!”
荆桃一怔,脑海中隐隐约约的有了些印象,似乎是一年前在那片森林里,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形容狼狈地摔下马。
正当她沉思,林涣汐带着笑意开口道:“原来阁下才是真人不露相,竟是名动天下纵横江湖的洛爷。”
荆桃转头,只见五个人都满脸讶色地看着他。
唯独林涣汐目光深邃,似在沉吟。
“洛锦已是过去的事了,自此以后世上再不会有洛锦。”她沉声道,随即脸色一变,笑吟吟地道,“各位都喝好了么?”
一齐点头。
“呵呵。果然是稚嫩的孩子啊。”荆桃笑容可掬,“我这样的人所说的话,你们竟会轻易相信?”
见他们面面相觑,洛锦出言道:“要告诉各位的是,我在茶水里下了蛊毒,现在这蛊毒已经到你们肚子里去了。”
“什么!”响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五个人的脸色蓦地惨白,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小。
荆桃微微一笑:“所以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两个男子爬过来扯着她的裤脚连连哭喊:“洛爷,求您大发慈悲,求你……”
几个少女顿时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
“不想死也可以。”荆桃继续笑道,“只要回去告诉你们的爹或祖父,让他们上书进谏给皇上,就可以让我救你们。”
“怎么进谏?”那两个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她。
“就说……让他两日后在宫外的茶肆只身来见我,如若不见,你们都会没命。”荆桃摇头晃脑道,“那时候,纵然是仙人也无力回天了。”
“是,是!我们立刻回家去告诉家父!”这两个男人立即屁滚尿流地跑出了房间。
“洛锦,你为何变成了这样子?”花蕊燕哭哭啼啼道,“从前的你还救我,现下却要要我的命……”
“我一直都是这样子,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荆桃微微笑道,“我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你永远也不要相信你眼睛看见的我。”
花蕊燕止了哭声,泪眼朦胧,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这一年她不止一次地梦见过他,都是他对她温文尔雅地脉脉低语,然后与她笑语翩跹,执手游遍锦绣山河。
尽管她醒来会为这个春梦羞赧半天,但内心也是甜蜜非常。
整整一个春秋,她都盼着与他重逢。
她甚至设想着他们重逢的美好场面。
可是眼前这个人,虽然也笑容温雅,但是眼里掩藏的复杂情愫,她虽然看不懂,但是却不禁让她遍体生寒。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年前那个彬彬有礼,笑容略有一丝邪气的男子,竟变成了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我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所以你永远也不要相信你眼睛看见的我。”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她转身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接着余下的两位少女也跑了出去。
顿时,房间中只剩下荆桃和林涣汐。
“洛爷,可要我亦上书进谏给圣上?”林涣汐含笑。
荆桃闻言似极兴奋地笑道:“那自是最好,若是我有这个荣幸的话。”
林涣汐颔首:“那么告辞了。”
“林大人慢走!”荆桃拱手道。
他回了一礼,转身消失在门外。
见他走远,荆桃叫道:“素弦!”
素弦闪进屋内,道:“公子有何事吩咐?”
荆桃面沉如水:“帮我去查一下左侍郎林涣汐,越详细越好。”
“是。”说着素弦便退了出去。
荆桃手肘支着桌子,托腮沉吟。
林涣汐。
是个麻烦的劲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