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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行至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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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巳时,远处地平线浮出建筑的轮廓。正是沙蝎的老巢,古羌人遗址。就算断壁残垣破败不堪,也依稀能窥见昔日羌人文明的辉煌。只是如今,已变成了沙蝎盗匪的魔窟。
行队步履未停,但随从护卫兵已掏出数条通体银灰、长七寸的机甲蛇,粗看极为逼真,细细看去才能窥见环环相扣的精细锁扣与机关,各中关节灵活如软骨。沙蝎们常年拘囿于大漠中,多为流民与地痞,从未上过战场,更遑论此等奇物,正可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那机甲蛇刚一及地,便如游龙一般钻入了沙地中遁走,不见踪影,只见沙土微动,恍若微风。
纪临漠然地坐在马上,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建筑,无动于衷,视若无物,好似浑然不在意。
沙蝎们面面相觑,摸不清楚这群人要做什么。
轰隆--
突如其来的炸製声让沙提们齐齐打了个哆嗦,抬起黑豆般的贼眉鼠眼,他们惊愕地望见自家瞭望塔轰然坠地。不待
众人反应过来,西北角的粮仓又轰隆一声被炸成了残废,东南角的营帐又砰然作响燃起了大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起彼伏,纪临一行人还远生一里外,沙蝙老巢就已沦陷大半。
趁巢中所有人都以为敌人已径潜入内部、纷纷抢着灭火时,纪临一夹马腹,开始领着头策马驰向疏于防守的城门。后边缀着的一溜沙蝎们被分别系在七马上,却是身不由己有苦难言,仍旧风驰电掣地直冲自家老巢而去。
城墙上的沙蝎们都被召进去揪内鬼扑大火了,其上人丁寥落,猝然看见城外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张皇之下抓起铜号欲示警,却被一支自下而上飞来的白矢干脆利落地封了喉。
瞬息间,巡逻兵们悉数悄无声息地中伤伏地。顺畅无阻地摸至门前,纪临才悠然勒马,似是才想起来什么,回首瞥了一眼被拖得气息危浅的俘虏们,没心没肺地报以故作姿态的同情一笑。
他翻身下马,从靴掖中抽出一把火流管,随手抛给了护卫兵队伍中一人。
“悠着点,火玉不足。”
那护卫兵娴熟地持着火流管怜惜地摸了摸:“娘啊,多久没碰过了,这大宝贝儿。”
“我还是你爹呢。”纪临面无表情道。
那护卫兵挠着头憨憨一笑,再抬起头时脸上一片肃正,对准城门铜锁扣下板机,“砰”一声巨响,铜链不堪一击地颓然垂地,连城门都被豁出了一个大黑窟隆。纪临背着手,闲闲推门而入,正与其中一窝愣在原地的蝎子们对上了眼。
“诸位安好啊。”纪临笑眼弯弯,扫了一眼沙竭们手中的水桶长刀和数把火流管,悠悠吹了声口哨,“哟,诸位军火家当,富可敌国啊。”
话语间,其余护卫兵自城墙之上凌空而下,落入沙蝎之中,数招就拿下了这群小蝎子。而纪临则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上的磁石,片刻,一条机甲银跑便幽幽贴墙而来,游至纪临下放的手掌心中。他取出机甲蛇中内嵌着的磁石,机甲蛇的眼眶骤然一空,他修长的双指拨弄了一下簧片,蛇身便一抖,随后舒展开来,恢复成了银色竖瞳。纪临把完成任务的机甲蛇盘起来,收回了腰间囊中。趁双方混战,他孤身如鬼魅一般穿过焦灼的战局,一路优哉游哉得仿佛过客一般寻着沙蝎首领府邸而去。
一炷香后,蝎旗折断,剩余负隅顽抗的俘虏连同被纪临五花大绑的蝎首齐齐跪在了一片空地中,屈辱地盯着高坐其上的纪临。被盯的人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上搜刮来的一只机械鸟。
“这东西倒是精巧,”纪临拨了拨鸟翼上的铜片,查看了下磁石和火玉匣子是否能用,便塞进了一封书信,将机械鸟放飞了。
“只不过……”纪临敛了笑意,用脚尖点了点蝎首的胸膛,“茫茫大漠,何来大洋之上的火玉?”
火玉,自前朝起被发掘于东南沿岸,质地如羊脂玉般通透,一经燃化后所产热力可轻易驱使一驾四轮车行最长两炷香时间,却因物价奇贵,一斤就需十两白银,如今只有朝廷与富贵人家才用得起。军中所使机甲蛇、机甲蝶、机械鸟及火流管,民间所驱梭机、犁车、筒车等,皆赖火玉以生存。而磁石,盛产于西南崇山峻岭之中,是当今机甲器物必不可少的一种奇石,有于错综中指明方向的功效,开挖出土后通常为一对,呈苍黑色互相吸引,从而达于两地互通。
而此地,与世隔绝的大漠腹地,与西南、东南皆不沾一点边,却火玉磁石俱全,纪临一时心里不是很滋味。
毕竟,当年……
思及数年前的狼狈,纪临眸光微暗,眉眼也压了下来,周身低沉的气场睡着筋脉沉落下来,落在足尖,脚下一用力,把那恶很狠瞪他的蝎首踹翻在地,又站起身来,直直地踩在他心口。
“说说看吧,是哪个好大人如此大方啊?”纪临用鞭柄玩似的拨弄蝎首的脸,毫无预兆的,腕上忽然一振,鞭身狠狠拍上他的脸颊,抽刮出一条淋漓的血痕,虽然面上带笑,眼底却是森冷。“连银旗军都舍不得给的东西,就拿来裹一些臭虫的腹。”
蝎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可无论如何挣扎,却还是死死地受制于面前这个青年一足之力,对方笑意盈盈,看似甚至是在写意似地逗弄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蝎子。蝎首冷笑一声:“本王富可敌国,自然比那穷酸的银旗军出手阔绰。”
“穷酸”二字,深深刺痛在场所有护卫兵,尤其是纪临的心。纪临“啧”了声,又给了他一鞭便子
“敌国?敌谁家国?南洋岛国吗?”
蝎首又冷笑了声,闭口不言,似是铁定了心不交代。
“看来你还挺重情重义啊,”纪临挪开了脚,在地上蹭了蹭才收回来,颇为戏谑道,“那···你这情义,究竟是对谁更重一些呢?”
刀刃铮然作响,火流管上膛,全都指向了鹌鹑似的俘虏们,有人意欲逃跑,一旁护卫兵立马抽刀,一道残影似地将刀刃绕颈,如细水般流转了一圈,却不痛快地割断,脑袋只剩根颈骨支撑,将掉不掉地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狗娘养的!使这些下三滥手段,有本事一枪崩了我啊!”蝎首目眦欲裂,拼命挣扎中向纪临怒吼到。
其余护卫兵听闻此言皆是面色一僵,目光齐齐向身居高位那人投去。
倒是纪临,面不改色承下一连串污言秽语,冷冷道:“继续。”
那边,火玉蓝光乍明,伴随尘土飞扬的轰响,第二只沙蝎被轰下了,半只臂膀,大滩的血曼延至蝎首身前。火玉填满流管,眼见着第三枪就要出膛,他终于按捺不住了,翻身膝行至纪临脚下,“大人,大人,我说!让他们停下,我知无不言!”
纪临略一挑眉:“你先说,我酌情,”
“王大人,王植,是王植!他与鄙人做交易,他负责提供军火,我们负责抢劫商队,所得六四分,他六我四。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军火!我们在沙漠里只能靠抢劫吃饭,大人,草民也是为生所迫啊!
纪临嫌恶地皱起细眉,一脚踢开他:“好一个为生所迫。那那些为生所迫的行脚商,是活该死了?”
“民间私囤火玉逾百斤即为重罪,按律,斩。”
跪着的那排蝎子头颅应声直楞愣地哐当坠地,霎时血流成河,徒余蝎首一个活人,愣神地盯着那些无头尸,双目赤红盈血,静默半晌,扭着身子站起,怒哮一声猛的就要扑向纪临。
护卫兵挡在纪临身前,将发狂的蝎首拦住,又把人绑的更严实了些。
“蝎首苗棘,作为主犯之一,押解回京,以重罪判处,交由圣上发落。”
他转回身,对一旁的齐焕道:“走,说不定能在明日午时前赶回扎勒镇。”
纪临用舌尖抵了抵尖牙,神色阴郁,“一帮尸位素餐的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