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将军 ...
-
大漠里的夜来得悄然而疾,天气骤凉,待在沙背还是沙面已大差不差。纪临带着人绕到了另一边,草草学生了篝火。
纪临被烘得浑身疲懒,轻轻活动了下筋骨。齐焕凑到他跟前,轻声说:“将军,这一行沙蝎共三十七人,其中一人为随军军师。”
纪临摘下黑纱,无俦的面容在火舌映照下更显白皙温润,刚好中和了眼里常年沉积的锋利,浓密如蝶翼的眼睫在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一小潭深泉般的阴影,不笑时面容肃中冷利,笑时仿若春和景明,真好似一尊带着铁血冷光的白玉雕,却莫名融于一人身上而丝毫不显突兀违和。
他噙着浅笑摇摇头:“弟弟,我如今是庶民身,早不是将军了,你要推我造反吗?”
纪临随口胡诌了一个玩笑又把未谙世事的少年吓愣在了原地。久未见人跟上,他无奈地回头,打了个响指:“齐焕,回神。”
齐焕晃了晃头,愣愣地快步跟上。
另一簇篝火前,一排待斩的沙蝎被人强按在了砧板上还在闹腾不停,叫嚣声不绝于耳。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能破我们的沙石阵。报上名来,我们大王还能饶你们全尸!”
纪临不可置信地倒了倒耳朵,怀疑是黄沙埋了他的听觉。
“什么玩意儿?你们管那叫阵?你们还有大王?”
在沙石阵中那军师模样的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沙蝎穿行大漠,自然有蝎群蝎王。行脚商人不过蝼蚁而已。”纪临轻哧一声,慢悠悠地掂量着一把雁翎刀,刀锋凌厉,银光乍现。恍神间,他手上玩转的那把精巧短刀上一秒还在指间,下一秒就已将那军师颈侧破开一丝血线。瞧着军师忽而紧闭的嘴,他面色冷了下来,活像一尊白玉的阎王像
“老实交待你们老巢在哪儿,不然…”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旁边噤声的蝎于,舔唇笑道,“让你的这些小蝎子们,把你这只老蝎子,分而食之,如何?”
军师嘴皮颤颤,身子抖若筛糠,再抖下去,纪临怕是不用给他放血,他就撞刀自尽了。
他刚想出手按牢军师,却听那群小蝎子中传出来一丝气若游丝的声音:“银……银……腹蛇……”
纪临侧首睨他,眯了脒眼:“你认得我?”
那人不答,只是哆嗦着睁大双目,仿佛见了活阎王。
纪临眼神微动,一旁的齐焕便立即用弯刀收了他项上人头,头颅辘辘地滚到了军师面前,其上双目还没来得及闭合就猝然离了颈,脖颈端口处狰狞地裂着皮肉。
军师下的沙中颜色渐渐由里往外的变深,同时传出一股臊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灌入鼻腔。纪临嫌弃地离远了,转而笑盈盈地问其他人:“你们认得我是谁吗?”
无人敢言。
他又若有所思地颔首,遗憾地叹了口气:“哎,都是哑巴,留着也不会指路。”
双指压下,护卫兵正欲落刀斩下,那群蝎子无论老少大小全都争相嚷起:“不认得不认得!小的不是哑巴,是瞎子!”
纪临微笑:“嗯,乖,小瞎子们。”
众蝎子:“······”敢情是跟他们完过家家呢!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在纪临长刀淫威下蝎子们你筐我一箩地倒了一堆豆子,气得军师差点就成为沙漠中第一只鱼 ,翻了白肚子白眼珠就要厥过去,让纪临命人点着了下裳之后又烫活了。
次日,护卫兵们兵分两路,一路由齐焕带领继续随行沙驼过关,一路由纪临亲领深入沙漠腹地“烤蝎子”。
纪临御马当前,手上拽着一根粗绳,绳子后头缀着三十来只愁眉苦脸的沙蝎,像遛狗一样
护卫兵们看着头一次见的“一条绳上的沙蝎”,全都乐了。
有两只蝎子自以为掩人耳目地交耳窃语。
“那领头的小白脸就是银腹蛇?”
“可纪临不是已经……”
最后一字尚压在舌底,一条银鞭已迅雷疾电般地像毒蛇一样蹿了过来,甫一触及人颈便如有生命似地自己缠了上来,缓缓收绞,鞭上利齿咬进颈侧薄皮,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淌入衣襟,又染红了一滩黄沙。那人的脸涨成了尸毒一般的紫红色,双目瞠结自裂,口中含混地发出一串断续的濒死之声,却因喉管颈骨俱裂,涌出的白沫与鲜血盖过了人声。
方才路上与之交谈的另一人,浑身瑟缩地看着前面的人毫无反抗之力地没了人息,走都不会走了,头几乎要深埋进肩胛骨里,极力避开为首男子蛇一般冷利的目光。似是察觉到套中之人已成死物,银鞭又乖巧地松了下来,温顺地缩回了纪临的手中。
也没人来处里这尸体,那还在淌血的躯壳只能在绳子中间不上不下地吊着,流下的血淅淅沥沥地洒了一路,后面的人每一步都踏在了曾经同伙的血上,如履薄冰。
银鞭被慢条斯理地缠回腰腹间。“人们总是把蛇与蝎相提并论,”纪临低着眉,绕着染了新血的银鞭,好似方才杀人的不是他。
缠完后他抬眸露出浅笑,“我倒觉着,有云泥之别。诸位所见如何?”
沙蝎们已被训乖了,此时硬着头皮答道:“是...”
纪临居高临下地一哂,没事人一样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