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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爱徒阿唯 雪堆里躺着 ...

  •   年前齐亚又跑了一趟生意,邀请病愈的赵景深同往。

      赵景深原本不想出门,听说此行会经过天蚕城,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那人来此督建天蚕城,城还没建好,先将阿蒙部收服,啃下一块硬骨头。当真是官运亨通,政绩抢着送上门。

      商队到达天蚕城外时,已能隐隐瞧出此城轮廓。

      “听说天蚕城的图纸乃是江帅亲手所绘,采用版筑夯土的城墙,设有马面、瓮城、箭楼,城内建军营、粮仓、营田署、蕃驿……易守难攻,可闭城固守半年不破。若当真如此,严州城以后再也不必担心缅药来犯了。”

      赵景深想起前世,天蚕城的那场惨绝人寰的死守之战。

      心道:何止半年?

      陆离整整守了九个月。她脸上那道长疤,好似就是那时留下的。

      近日严州城中盛传陆离如何不费一兵一卒,收服整个阿蒙部。

      多活一世的他,早对此人的本事了然于胸。

      此时听在耳里,不知为何,生出极复杂的心思——这个世上,怕是没人比他更了解陆离。只有他,见过未来的“他”。

      阿蒙部的首领伦布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与阿蒙部解开误会后,阿唯却不肯回阿蒙部。

      这位被牧蒽部掳去的阿蒙部首领的幼子,被当日陆离连下三旗的一箭折服,狗皮膏药一般贴上来,非要拜陆离为师。

      阿蒙部归附,多亏这个胳膊肘朝外拐的小子。他既不肯回去,陆离不能翻脸不认人,只好捏着鼻子收了这个徒弟。

      每日骑马去城外早练时,便带上这小小子,顺便尽一尽师父的义务。

      阿蒙部一族以狩猎为生,于射箭一途本就有天赋。说是教阿唯,其实二人相互学习,商量探讨得更多。

      到了夜里,陆离则铺开笔墨纸砚,教他认字读书。

      阿唯捉笔如临大敌,一字能铺满一张纸。卢嘉从旁经过,笑得鼻孔朝天。

      “鸡爪子随意在沙地上一划拉,也比你强。”

      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好斗争胜之时。

      阿唯原本还想耍赖不写字,听了卢嘉的嘲笑,反倒振作了精神,立志要让卢嘉刮目相看。

      褚先生说,他师父乃是大宁祥合七年的状元。他若是大字也不识几个,日后说起来,别人笑话他事小,堕了师父的名声,事大!

      关外已入冬,别说地上跑的,天上飞的也渐渐罕见。

      这一日清晨,陆离和阿唯在城外跑了一早上,一只鸟雀也见不着。阿唯搭箭空射,不由意兴阑珊。

      陆离安慰他:“过几日我要去贺宁堡,届时带上你。贺宁堡的靶场大,悬靶千面,在里头跑马射箭,很是过瘾。”

      阿唯挠了挠脸,提不起劲:“射靶子有什么意思?靶子又不动。”

      “谁说靶子不动?风动,人动,靶子也跟着动。靶上还系有铜铃,蒙眼听声辨位,比射活雁难多了。我还曾与人在这靶场比试过。”

      阿唯不由好奇:“那师父一定赢了吧?”

      “……输了。”

      “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师父还厉害的人?”

      这小子对她的盲目崇拜,究竟从何处而来?陆离收起弓箭,百思不得其解。

      只好谆谆教诲道:“在外莫要乱吹嘘,平白给师父招敌。”

      “知道啦!师父,你看——”他双目一亮,往远处一指,“来了一支车队。”

      枯索的黄土地上,蜿蜒着一支长长的车队。马儿拉着车,车上罩着油皮,只只鼓囊如山包,显然是运货的商队。

      “走,瞧瞧去。”

      他二人往车队凑近,车队里的人也在看他们。

      陆离衣袍猎猎,面孔被疾风勾勒,英姿飒爽,比从前在京城时多了几分不驯的野性。赵景深盯着她看了一时,转头看阿唯,皱起眉:“那小子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陆待制收服了阿蒙部,这小子是阿蒙部首领的小儿子,留在天蚕城了,名义上说是拜陆离为师——你就当他是个人质罢。”

      蕃邦归附,送个儿子来当人质是惯例。

      但是——赵景深看那小子跑马过来,比小马驹子还欢快。看向齐亚:“你确定这是当人质的模样?”

      齐亚还未及回答,那二人已跑到跟前。

      “真巧啊!快过年了,金玉公子还不肯稍歇,这是上哪儿发财?”

      齐亚笑眯眯地打量陆离:“我去关外瞧瞧——钱哪有赚够的时候?陆待制有没有兴趣在我这里入个份子,我带你发财。”

      陆离摇头:“我没本钱,也没发财的命。”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赵景深,“九郎君,身体好些了吗?”

      赵景深点点头:“多谢陆待制关心,已大好了。”

      阿唯一双眼睛,小兽一般,明亮天真,未经驯服。目光一会儿落到齐亚脸上,一会儿落到赵景深身上。

      他虽会汉话,却还不熟练,硬着舌头问:“师父,这两个是什么呀?”

      齐亚听了这十分不礼貌的问法,却不生气,嘻嘻哈哈一笑:“我是你师父的财神爷。”

      阿唯半懂不懂,又去看赵景深:“你呢?”

      赵景深看了一眼这个黑皮的野小子,扎一头毛躁的小辫子,披一身杂色的皮袄子,完全没个人样子。

      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看不顺眼,便懒得搭理。

      陆离笑道:“这位九郎君可厉害了,方才同你说起,我在靶场与人比骑射,技艺不精落败于人,便是输在了他手里。”

      阿唯微微张大了嘴,目光亮得惊人,将赵景深又认真打量一番,约了战:“再过两年,我来找你比,我一定能赢你。”

      齐亚在一边乐不可支。

      赵景深保持着冰块脸,深深看了陆离一眼,朝阿唯点了点头:“我等着你。”

      二人目送车队远去,方转身往天蚕城而行。

      “师父,那位九郎君,是什么人?”

      陆离随口答道:“是我们大宁的贵族。”

      “那他家里一定有很多马儿和牦牛吧?”阿唯絮叨道,“我们阿蒙部最富有的贵族,家中有五千匹马儿,三千头牦牛,还有数不清的小羊,赶着羊儿去吃草的时候,整面野山坡都变成了白色。”

      这话说的,陆离眼前出现赵景深穿着毛皮袍子放羊的情景,不由好笑。

      “也许罢。”

      缓缓收起笑容,可是,中原早已失去了养马地。

      大宁缺马,别说赵景深,便是赵複的皇家马苑中,也凑不出五千匹马儿。想不到一个小小部落的贵族,竟养了这么多马。

      陆离心中一动:“你们的马儿卖吗?”

      —

      年关逼近,褚季奉江怀遇之命,回严州置办年货。

      天蚕城正处在紧要关头,离不得人。陆离怕天蚕城出变故,谢绝了江怀遇让她回严州过年的好意,于是江怀遇与褚季商量后,今年就留在天蚕城和贺宁堡过年。

      褚季无意间轻叹一声:“江帅已五六年没回家过年了。”

      阿唯被陆离派去给褚季当帮手,说是帮手,其实是借机让他进城瞧热闹。

      阿唯性子野,除了陆离,只有褚季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句。

      陆离甩脱阿唯这个甜蜜又麻烦的小包袱,与燕川带了亲卫,夜以继日,一鼓作气,将五口密井掘成,又覆上石板封存。

      这五口密井是天蚕城的最高军事机密,不到万不得已,决不启用。

      燕川郑重其事,朝天许了个愿:“天爷,保佑我不必喝这井中的水。”

      若是遵照上一世的发展,燕川的愿望……几年后便要落空了。

      陆离一边走,一边揉着酸痛的臂膀,燕川见状,凑近了道:“我给你捏捏,松骨消乏,我会得很。”

      陆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拿开你的脏爪子,才挖过地,想把泥都蹭到我身上,没门儿!”

      燕川啧了一声,举起爪子看:“不脏呀!要我说,你别的都还好,就是见外。都是大老爷们,偏你那么多穷讲究。”

      陆离笑而不语。

      “师父说,等年一过,咱们得招人开荒屯田了。”燕川甩着长胳膊,走路不肯好好走,一蹦一跳的,“天蚕城周边,能开垦出两千顷营田……咱们上哪找这么多肯种地的?”

      “先从阿蒙部招。愿意来垦地的,咱们发给种子、农具。前段日子我还和褚先生商量,等天蚕城建成后,设一所官学,城中有求学意愿的孩子,无论是汉人还是蕃人,皆可入学读书……”

      “关西的娃娃,自小听着冲锋号角起床,在刀光箭雨中长大,谁肯好好坐下读书?”燕川嗤笑一声,“教阿唯还不够你头疼?”

      “我又不当夫子,此事交给褚先生管,我瞧他对付阿唯就很有一套。”

      燕川的狗肚子里没二两墨,几个大字都是褚季教的。他不敢对褚季有微词,于是闭了嘴。

      二人进帐,扑鼻而来一阵奶香和肉香。

      卢嘉蹲在火塘边,舞动着一只大勺搅锅,瞧见陆离,喜道:“郎君回得正是时候,我煮了一锅奶茶。还有烤羊肉毕罗。”

      燕川很不拿自己当外人,抢过大勺,给自己舀了一碗奶茶,蹲在火塘边喝得头也不抬。

      卢嘉敢怒不敢言,待抢回了勺子,殷勤地往陆离手中递了一碗。

      陆离小口喝着滚烫热茶,拿眼睛去看燕川。

      燕川一口气喝完,肚子里有了热意,裹着一条褥子在犯懒。接收到陆离的视线,心领神会:“有事?”

      燕川近日总熬大夜,两只眼睛里满是血丝,陆离心下有几分不忍,道:“不急,你先抽空睡会儿,等你醒了再说。”

      燕川往帐外一看,天边已露出一线鱼肚白,揭开褥子道:“不必睡了,天快亮了。”

      他们从前昼夜行军,连着几个日夜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

      陆离点了点头:“那咱们走。”

      晨雾升腾,空气中水汽弥漫。陆离的眉目被湿雾附着,愈发显得乌浓。

      燕川见她神色森冷,只一路默默紧随,不敢多问。

      二人沿着埋骨河一路往西,水面结了厚冰,埋骨河听不见一丝水声。

      待陆离的马儿踏上冰面,燕川神色一变,出手拽住她手中的缰绳,急道:“你疯了?过了河,就是缅药的地界。”

      “我知道。”陆离脸色惨白,但眼神锐利,“燕川,你信不信我?”

      陆离神色一变,身上忽然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来自上位者的强大气势,令燕川一时失了声。

      他长于行伍,听惯军令。此时虽觉陆离行事有异,却不敢说出“不”字。

      二人过了河,陆离却勒马停下,不再上前。

      目光定定落在前方的雪地。

      雪堆里躺着一个人,生死不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爱徒阿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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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双强,女扮男装,朝堂权谋,男主为爱一退再退,日更日更!喜欢就点个收藏吧! 完结穿书文《冠绝京华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