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44、港城公寓5 “红絮里有

　　辛来没有回头。

　　脊背在那一瞬间绷得很紧，肩颈却反而沉了下去。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不是恐惧，而是下意识。

　　人会本能地转身，会去看，会试图确认后面到底站着什么。
　　可在负相区里，本能往往比判断死得更快。

　　辛来握枪的手没有动，呼吸压得很轻，盯着楼梯拐角那片泛着灰白的墙皮，慢慢开口：“哪一个入侵者？”

　　身后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它离得太近了，近得辛来甚至能感觉到后脑勺那一小片空气都微微发凉，像有人张着嘴贴在她发根后说话，却又没有真正碰上来。

　　“偷东西的入侵者。”那声音说。

　　它的声线很怪，乍听像个成年女人，仔细分辨又有点像喉咙被什么东西磨坏了，说话的时候，尾音里总带着一点湿黏的拖曳感。

　　“她先弄脏了厨房，又弄脏了地板，还试图进入我的房间。”

　　辛来眼神微微一凝。

　　厨房，地板，房间。

　　这东西说话的方式并不混乱，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令人不适的条理感。
　　它不像在叙述一场猎杀，更像是在说一件日常纠纷，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事。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头皮发紧。

　　“她是谁？”辛来问。

　　“我不认识。”

　　“她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偷你的东西？”

　　“她很饿。”

　　“她很饿？”辛来喉咙发紧，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也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了一下，顿时翻涌得更明显。
　　她用拇指更用力地抵住了枪柄的保险边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身体上拨开。

　　楼梯往下还有3节台阶，台阶后方一步就可到逃生门。逃生门关着，但没有上锁，稍微用力就可以踹开。
　　斜右边的通风井的扇叶还在转，不知道是被红絮积压着转动，还是被风吹的，又或者是电力系统还残存着一些余电，正在半死不活地工作。

　　有一些月光从通风井透了过来。

　　月光投下了一些影子，但光太弱，辛来看不清身侧的那团黑影到底是自己的影子还是楼梯间各种杂物堆叠出来的阴影。

　　“她的胃坏了，食物不能进入正确的地方。她需要别的东西来填满。”身后的人——或许是人——接着说道。

　　“所以她吃了什么？”辛来循循问道。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楼梯间里很安静，远处红絮在风里轻轻摩擦，簌簌作响。那声音铺得很满，从头顶、扶手、墙角一直蔓延到脚边，像一整栋楼都在慢慢地蹭动身体。

　　过了两秒，那个声音才重新响起。

　　“我的储备粮。”她说，“营养液、压缩糖片、义体修补胶、止痛贴......后来那些都不够了，她开始吃不能吃的东西。”

　　辛来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到腰间，指尖探进腰包的开口，触到了那瓶电弧脉冲瓶的金属外壳。
　　冰凉，光滑，开关很好找到。

　　她可以在半秒内拔出脉冲瓶，转身、蹲下，然后把瓶子砸向身后的地面。
　　她也可以引爆火种——如果精神值够用的话。

　　“然后呢？”辛来问。

　　身后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拆开了她的胃。”那声音说，语调依然平静，像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堵住了。”

　　——身后的不是人。

　　起码不是完全正常的人。

　　“那她的胃堵住了吗？”辛来继续问道。

　　“堵住了。”她说，“她的胃里有脏东西。”

　　“什么脏东西？”辛来一边说着，缓慢地旋转着身体，试图让外头透进来的微光更多地照到身后的存在。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影子，没有人形，甚至地上的影子......只有她自己。

　　大片大片灰红色的絮状物从台阶缝隙、墙脚和栏杆底部蔓延出来，像一层长久无人打理的霉毯，吸足了潮气，轻轻伏在黑暗里。

　　可辛来能感觉到。

　　那东西还在她身后。
　　它不是不存在，只是没有一个能被肉眼轻易锁定的形状。

　　后面的东西没再说话。

　　“克雷特，你能看到多少？”辛来切回内线频道。

　　“再下半级楼梯会有一个监控，监控屏幕被遮盖住89.5%，或许我能从这里得到一些信息。”克雷特说。

　　监控？

　　不，这座公寓的监控没有任何作用。

　　公寓管理员偷工减料，并没有根据联邦的要去求更新监控设备，当然不可能拥有这一系列功能。
　　而克雷特作为人工智能，哪怕算法再强大，基础硬件也会限制它的分析和计算能力。

　　这在平日里无法判定，但在眼下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弊端便变得格外明显。

　　“不是监控。”辛来说，“热频、声频……不论哪种，我需要你用波频探查。”

　　克雷特难得迟疑了一秒。

　　“很抱歉，辛来调查员。”

　　“我知道了。”

　　辛来没再说话。

　　克雷特能做得很有限。

　　受限情况下，它能做的和作战系统能做的几户毫无差异，唯一区别只是它能够进行一些不算太没用的分析与队内沟通。

　　“支援还有多久抵达？”

　　“十二分钟。”克雷特很快回答。

　　足够了。

　　足够她破罐子破摔先脱离危险再和他们碰头。

　　“你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辛来切换到公放频道，又问了一遍。

　　身后突然出现了两声尖锐的笑声。

　　“脏东西……脏东西不就在眼前吗。”

　　辛来几乎是同时朝前翻滚过去。

　　〖已使用技能：火种〗

　　火焰燃起的瞬间，电弧脉冲瓶脱手而出。
　　轰——

　　强光、电流，刺目的蓝白色弧光在楼梯间里炸开，伴随着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空气被电离的味道涌进鼻腔，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神经像被人从脊柱里抽出来拧了一把。那是使用技能的后劲，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烧到后脑勺，疼得她眼前发黑。

　　辛来咬紧牙，稳住身体，向后跃了一步，拉开距离。

　　强光还没有散去。在那片白茫茫的残像里，她看到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红絮。
　　除了一团仿佛刚刚散开的红絮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些散开的红絮b并不是被炸碎的，而只是一团松散的聚集在一起的东西，附着在一个大致像人的轮廓上。
　　脉冲和火种把它打散了，那些絮状物正在空气里慢慢飘荡，没有聚合，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被攻击后的反应。

　　辛来心里一沉。

　　它没有本体。
　　或者说它的本体不在这里。

　　空中的红絮开始颤动。

　　高频的、极其细微地抖动着。
　　地面传来一阵沉闷地收缩声。

　　辛来再次甩出火种。

　　橙光撞向最近的那团红絮，炸开一小片空白。她没有看结果，扭身就往逃生门冲去。

　　留在原地就是脑子有病。

　　她不知道对方的弱点在哪里，她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本体在哪里。
　　这里到处都是红絮——那么，到处都是敌人吗？还是说，这整栋楼本身就是敌人？

　　不知道。

　　现在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已使用技能：潜行〗

　　世界变得模糊扁平，整栋楼都藏在阴影里，这恰巧能给辛来更多的机会潜入阴影。
　　移动的速度快过红絮颤动的频率，不出几秒，辛来一惊蹿到了逃生门前。
　　逃生门的把手是铁质的，冰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黏液。

　　辛来踹开门，往黑暗里钻了进去。

　　那一瞬间，身体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墙。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一层柔软的有弹力的东西来回挤压，拒绝她往里面进。
　　皮肤表面传来一阵短暂地刺痛，随后黑暗中有一只手兀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手指扣进她护甲和袖口之间的缝隙里，猛地一拽。

　　辛来借力往前一扑，整个人从那道“墙”里彻底脱了出来。

　　——是方庚。

　　女人掩藏在黑暗里，竖起手指示意不要动，辛来当然知道。

　　危险暂未脱离，这里的每一簇红絮都可能是危险因子，脑子里传来阵阵钝痛，辛来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短暂地将神智拉回来了一点。

　　“红絮。”
　　“红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词。

　　方庚抬了抬下巴，示意辛来先说。

　　“红絮里有看不见的敌人。”辛来言简意赅。

　　“它和楼内的伪态生物不是同僚。”方庚补充。

　　辛来点了点头。

　　红絮攻击了无壳蟹，而蟹吃掉红絮脱了身。这两者是共存关系，但依旧会互相攻击。
　　就仿佛生态链中所有的生物都会在环境中存在，没有谁是谁特定的敌人，但依旧水土不容。

　　“我们现在在哪？”

　　辛来注意到这片空间并不像是在港城公寓。

　　上下左右都是漆黑的，踩着的地面不像地面，像一团浓重的雾，顶上也没有天花板，而只是看不到尽头的黑。
　　可这片漆黑里，偏偏又能看得清方庚，也能看得见自己。

　　“异度空间。”方庚说，““为了节省精神力，我没有化出空间形态。就是一个壳，够我们待几秒。”

　　——那道确实得节省点精神力。

　　辛来想。

　　刚才那么大的阵仗，辛来光是思考一下都觉得自己这点微弱的精神值一定连个大门都不一定叫得出来。

　　辛来点了点头，直起身。

　　她快速把和方庚分开后的事情过了一遍——地板会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把人吸到别的楼层。她跌进了十三楼，现在方庚在十二楼。

　　“还有楼管......”辛来说。

　　“那只蟹？”方庚的语气很是嫌弃。

　　“嗯。”辛来说，“它能够自由行动，并吞噬红絮......我们还是得去五楼。”

　　方庚对辛来的决定没有任何质疑。

　　辛来想起来另一件事情：“克雷特在这里。”

　　方庚的动作顿了一下。

　　“它联系我了。说是残留的存储，不能提供实时信息，但可以承担战斗系统的辅助职责。它还在联络外面的支援。”辛来点了点耳机，“残留存储只能处理一些单一的事物。”

　　换句话说，它现在不在。

　　方庚没有立刻回应。黑暗中，辛来能感觉到她在注视自己，那种目光带着审视和某种辛来看不懂的东西。

　　“克雷特。”方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信任。

　　就在这时，耳机里又传来“滋”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