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港城公寓4 “我吃了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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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特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几小时——或者是几天——辛来有些拿不准自己到底在方庚的异度空间里到底度过了多久。
但这距离克雷特的心脏被解除限制才没过去多久。
以克雷特的计算力，它不可能不计划下一步行动。一旦计划成型，执行一定紧随其后，中间不会有任何人类式的犹豫或拖延。
所以克雷特会出现在这里，会主动联络她，是必然的。
只是辛来不清楚，克雷特还需要自己做什么。
脑力？体力？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两样。
脑力的话，人脑永远比不过人工智能。
克雷特能在毫秒级内处理整座城市的数据流，而她连这栋楼到底发生了什么都要靠翻日记本去猜。
那么剩下的，只有体力。
那些需要物理介入、需要活人的手和脚去执行的事情。
人工智能再强大，也无法隔着网络和摄像头完成操作。
就在这时，耳机里那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放宽心，辛来调查员。我并不是来向您提出交易条件的。”
辛来没有说话。
“我只是认为您需要帮助。”
辛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
一个产生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主动说“认为您需要帮助”？
这本身就是需要警惕的事情。
人类区别于人工智能的方面，不止是生命体征，而更是思考的方式。
人类提供的帮助大多有所求，而人工智能提供的帮助则大多取决于指令。
而拥有了人类思维的人工智能，是否也会拥有“人类”的劣根性？
克雷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只继续说道：“您需要情报，辛来调查员。”
——情报。
克雷特选择主动提供情报。
目的是什么？
猜不透。
太累了，辛来没有脑子去思考，也不想思考。
她知道什么是最坏的结果，而现在如果不接受克雷特的帮助，那么她自己就会迎来最坏的结果——比如干耗在这里，直到死亡。
辛来咽了口口水，缓声道：“你能提供什么情报？”
“这一片区的网络已被联邦切断。”克雷特说，声音依然平稳，没有因为陈述这个事实而产生任何波动，“您现在听到的我，只是先前残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存储。无法联网，所以我不能为您提供实时信息。”
——没有联网，所以克雷特的主脑无法同步信息。
人工智能的存在是基于网络的。
卫星呢？
它能够像通讯机一样直接接受卫星信号吗？
“我想您应该在思考卫星信号。”克雷特缓慢地说。
辛来皱了皱眉。
“很遗憾，港城公寓的管理员并未安装卫星接收器。”克雷特的声音非常平淡。
——啊、想起来了。
辛来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那老头好像几个月前刚把信号线给拆了卖钱......
“啧。”
“您听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辛来调查员。”克雷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
“我心情很好。”辛来咬牙切齿，“好极了。”
克雷特聪明地没有追问。
辛来握了握拳，重新迈开了步伐。
那么......这部分的克雷特，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克雷特，还是先前那个完全只为联邦服务的克雷特？
这片负相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
……不对、不对。
克雷特说“网络已被联邦切断”。
那也就是说，这个负相区是在熔断协议生效之后产生的。
这里的克雷特拥有自我意识，但心脏链路尚未被损坏。它可以思考并分析，但因为没有网络辅助，它不能得到其他更多的情报，也无法和主脑相连。
那么在这个阶段内，对于克雷特来说，她辛来是“拥有可协助价值的”。
克雷特会提供帮助，或许只是“合作”所带来的附加结果。
“我注意到，您现在并没有战斗系统的辅助。”克雷特说，“我可以承担这一部分的职责。”
辛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克雷特愿意提供帮助，并不是一件坏事。
起码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管是谁所提供的帮助都有可能救她一命。
“你能找到方庚的方位吗？”辛来试着问道。
克雷特很快作答：“很抱歉，因为缺失主机网络，我的信息处理能力有限。根据局域内网络通信，方庚调查员的信号源在十三分钟前消失，我无法锁定。”
辛来紧了紧手中的枪杆，继续往台阶下摸索。
鞋底碾压着红絮，吱嘎声此起彼伏。空荡荡的楼道里除了辛来自己就没有其他生物——这要是搁在以往，辛来绝对不会走这个楼梯，毕竟瘆得慌。
——方庚的信号源消失，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辛来不认为她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个调查组组长，一个无论何时都好像会比别人提前三步预判结果的可怕女人，辛来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允许自己长期处于危险的境地。
即便出现了无法预估的意外，方庚的能力也绝对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救她一命。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只是，她在哪里，要如何和她汇合，以及......其他的队员什么时候可以赶到。
“但我发现了一些微小的信号源在快速靠近。”克雷特补充道。
辛来：“几个？”
“四个。”
克雷特说完沉默了几秒，平板无波的电子音难得藏着些不确定：“或许是，五个......很抱歉，因为港城公寓片区不存在主机，我的信息处理能力非常低。”
辛来没有多言，只问：“调查组的增援？”
“是的，辛来调查员。”克雷特说，“信号源波频与调查组无异。”
辛来分神看了一眼目镜里的地图。
地图缩小后，确实能看到远处有几个光点。但光点信号非常弱，时有时无，根本无法确认方位，频道里更没有通讯标志。
调查组的系统采用的是卫星信号，但很显然，在负相区中，卫星信号的精度也会受到影响......通过地线处理信息的克雷特或许真的能够提供更多的帮助。
“能联络上吗？”辛来问。
克雷特沉默了一秒：“......我可以尝试。”
“帮我带个话。”辛来快速说道，“小心红絮，避免服装破损，入内者为租客身份。负相区关键点：义体、饥饿、胃......注意电视广告。”
“好的，我会尽力传达。”克雷特很快作答。
克雷特的声音落下，指令器上那颗蓝色的光点闪了闪，变成了白色，电波声也随之变小——很显然，因为没有主机，克雷特处理任务的方式从多线变成了单线。
辛来继续沿着楼梯往下走去。
簌簌。簌簌。
靴底踩在红絮上，发出细碎连绵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反复放大，从四面八方折叠着灌进耳朵。
鞋底对毛絮的碾压感隔着鞋底传上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触须正顺着鞋底往上爬，像......
像毛毛虫。
辛来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麻意从头顶蔓延到后颈，顺着脊椎往下走，和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搅在一起，让人有点心慌。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转角处停顿了一下。
耳机里这时再次传来杂音。
不是克雷特。那种声音不一样——更尖锐，更碎......和刚才在克雷特出现前反复连接的声音很像。
辛来：“喂？”
杂音没了。
安静了两秒。
克雷特的声音重新响起：“怎么了，辛来调查员？”
“刚刚有人试图联络，”辛来说，“你能看到是谁吗？”
克雷特沉默了几秒。
“很抱歉，我无法查明。”它的声音依然平稳，“我的记录中并未发现联络波频。”
“没有波频？”辛来皱了皱眉。
肚子在这时发出“咕噜”一声闷响，辛来没理会。
“是你的功能不健全，还是——”
“我只是网络信号受到严重限制，但对于本机的查看权限依旧属于最高级。”克雷特说，“通讯记录空白，通信波频持续为平缓，并无人联络。”
话音未落，又一声杂音传来。
这声音比刚才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信号那头猛地撞上了麦克风。
辛来：“现在呢？”
克雷特沉默了一瞬：“很抱歉，我并未......辛来调查员，您的精神值似乎并不稳定。”
“我的精神值？我——”
话音未落，耳机骤然又是一声鸣响。
没有预兆，没有过渡，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声音从耳机中炸开：“救——！救命！！”
那声音沙哑到几乎失真：“救命！我好饿！我好饿！！给我点吃的！！！”
辛来的脚步钉在原地。
“给我送点吃的好吗！！！”
那声音在嚎叫，在哭喊，在崩溃的边缘反复碾压。
“求求你！！求求你！！！7108！请来7108！！救救我！我好饿、我好饿——我想吃东西......我已经在吃东西了，我吃了......我吃了、”
声音突然停顿。
辛来听到了别的东西。
嘎嘣。嘎嘣。
像咬碎什么东西的声音。
骨头？还是别的什么？那声音很脆，很干，在耳机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紧接着是咕噜噜的声响，黏腻的、连续的，像有什么液体在口腔里翻涌。
不、不是液体。
是什么东西分泌的声音。
是唾液。
大量分泌的唾液在吞咽时发出的那种湿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嘎嘣。咕噜。嘎嘣。
咀嚼声和吞咽声交替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好像是饿疯了的人突然得到了大量的食物，狂暴地进食，再也停不下来。
辛来急迫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指怼上耳机，追问：“吃了什么？”
耳机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咀嚼声、吞咽声、那种黏腻的液体翻涌声，全部在同一瞬间消失。
安静。
太安静了。
辛来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楼梯间里那些红絮被风吹动的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袋后方响起。
很近。
近得像有人贴着她的后脑勺在说话。
“我吃了入侵者。”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港城公寓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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