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作为NPC也挺无助的》七根卤大肠

115、黑塔研究所9 什么后果都

　　辛来几乎是在曾云安一倒下就飞速蹿了走。

　　身体已经在超负荷运转，耳朵根本听不见声音，视线里所有的物质都是虚影，晃动着闪烁着胡乱滑过。

　　头盔早在不知道哪次躲避曾云安的攻击时就掉了，没有空气调节系统支撑，鼻腔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刀片拉过肺管。
　　辛来一时间分不清疼痛到底是从身体的哪一块传来的。

　　她顺手拿了一名实验员的门禁卡，把地上残存的实验纸团成一团塞进了口袋的空隙，从墙垣断裂处钻了出去。

　　楼梯口的风压扑面，就在她即将扭头逃窜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感猛地攥住了她的身体。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探入了胸腔，捏住了心脏。

　　辛来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黑塔中央巨大的、深不见底的......

　　深井。

　　井口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深不见底的垂直甬道里，只有空洞的呼呼风声。

　　但就在那风声的间隙，她分明“感觉”到，那黑暗的最深处，仿佛真的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极其缓慢地、规律地……呼吸。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感知。
　　那是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正从井底弥漫上来，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结。

　　辛来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头也不回地扎进安全通道。

　　没时间耽搁了。

　　〖已使用技能：潜行〗

　　身体钻入暗影，粘稠的声音嵌入脑髓。
　　辛来穿梭在阴影中，精神高度紧绷，下意识地试图捕捉那个曾经会准时浮现的精神力读数——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依旧没有。

　　没有任何数字，没有任何提示。只有她自身真实的、难以精确量化的疲惫感和不断被抽离的力量。

　　这一瞬间的“落空感”像一根针，刺破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习惯”的薄膜。

　　尽管她从未真正信任过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但在一次又一次的使用中，她竟然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那份扭曲的“便利”。
　　她的战斗节奏、甚至是对自身状态的判断，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它悄然塑造。

　　可现在，那个“系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一部分的提示，美其名曰“自由发展”。

　　辛来不觉得那叫“自由发展”。

　　那叫做更深层次的失控。

　　如果她继续放任这种“习惯”，未来某天，当这个系统的另一半残留的东西也消失不见，或者以另一种形式干预她时，她是否还能保持清醒？
　　它下一次带来的，还会是“辅助”吗？

　　这种后知后觉的认知，比直面任何强大的伪态生物都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的寒意。
　　最大的危险，或许早已悄然潜伏在了她最不经意的习惯里。

　　辛来咬紧牙关，吃下了一整卷泡泡糖，再次发动潜行。

　　忽地，有脚步声踩进她潜行的阴影。

　　“咦。”

　　一个轻飘的、带着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辛来心头一紧。
　　她抬眼看去，白鸦正从另一条通道掠过。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地上的阴影，仿佛与她对视了一瞬。

　　呼吸几乎要停掉。

　　辛来不敢耽搁，硬生生压下心跳的暴烈，立刻换了个方向疾驰。

　　白鸦没有追。
　　那双怪异的白眼黑瞳只在阴影上停留片刻，随即收回。脚步声很快远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气却越来越烫。
　　血液像在血管里煮沸，汗水和血珠一起顺着皮肤裂口流下，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崩裂的神经上。

　　那或许不是空气，而是她的精神值在逼近极限，辛来脑海一阵阵眩晕，身体几近崩溃。

　　再不出去，她就会倒在这里。

　　身体的崩坏能感觉得出来。
　　那感觉说不清是有无数只微小的手在身体里波弄着神经，还是每一根神经都挣扎着要脱离掌控。
　　就好像有无数条章鱼触手在皮肤下面爬，吸盘黏附这血肉，吞噬着骨头，将一切搅打成一团烂泥。

　　脑中突然有个画面一闪而过：营养舱、白色拘束衣、锁链、那张熟悉的脸——谢梨梨。

　　一股窒息的冲动瞬间顶到喉咙口。

　　几乎是在想法出现之前，她的身体就止住了移动，贴着墙体兀地折返了回去。

　　——离开之前，得去一趟B164层。

　　……谢梨梨被关在那里。

　　辛来不知道李明蕊的安排。

　　她不知道李明蕊是否还需要按兵不动，是不是还在顾及联邦的想法，还在顾及是不是之后没办法收场——哪怕辛来知道李明蕊是在担心她做完这一切后会没有后路可退，但......

　　但谢梨梨明显已经被当做了试验品！

　　辛来不觉得有什么对人体好的营养舱会跟试验品摆放在一起，更不觉得对待普通前职员或者联邦公民需要用到这么粗的锁链。

　　“曾云安”是先例。

　　谢梨梨只会是之后无数的备用样本之一。

　　谢梨梨是，她前后左右的那些被关着的人也一样——有些甚至已经明显异化成了伪态生物。

　　辛来甚至不敢想那到底是人异化成了伪态生物，还是......

　　不、别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黑塔已经要转移，实验品只会多不会少。或许这一层的东西根本不值得作为第一批转移对象，研究人员和他们的技术明显是首要的。
　　如果将他们丢在这里，那么迎接他们的，毫无疑问，不会有任何一线生机。

　　其他人如何辛来不知道，但谢梨梨——

　　起码她认识谢梨梨。
　　起码她看到了谢梨梨在这里。
　　起码李明蕊帮了她极大的忙，而李明蕊在乎谢梨梨。

　　而且她还剩下了一点精神值和一点力气。

　　她不想管带走谢梨梨之后会怎么样，会发生什么，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
　　但什么后果都不会比现在就死更坏。

　　辛来解除了〖潜行〗。

　　21分钟是B183层里杀死曾云安的极限，警戒显示应该在B174至B193层，而这里是B113层，在警报真正响起之前，不算危险。

　　营养舱亮得刺眼，空间里满是仪器的嗡鸣和滴答声。
　　谢梨梨被粗重的锁链缠绕，紧闭双眼，痛苦的表情在粘稠的营养液中显得扭曲而遥远。

　　辛来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厚重的强化玻璃。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楼层回荡，玻璃纹丝不动，反而震得她手臂骨头生疼，指关节瞬间红肿起来。

　　辛来不死心，心里莫名其妙腾起了一股怒气，第二拳砸下。

　　反作用力再度袭来，更强的力量震得她眼前一黑。
　　辛来不确定手骨有没有开裂，但浑身哪里都疼，也不差这么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通道隐约传来模糊的人声和金属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音，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辛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全身肌肉绷紧。
　　但好在那声音并没有停留，交谈声和车轮声从通道口经过，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层另一端。

　　——这一层的“实验体”果然不在优先转移的目标当中。

　　辛来咬了咬牙，再次砸下第三拳。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传入耳中，紧接着，厚重的玻璃表面因为内外压强的不同崩开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裂纹迅速蔓延扩张，不出片刻，整个营养舱的正面玻璃彻底爆裂开来。

　　辛来迅速避开，粘稠的营养液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化学药剂和生物组织混合的怪异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昏暗的空间中，红色的警示灯疯狂旋转。
　　脑袋嗡嗡直响，骨头疼到像散架了一样。辛来烦躁地“啧”了一声，抓住缠绕在谢梨梨身上的粗重铁链，发力一扯。

　　还好锁链并不是什么耐磨材质，对于辛来堆满的力量值来说并不是问题。
　　她顺势将谢梨梨往背上一甩，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背着她拔腿就跑。

　　每走几步，肩膀被谢梨梨的重量压得血肉崩裂，呼吸全是铁锈味，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栽倒。

　　脚步声、警报声、喘气声混杂在一起，辛来根本没空思考——

　　不、

　　不能不思考。

　　距离地面还有113层，如果只是她自己，重复利用〖潜行〗尚且可以勉强逃离，但如果带上谢梨梨，这个技能就变得非常没用。

　　伪装——

　　如果伪装成转移实验体的后勤人员呢？

　　刚才那些人用的什么来着？

　　担架、密封罐、平板车、轮椅——

　　平板车！

　　角落里堆放着一整排的平板车，这东西在实验场所属于必备物品，每层都会有特别存放处。
　　辛来拖走了一辆，把谢梨梨放在了车上，扯了一段电线当做绳子，固定住了她的上半身，以免在颠簸过程中把她给颠出车外。

　　实验仪器涉及精度，高空压强会对仪器零部件有所影响，大部分设备只能走陆路。
　　并且运输过程中不能颠簸，所以大多需要用到电梯，所以......

　　所以只要让电梯里的人相信平板车上坐着的是“实验仪器”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