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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黎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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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
人的记忆会在小时候重新塑造一遍,这是人类科学,重新塑造过的大脑会开始学习新的知识,并且旧的记忆将全部清除。
一键删除。
黎谦冲完澡,用毛巾擦拭头发,镜前水汽朦朦胧胧,模糊的身影,摸着心口一抹小小的红色胎记,水雾中冷淡到不近人情的面容与他记忆中的自己毫不相干。
梦里的他总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轻佻模样,少有的笑起媚,冷脸阴冷长相。
明明是两个模样,可他脑中一直出现的世界太过真实,他的爱恨遗憾都真实牵动他全身。
快乐,欢愉,难过,悲伤,痛苦。
五岁开始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别人说他少年老成稳重,只有他自己知道脑中经历了什么。
不是没怀疑过,那是他吗?
怎么会日日浮现脑海中,青春期时梦见一个女人,他们情真意切,缠绵悱恻,难分难解。
她主动靠近,他哄着她,那夜的烛火明了又灭,灭了又明,他尽情,她尽兴。
一觉醒来,一片粘腻。
二十几年来,日日如此,说是梦,可过于真实,真实到疼痛感在他醒来后也不曾消失。
刻骨铭心。
他一遍遍怀疑自己,怀疑世界,怀疑所谓的科学依据,他经历的故事是他的前世吗?
如果是前世,他爱的人此时又在何处?
如果不是前世,只是一场梦,可心口的胎记和他重叠的梦境又算什么?
巧合?
梦里他唤了千万遍的名字,想忘记都难,连他现在的名字都与梦中巧合想象,也是巧合?
忽而想起,她曾对他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做了一场梦,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是现在他所处的世界吗?
那么她呢?又在哪里?
高考时他毫不犹豫选了医学院,家里人都劝他,医生学习时间长,工作又累,虽是救死扶伤的好工作,但家里底子厚实,根本不需要他做医生,随便接个家里企业都好,但黎谦从小就很有主意。
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谁劝都没用。
好在他成绩也是从未让家人操心,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可谓事事顺风顺水,妥妥“别人家孩子”。
旁人都以为他高风亮节,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学医。
梦里冰凉的倒在女人怀里的疼痛感太难忘,他第一次觉得该学会救自己。
另一个原因——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医学也解释不了的病。
“黎谦,走,去打球。”
“走,今天去哪个球场?”
“隔壁社区新开的球场不错,走不走?”
“走。”
社区球场离医院不远,黎谦下了班,和同事去往球场,路灯亮起时,不知哪个“小白领”经过球场外围,慌慌忙忙的跑着,好像在赶车。
黎深抱着球,看了一眼,只见女生的背影,叹了句打工不易,转身继续打球。
这个世界有她口中的各种东西,连 Labubu 都与她设计无异,她来自这个世界,对吧?
现在,他来了她的世界,可,她又在哪里呢?
每一个挂着 Labubu 玩偶的女生,他总是多看几眼。
他的浅浅,没有他在身边,她后来好吗?
他们的孩子,又怎样了呢?
这么多年来,他遇到过很多人,很多同名同姓的女人,有叫“林浅”的,有叫“丁柔”的,可都不是她。
一次次失望,愈发觉得梦境是假的,可——每当他怀疑时,新的梦又会悄然而至。
是前世自己执念太深吗?
黎谦疑心人真的有前世,大约,他抱憾而终,所以这辈子才不断忆起。
孟婆汤兑了水。
“黎医生,休假结束了?”
护士站的小护士笑嘻嘻的看着他,他点了点头,“嗯。”
不知怎得,前几日忽而心脏疼,眼前一黑,人直接栽倒,是路过急诊外科医生拉住他,原本有个危急需要他出诊,但他自己都面色惨白,晕了过去,如何能出诊?最后临时叫了主任来,他也顺势回家休了假。
可能连着熬了几个夜班,太疲劳。
一口气连着休了十来日,人倒是将假休了个干净,本不该休假这么久,奈何他当时栽倒的样子吓到了领导们,领导们大发善心,批了他个长假。
不得不感慨,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自己做医生的,总不能比自己的病人命还短吧?
毫无说服力的医生啊。
原本他长得也不算很有说服力,连发量都透着“年轻气盛”四个字,经常引来主任的羡慕。
“还是少熬夜,知道吗?你看那个ICU里的姑娘,真是命大,还好发现及时,若是再晚一晚,啧……”
隔壁桌的实习生忍不住感叹,他不知道这人,大约是他休假期间接手的吧。
“苏醒了吗?”
“前几天刚醒,人还是迷糊的。后续检查蔡主任在安排。”
“该去查房了。”
“我去吧。”黎谦接过病历本,“休了这么久,该干活了。”
“身体真的没事了吗?”小护士关心盯着他。
这种清冷面容穿白大褂更“禁欲”。
医院里谁人不知这位年轻有为黎医生,样貌好,人又自律,洁身自好更不必说,就是人不大热情,跟谁都认识,跟谁都客气,跟谁都保持距离。
“没事,我去看看。这几天给主任添麻烦了。”
毫无波澜的人生多少显得乏味。
黎谦想,不是不知道院里多少人盯着自己,父母的劝告犹在耳边,可他心里有执念,忘不掉。
真的忘不掉。
有条不紊的做着工作,查房到第三个女生时,对方只是瞟了他一眼,人在,魂却不在似的。
他看着病历本,她送来急救日期是他生病那日,有些巧合。
“哦,现在是术后恢复期,心律失常病史……”
“气色还行。还需要留院观察一周。额……”
忽而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这几天还得相见,低头翻起病历夹。
忽然,他的视线挪到名字那一栏。
“丁柔?”
这个名字像一种魔力。
他听过这个名字,很耳熟。
每一次失望后,他都对自己说,或许遇不上了,但他想,哪怕再试一次呢?万一呢?
万一……是他的“浅浅”呢?
女生的面容稚嫩,灵动的模样却没了生机,大约是病了缘故。
如果,这是一种巧合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近乎荒谬的期盼与惊疑,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
“浅……浅?”
女生猛然转头,看向他。
几乎是瞬间,他就确定,那双眸子里绽放的诧异和喜悦,一定与此刻的他相似。
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再一次遇见。
“……清之?”
她声音哑哑,千言万语汇成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