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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美好与粉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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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宗,顾名思义,是药门之宗。
这名号的由来不知道是因为仙,还是山。
且不论药宗弟子有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本事,这座山的确是切切实实的仙山。
不仅灵气充沛,常见的药材都比别处长得好些,而且还有不少珍贵药材。
“这座山的好处不止于此。”齐预慢慢地说,垂眼看着地图。
“唉?”鹿幺说道,她努力思索了一番,“所以说,对养生也很有好处么?”
“那种药宗的风水养人,肯定不会让人玉减香消之类的。”她扶着下巴说道。
齐预笑了一声。
“应该吧。”他说,“不过我看到的好处是,如果一个地方药材资源丰富,尤其是种类繁多,大概这个地方气候比较复杂,什么样的地形和气候都有。”
“所以药宗的这几座山,都是一天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喜怒无常的雪山。”齐预说道,“也就是说,进入药宗本部的路就那么几条,没什么空子可钻。”
“这样啊。”鹿幺出了口气,继续认真地看着地图,“那也不养人啊。”
“还是挺容易让人玉减香消的。”裴东海说道,“若论起对修士的身体和修为有好处,还得是昆仑那边了。”
“的确。”鹿幺说道,回忆了起来,“我记得当时上山的时候,感觉走路都轻快了,喘气也舒服。”
“因为那边是灵气聚集的地方。”裴东海说,“不过药宗总坛也挺灵气充沛的。”
“就是没有日照,”齐预说,“人很容易不开心。”
“也是,药宗的人很多都闷闷的。”裴东海打了个哈欠。
“我还以为是他们,”鹿幺思考了一下措辞,“看了太多生老病死,所以比较悲天悯人。”
“这么说也行。”齐预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山的隘口上,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宫静就是从这里逃出药宗的,这条路,他的手指从地图上画了过去,就算是轻手利脚的人,也得走个三五天,更不要说她没有做过任何准备,还要背着她的母亲。
他看向了那座山的名字。
“望子山。”
大概这座山亦是一位母亲,所以放她们过去了。
但是山会有怜悯之心,药宗的人大概没有。
“张明月的这个地图,明显是给门内弟子用的。”裴东海说道,“所以容许他们活动距离之外的地方,都简之又简。”
“是啊。”齐预说,他出了口气,“不过我没有走野路的打算就是了,这份地图也已经够用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几个藏经阁的位置,在心中暗忖着如果是他,会把这些已经中止了,但是不愿意让外人发现的研究放在哪里。
还有移植灵根的记录,会放在哪里。
“张明月什么时候回药宗本部去?”鹿幺问道。
“过完年假。”齐预回答道。
“那边这么着急啊。”鹿幺说,“我记得仙门大派的人事调动都是很慢很慢的。”
“因为他们急着确定一下她有没有出什么问题。”齐预说道,“她这次的事,到底是和人串通,还是被人利用,所以要快点把她拘回自己眼皮底下。”
“嗯,有道理。”鹿幺出了口气。
“莫问天得到了冯于冰提供的情报,大概会去末那会的总部找邵通的尸体。”裴东海说,“不知道他需要花多少时间。”
“应该不会多。”齐预轻声说,他推了推眼镜,“鹿幺,你觉得他会先解决邵家的事,还会先把裴东海找到?”
鹿幺想了一会。
“我怎么觉得,他会先找裴东海呢。”鹿幺小声说,“因为我觉得就算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邵老爷子,他也很难直接对邵老爷子产生什么,”
“恶意?杀心?”鹿幺胡乱地说,“反正就是这些东西。”
“莫问天这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的。”鹿幺说,“想到他也很喜欢劝邵通原谅邵老爷子,我顿时也没有那么介意他喜欢劝我原谅一大堆人的事了。”
“而且当年杨月珠喜欢他,”鹿幺说,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一声,“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
“他说杨良臣和杨延平人都很好,很厉害,很值得一交。”鹿幺说道,“虽然我那时候年轻,觉得他这是尊老,或者说尊师重教,总而言之是美德就是了,不过有时候莫名觉得他有一天要是结婚了,一定是因为看上那位岳父大人了,想要嫁给老爷子的成分大于想要娶那个女人,他和女人的交往,是不是其实都是为了其他男人怎么看他,或者通过这个女人去认识她身边的男人。”
“所以我觉得他很难恨得起来邵老爷子,反而会觉得是裴东海给他设的局。”鹿幺分析道。
裴东海出了口气,“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应该算他实际上的岳父。”
“唉,那倒是啊。”鹿幺惊道,“那我想错了?”
“没有。”齐预看了一眼她,和鹿幺交换了一个目光,“我支持你。”
“我也觉得莫问天是这种人。”他轻声说,“裴东海,你想错了,因为在莫问天的心里,你不是岳父,是情敌。”
“所以他一直很介意,没有堂堂正正的战胜你,没有真正意义地从你手里解救舒曼殊。”齐预说道,“他认为你是,舒曼殊的前一任拥有者,他要抢过来,拥有她。”
“所以拥有舒曼殊算什么?”鹿幺忍不住说道,“成年奖励么?只能说幸好我认识他的时候年龄还小,还有些美好的做朋友的回忆,怪不得他自从开始青春期,开始认识到自己是个男人之后我就越来越理解不了他了。”
“而且拥有这个词本来就很有病吧。”她说。
“差不多吧。”齐预轻声说,“毕竟舒曼殊不是公认的第一美女么,清冷而不幸,对爱的人又能全心全意的付出,可以说所有男人最理想的类型了。”
“谁得到了这个女人,谁就是男人圈里最成功的,最有面子的。”他说,“而且这个美女之前被迫屈从于裴东海,是他的所有物。”
“你再想想裴东海的头衔。”齐预静静地说。
鹿幺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么现在莫问天的头衔,舒曼殊也很在意了,”鹿幺轻声说,“所以舒曼殊也需要赢了我,赢了那些个红颜知己,才能心里安定些。”
她甚至需要战斗,不停地和竞争者搏斗,鹿幺想,如果没有人来喜欢莫问天,插足她的感情,不是等同于说明她的选择缺乏含金量么?
她忍不住趴在了桌子上,感觉有些胃疼,“这样的人生,有意思么?”
那岂不是,无论是莫问天,还是舒曼殊,其实都没有真心喜欢的东西,他们只是提前想好了什么是幸福的美满的人生的预设条件,然后开始一件件的做题一样的完成。
不把别人当人。
同时也不把自己当人。
所以他们都觉得对方对不起自己。
“那岂不是,也许在舒曼殊的记忆里,”鹿幺轻声说,“裴东海你真的是迫害她,奴役她,囚禁她的奴隶主,是她难以忘怀的梦魇。”
“可能是吧。”裴东海轻声说,他移开了目光,看向了窗外,“可能是吧。”他喃喃地说,手指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胸口上。
“我总希望她能变得强大一些。”裴东海说,他叹了口气,“而我那个时候太忙了,并没有很多时间亲自带她。”
“但是我真的不想当她的主人。”裴东海说,他看上去甚至有些崩溃的迹象,鹿幺忐忑不安地看着他,而齐预对此并无反应,这个白发青年甚至开始读起了另一本药宗弟子指南。
只有把创口的脓血都挤干净,才有愈合的可能,远比遮盖起来更好,这是常识。
“所以天京这边的事,也要好好筹算一下。”齐预开口说道,“本来我们也没想过莫问天发现了邵老爷子的嫌疑马上拎着刀上门把他结果了这样过于一帆风顺的展开不是么?”
“只要能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不错了。”他轻声说。
“是啊。”裴东海开口了,“所以下一步你怎么打算的。”
“既然鹿幺说,他对邵老爷子的好印象很难撼动。”齐预微微地笑了一下,“那我们便尊重他好了。”
“他对邵遨,应该没什么太多好印象吧?”齐预笑着说道。
按照莫问天爱一个人就要替他做他不想做的事的调性,那么不如让他认为,邵家的年轻一辈辜负了邵老爷子的期望,学坏了,怎么样?
为了保全邵老爷子的一世英名。
莫问天会决定,清理门户这种事,就由他来替邵老爷子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