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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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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姚画是住在沈森扬对门的邻居姐姐,自沈森扬上了小学,沈爸沈妈因忙于工作常年不回家,沈森扬都是奶奶带,但老人家在城市多有不便,姚家没少帮忙照顾,姚画从小到大都护着沈森扬,在沈森扬眼里,她跟自己的亲姐姐没什么区别,他初中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时候,也只敢告诉她。
她当时是那么说的:“你可是沈森扬,别说喜欢男生,你就算喜欢一头猪,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什么情况我替你挡,别害怕。”
别害怕。
这三个字对一个正因性向茫然失措的少年来说弥足珍贵。
姚画现在在国外学设计,这次回来是有什么证明手续要办,并不打算久待,也就是看在两人太久没见的份上,才抽了一天时间跟沈森扬玩。
沈森扬在X大这些日子探到的好地方都带姚画走了一遍,他还跟以前一样,把自己身边大小事都跟姚画分享,提到石宇南的时候,沈森扬没有隐瞒,不过跟姐姐提起自己喜欢的人,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有些烧。
姚画听着,意味深长道:“哦——”
不等她说什么,另有一群人也跟着:“哦——”
沈森扬颇感无语望去。
起哄的人是周陆仁。他是X大化工专业的,也是篮球社里的,沈森扬之前缠着石宇南交自己打篮球的时候,受周陆仁指导过几次,周同学是个自来熟,在他的帮助下,沈森扬即使不会打篮球也没加入篮球社,都成了篮球社的“编外成员”。
“我说平常看球热情得不行的人今天比赛怎么没来呢,”周陆仁一把搂住沈森扬的脖子,坏笑道,“原来是跟佳人有约,换我我也不来。”
沈森扬梗着脖子不说话。
“沈森扬好福气啊——”
“有这么个对象不介绍一下?”
“带美女一起来看球也可以啊!”
周陆仁并不是一个人。沈森扬顺着周陆仁来的方向望去,篮球社的一群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他。
沈森扬并不关心他们。
因为石宇南也在。沈森扬的视线只落在石宇南身上,一颗心提得老高——他不会误会吧?等等,他要是误会算好事坏事?
但石宇南没看他,石宇南看起来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他视线落在路边的草地上,因眼睛垂着,瞧不出什么心情。
——误会又如何呢。
沈森扬心里一揪,移开视线。
石宇南指不定并不在乎。
大家还是懂分寸的,觉得沈森扬在约会,也就没多打扰,不过周陆仁告别前还要聒噪炫耀今天的战绩,“你是没看到石哥多牛!他一个人过了三个,最后搞了一个扣篮,贼帅,你没看到真的太可惜了!”
沈森扬已经没什么心情了,但还是提了提唇角,习惯性回怼:“我没来所以你怎么说都行啊。”
忽地,他听到石宇南平静地问:
“所以,你为什么没来呢?”
沈森扬循声望去,对上石宇南不知何时看向他的视线。
静静的,好像看了他很久。
25.
石宇南对沈森扬最初的记忆,要追溯到幼儿园。
是的,不巧,余南区屁大点地方,学校就那么几个,因此锁定了他与沈森扬幼、初、高的缘分。
幼儿园的石宇南,只是众多孩子之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个,因为他不爱说话,和其他小朋友发生争执也习惯忍让,不时还能被人欺负。
而沈森扬是所有孩子之中最活跃、最有想法的那个,幼儿园才艺表演都在首位,他一天能自创八百个游戏,孩子们都爱跟他玩,别说同班的把他当领导,就连在隔壁的石宇南的班上,都有他不少的追随者。因此,沈森扬那一套从小就被抢早餐的说辞,石宇南一个标点符号也没信。
石宇南从没加入他们,但他喜欢扶着窗往下望,看着他们游戏的样子。
人群之中的沈森扬在石宇南看来,就像天上的星星可望不可即,甚至,他对沈森扬还莫名有些敬畏。在父母吵架、摔东西的晚上,他躲在被子里吹吹今天被同学推搡出的伤口,偶尔也会想,如果我能成为沈森扬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讨父母喜欢,不像自己什么也不会,只会让爸爸妈妈吵架。
“那我出头吧。”
多么厉害的沈森扬,他只凭这一句话,就把本来平静的一天搞得鸡飞狗跳。
当大人还在论对错,当小朋友还在争真假的时候,只有沈森扬抹着眼泪,一脸认真地指着自己,说:“他脸上都破皮了。”尔后还偷偷冲自己笑,好像在邀功:你看,我替你报仇了。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至少,在石宇南的概念里,受伤不是大事,他经常受伤,可是老师管的小孩太多没有注意,而他回家鼓起勇气和父母说起,他们也不在意,只说:“打闹磕磕碰碰也正常,下次玩的时候注意点。”
小孩子总把大人的话当真,于是他们的态度让石宇南觉得,这些确实不是大事。
因此他觉得沈森扬古怪。
因为只有沈森扬替他在意了。
他把糖送给沈森扬。
那颗糖,是他向来不苟言笑的爸爸前几天头一次想到要送他什么,于是带着他去超市买的,当时买了一盒,一共六颗,小孩儿向来贪嘴,他再怎么舍不得吃,这几天过去,也就只剩下这一颗了。
孩子这才觉得后悔,最后这颗糖怎么都下不去口,到哪儿都带着,生怕弄丢。
他其实也很舍不得送给沈森扬,可是他不像沈森扬那样厉害,他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谢礼了。
沈森扬并不像缺糖的孩子,石宇南还担心他会不喜欢然后偷偷丢掉,所幸,沈森扬当场就把糖吃了,而且看起来很是欣喜。
沈森扬说:“大恩不言谢,你以身相许吧。”
石宇南当时不懂“以身相许”的重量,但他模糊觉得,沈森扬这句话的意思是以后他们会经常见面,于是点了点头。
他很期待。
隔天,向来不大热衷去幼儿园的石宇南难得早起,等待爸爸送自己去幼儿园。
但爸爸拉了一个大箱子放在车里,没有看他,冷冰冰地说:“以后爸爸和妈妈不在一起住了,那个幼儿园我们也不去了,我带你去奶奶家。”
初一他爸结婚,他妈拿回他的抚养权把他接回来,他才再次见到沈森扬。
初中的沈森扬和幼儿园的沈森扬几乎没什么区别,以至连石宇南都如儿时一样,总忍不住看向人群中的他。
谁会注意到这样轻、这样静的视线呢?
沈森扬理所当然的,不记得他。
26.
“所以,你为什么没来呢?”
沈森扬原地愣住,忘了反应。
石宇南这句话问得实在太轻,好像叹息一样,随着篮球社一行人的离开而消散,不带一点停留。
姚画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解释?”
沈森扬身子微微颤抖。
看来是被那态度打击狠了。姚画于心不忍,一手放在沈森扬肩膀上,“要是他让你难过,要不我们就算……”
“嘿嘿。”
怀疑自己幻听的姚画:……?
沈森扬激动得颤抖。
他一把抓住姚画的手,兴奋道:“姐,他这是不是在怪我?他是不是吃醋了?我是不是大功将成?!”
姚画抽出自己的手,漠然道:“我看是要走火入魔。”
沈森扬的兴奋没持续太久。
因为在他跟姚画吃烤鱼当晚餐的时候,石宇南给他发了条消息:今晚可能会下雨,没见你带伞,自己注意。
沈森扬把手机递给给姚画看。
姚画说:“这是关心你啊,好兆头。”
沈森扬抿唇,深沉道:“我不缺朋友的关心,我现在需要爱情的醋味。”
姚画挑眉,“要不你直接问吧,直球无敌。”
“怎么问?”
姚画以极快的手速在他手机上敲打两下,还手机给他。
:你生气了?
石宇南:是本人?
沈森扬:“……”妈的,姐,太刻意了。
沈森扬亡羊补牢回道:你鞋假的。
石宇南:……
沈森扬:现在呢?
石宇南:嗯,生气了。
这没事找事的犯贱劲儿至少能证明是他本人了。
沈森扬不假思索地回:那改天请你吃冰淇淋当弥补。
这是老招。不过石宇南不一定还记得。
27.
初二,石宇南给沈森扬补习的头两天,沈森扬虽然心有不情愿,但还是能瞪着课本装装样子,可惜装到第四天就原形毕露,解不出题就乱画一通,枕着半边胳膊一趴,望着石宇南真诚提议:“要不咱们不写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石宇南用笔轻轻敲打他的手背,无情地说:“你就许愿考试的时候这招对老师也管用吧。”
沈森扬对他的回怼充耳不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侧脸。
石宇南很想无视,奈何那视线太过炙热,只好无奈地望回去,问他:“我脸上有答案?”
“没有,”沈森扬笑嘻嘻地说,“但你脸比答案耐看。”
石宇南没有表情:“……”
沈森扬支起脑袋来看他,“生气了?”
“没有。”石宇南重新低下头写作业。
沈森扬在他笔尖落纸之前,猛地把作业本抽走,对上石宇南无语的表情,他又笑着问:“现在呢?”
“……有点。”石宇南主要是觉得,如果他不给沈森扬一个肯定的回答,沈森扬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沈森扬立马露出得逞的笑容,站起来迅速收拾东西,嘴上道:“我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我们走,我给你买冰淇淋赔罪。”
石宇南的生活无趣,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都没去过唯一的爱好就是打篮球,但连这点兴趣都玩得克制,只在体育课和学校搞篮球赛的时候打,别说网吧KTV这一类娱乐,就是KFC都去得少。
沈森扬是第一次接触石宇南这样类型的孩子,新鲜得不行,周末有时间就约石宇南出来玩,每次借口都是额外补习,但沈森扬每次补习不到半小时就想了法儿地带石宇南玩,于是总不难见这样的场面:
沈森扬坐在电竞椅上狂滚键盘在游戏世界大杀特杀,石宇南坐在一边喝着可乐看网课,只要沈森扬说一声“操”,石宇南就看过去,见他屏幕一片灰色,心领神会地把习题推到他面前:“先看题,等会儿打的时候可能就有思路了。”
得亏石宇南一根筋地想着沈森扬的数学,半学期过去,即使沈森扬本人思想觉悟极低,在石宇南这种见缝插针的学习鞭策之下,沈森扬的数学也能在段考中取得八十三的好成绩。
堪过及格线,但相比之前,足够数学老师泪两行。
沈森扬记得,他看到成绩后的第一反应是去寻石宇南的目光,然后果然不期撞上石宇南的视线,石宇南看着他,笑得很好看。
沈森扬当时想,今天放学说什么也要拉石宇南打两局台球。
至今回想,沈森扬都觉得他们那阵子关系挺好的,好到他以为他俩能称兄道弟一路走到彼此成家,可惜真实情况是,沈森扬不再需要补习之后,石宇南就一心扑在自己的学习上,沈森扬多次邀请都被拒绝。
沈森扬过了一阵子才知道,石宇南那次段考虽然分数看起来还行,但他名次掉得挺严重。
罪魁祸首是谁不必明说。
沈森扬十分过意不去,良心发痛,就再不打扰石宇南了。
从此桥路各两边,彼此都是好同学。
也就只是同学。
28.
“怎么还叹起气了?今天比赛不是赢了吗?”
陈老六的声音。
石宇南此刻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了他这话有些茫然,显然不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叹气?我吗?”
“嗯,你。”
“……就是,有点累。”
沈森扬的一句“请你吃冰淇淋”不可避免地让石宇南想到以前。
初二替沈森扬补习数学,实际上是石宇南自己主动的。他是在老师批改到沈森扬作业痛恨叹息的时候向老师提议,“老师,要不您让沈森扬放学时候留一会儿,我给他补补吧?我就当复习了。”老师感激涕零地看着他。
结果沈森扬对石宇南的兴趣比对数学题的兴趣大。
沈森扬想讨一个人喜欢很容易。
在石宇南要收作业的时候,他会一胳膊夹着自己哥们儿的脖子说:“抄赶紧的,别给我石哥添麻烦。”
在他俩蹲网吧有沈森扬的朋友给石宇南递烟时,他会一巴掌拍回去,吊儿郎当地笑着说:“这多味儿啊,石哥那么好,我可舍不得他沾。”
在石宇南独处在家时,他好像知道自己的聊赖烦闷一样,揉纸团砸他的窗,等他探出头,沈森扬仰头冲他笑:“唷,石哥,来补习不?”
在他解不开数学题时,会撑着下巴讨好地看着自己,说:“石哥辛苦,要不咱们吃个冰淇淋?”可惜那个学期是在夏天,如果补习一直延至冬天,沈森扬可能会把冰淇淋换成红薯。
他挺喜欢吃红薯。
现在想来,沈森扬的示好并非是石宇南本人有能吸引他的地方,而是对当时的沈森扬来说,无论是什么,哪怕是天边悠悠飘着的白云,在数学题的衬托下,它们都显得很有吸引力,石宇南又总是伴着数学题出现,因此营造出了沈森扬对他很感兴趣的错觉。
石宇南记得,在那段时间里,如果沈森扬在他打篮球的时候路过,沈森扬会吹声口哨,颇不要脸地大喊:“我石哥好帅!石哥无敌!”
但就在石宇南耳根烧红地望过去时,沈森扬早揽着其他人嘻嘻哈哈地往教室方向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石宇南很清楚,无论是从前或是现在,沈森扬对篮球都毫无兴趣,才在沈森扬提出要入篮球社的时候,拒绝得干脆且坚决。
但就如沈森扬其他许多讨人喜欢的举动一样,沈森扬总是满不在意,石宇南还是兀自生出了贪念。
“我喜欢沈森扬。”
这对石宇南来说,并不是如何值得意外的事情,也不是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想,毕竟那是沈森扬,喜欢沈森扬很容易,而沈森扬那么好,能喜欢他也算幸运。
这不该,但他控制不住。
直到石宇南见到姚画。
29.
段考成绩出来,沈森扬的数学有了很大的进步,而石宇南近期确实有些懈怠,考得不怎么样,但这对石宇南来说是小事,之后再补上就行,他并未放在心上。
那天沈森扬很兴奋,放学约了一群朋友,拉着石宇南去台球室,耍着帅连进几个球,骄傲得不行。
打完了球,沈森扬做东,请他们吃烧烤。
他们是在沈森扬喜欢的烧烤店里看到的姚画。
姚画以前就长得好看,街道人群里就她最亮眼,她与他们还隔得老远,就有人注意到了她,小声赞叹了一句:“哇靠,正前方有大美女。”
“你看谁都是美女。”沈森扬本不在意,笑着损了他一句,但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笑意立马凝固,嘴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抿为直线。
他生气了。
石宇南是头一次见到沈森扬生气的样子,他这才对那位“美女”产生好奇,也看了过去——姚画并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跟她等高的男生,两人好像起了什么争执,男生表情急切,总想着揽姚画,而姚画一脸的不耐烦,不停甩开他伸出的手。
还不等石宇南分析出什么始末,沈森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手把姚画往身后带,另一手推了男生一把,姚画看见沈森扬,一脸的不悦瞬间绽成了笑颜,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抬起下巴冲那男生说了些什么,男生满脸灰败与不甘,指着沈森扬似乎骂了两句,在路人围观和指点之前,转身离开。
忽然,朋友里有个与沈森扬要好的近视眼恍道:“嗐!我说是哪个美女,这不是姚画姐吗!”
“姚画姐?你认识?”
“认识啊。她家就在沈森扬对门,两个人关系可好了——哦,前两周他俩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有人夸张喊道,“沈森扬走的什么狗屎运!他小子藏得挺深啊!”
“可不是,要不是我哥跟姚画姐同班我都不知道。”那位好友咬了口牛肉串,压低了声音说,“前阵子有个隔壁班的追姚画姐来着,老在班门口堵她,姚画姐实在被逼得狠了才说的,说她有男朋友了,那个男生不信,问她是谁,她就说了,五中初二三班沈森扬。
“沈森扬我哥也认识啊,他就跟我说了,我一开始也不信,虽然沈森扬是有几分姿色,但跟姚画姐站一起……啧啧,除非姚画姐瞎了——我就去问沈森扬,结果他说,‘哦,是有那么回事,你别跟别人说。’我看追姚画姐的就是刚才那男的吧,都说了有男朋友还缠着姚画姐,也不怪沈森扬生气……
“等会儿沈森扬回来,你们可别说我八卦他啊,他再三叮嘱我不能说出去的,我也就看在座各位都是自己人的份上才说的……”
石宇南静静听着,生出了一些庆幸。
庆幸他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让沈森扬知道,就及时知道沈森扬有喜欢的人,而不至于让自己的喜欢造成沈森扬的困扰。
石宇南是个直性子,也是死脑筋,他喜欢沈森扬已是既定事实,已知沈森扬已经有了女朋友,他的喜欢只能给沈森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又知在沈森扬身边不可能做到不喜欢沈森扬,那么,对于当时的石宇南来说,他只有唯一一个解:他用段考没考好作借口,不着痕迹地与沈森扬拉开距离。
30.
那段时光很短暂,石宇南以为过去那么久了,他应该能放下了,但再次见到沈森扬,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被沈森扬牵着走。
沈森扬拿着可乐搭话的那天,他不是没认出他,而是,没敢相信是他。
沈森扬这段时间的主动示好又让他忘乎所以,擅自生出了早以为湮灭的渴望。
可能上天也怜他,再次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让他撞见姚画。
原来那么久过去,沈森扬还跟姚画在一起。
石宇南有生以来头一次对某人生出了股怨念。
他想,凭什么你每次的心血来潮,都成了我的进退两难。
31.
沈森扬思来想去,还是倾向于将石宇南见到姚画的反应理解为吃醋,没别的理由,主要是这些日子来实在没什么进度,精神胜利也算胜利。
隔天一早,沈森扬信心满满地出门,半路上就接到了石宇南的电话。
那头说:“我昨晚做了个梦。”
不等对方说完,沈森扬就下意识接骚话:“梦到我了吗?”
“是。”石宇南说。
这让已经在坦然等待对方否认的沈森扬瞬间没方向了,“啊?”
“我梦到我们还在初中的时候,”石宇南不紧不慢地说,“我习惯早点到班里背单词,但你总来得比我早一点。”
是有那么回事。与其多睡半小时最后带着迟到的风险急急忙忙跑去学校,沈森扬更容易接受早点起来到学校一觉睡到早读。
不过他俩位置离得远,沈森扬又总是一副没睡够的模样,因此他从不知道在他之后进来的人是石宇南。
石宇南:“早上你习惯喝豆浆,偶尔会买牛奶,最常吃的是叉烧包,其次是烧麦,秋天会常买小米粥,一般会带到教室里吃,但冬天会在路上边走边吃。”
因为说得一点没错,沈森扬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您管这叫做梦?我以为大家都管这叫通灵。
“沈森扬,”石宇南缓慢地说,“你以前,早餐都是一个人吃的。”
沈森扬瞳孔地震,脑袋里一秒钟跑八百个想法:这真是石宇南突然做梦想起来的?还是他早就知道,但是没拆穿?原来石宇南真的不至于蠢到连那个蹩脚的理由都信啊!不对,他要是不信为什么还要陪他吃早餐?他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打算不陪了的意思?
思来想去,沈森扬发现,他能说的只有一句话。
他难为道:“你能把这个梦忘了吗?”
石宇南:“……”
可能他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他还诚恳补道:“算我求你?”
石宇南:“……”
话到这里,沈森扬人也到了石宇南宿舍楼前,他在一棵树下站定,轻声说:“或者你下来,我把话跟你说明白。”
石宇南终于开口:“……如果我不下呢?”
“那我就上去。”沈森扬回得很果断。
32.
也就是刚才脑子还没睡醒,加上被石宇南说的话突然吓到,才让沈森扬傻逼了一回,等这会儿回过神来,他就琢磨出点味来了——酸味。
沈森扬扶着树抹抹眼角,什么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就是!
不过如果让左浩评价,他会说:城市套路深,我想回农村。
石宇南没让沈森扬等久,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就出现在沈森扬视野里。
石宇南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一套说法,开口就是:“准备期末了,这段时间我想把时间都放在复习上。”
而沈森扬回:“昨天那个女生叫姚画,她是我姐,不是我女朋友。”
石宇南一怔,好像机器人的某个零件卡壳,运行的齿轮顿了一下,才继续前行,“你初中和她在一起过。”
沈森扬立刻就反驳:“我怎么可能——”然后想起什么,一时不慎咬了舌头,疼得他含泪捂嘴,一股锐利的杀气穿透汪汪泪眼,“汪曾浩,吾誓杀汝。”
石宇南:“……”
如果他没记错,汪曾浩好像就是那位说姚画和沈森扬在一起了的近视眼。
这是个很老套的误会。
汪曾浩的话有一半是对的,姚画那段时间确实被隔壁班的男生纠缠,也确实在逼急了的情况下脱口说出了沈森扬的名字,她当天回家就找沈森扬说了这事儿,让沈森扬暂且“当”她男朋友一阵,先避过这风头。
因此汪曾浩来问的时候,沈森扬没否认,知道这厮嘴巴不牢靠,怕他坏了姚画的事儿,就没跟他解释实情,但这事儿毕竟是假的,他也不想这事儿传开,就让汪曾浩保密。
结果沈森扬还真没看错人,就不能指望汪曾浩这狗贼能保密,没想到汪八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事儿说出去了,还让石宇南听了去!
“就是这样,”沈森扬把事情解释完,接过石宇南给他买的豆浆喝了一口,一手扒着石宇南胳膊,真诚之中带一丝可怜地望进石宇南的眼,问道,“你还要把时间都放在复习上吗?”
石宇南说:“当然要。”
沈森扬一僵。
怎么这反应?难道他猜错了,石宇南不是喜欢他,不是误会他跟姚画在一起了所以用复习做借口来拉开距离?石宇南是真的想复习,其实并不在乎他和姚画的事情?
石宇南见他这反应,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已经放弃治疗的患者,怜惜中带点叹其不争的无奈:“你期末不复习吗?”
沈森扬有点茫然地回:“复习……吧……”
石宇南问:“那要一起吗?”
沈森扬猛地看向石宇南。
接触到沈森扬不可思议的眼神,石宇南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要一起复习吗?去自习室。”
咳咳,他好像,没猜错。
冷静。沈森扬暗暗掐自己大腿一把,对自己说,冷静。
一切还未成定局,不要笑得太嚣张。
33.
沈森扬:放假洗干净脖子等你爷爷回来,这顿打你迟早要挨。
汪曾浩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心下一片茫然。他翻了翻跟沈森扬最近的聊天记录,除了讨论游戏就是谩骂学校,十分和谐,他再去看沈森扬的朋友圈,看他最近岁月静好,也不像突发癔症的样子,于是回:?
沈森扬:如果不是你,老子可能早就跟初恋在一起了。
汪曾浩:???
汪曾浩:你初恋?谁?不是姚画姐吗?
沈森扬:上面那句话我会帮你刻在你的墓上以供后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34.
校园艺术节沈森扬做男主持的事儿发生在他们初三上学期刚过半的时候。
众目睽睽之下,校领导们当然只能一笑了之,毕竟还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成年人,他们深谙一个道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况且收拾区区沈森扬,他们哪里用等十年,沈森扬隔天早读都免了,直接被请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喝茶,茶是主任喝的,而他主要负责原地罚站,同时陈述犯罪动机,并对此举做出深刻忏悔。
口头悔过不算完,主任还让他当场写两千字检讨,写不完不让走,沈森扬一点借鉴的余地都没有,就硬编、硬凑字数。
沈森扬写了两节课,一直写到大课间,这时间大家都得到操场跑圈,为了防止有人赖在教室里偷懒,年级主任总会到楼里转两圈,沈森扬在办公室待了快一早上了,早坐不住了,带着检讨去找年级主任。
刚下楼,在拐角听到了年级主任的声音:“这孩子不吃点教训真不知道大了成什么样子。”
沈森扬意识到这可能是在说自己,脚步一顿,不走了。
前面是数学组办公室。
沈森扬听到他的数学老师说:“他就是皮了点,人还是不坏的。”
“哎哟,覃老师,你人好呀,看哪个学生都不坏,你是不知道,沈森扬这孩子放学天天往游戏厅、网吧、KTV之类的地方跑,经常在那些地方扎堆的是些什么人,这不用明说吧?迟早是个祸害!”这声音沈森扬初听不出来,仔细听了才知道,是教初一的数学老师,口头禅是“这都学不会我看你们就是废物”,头上发量少得可怜,沈森扬喜欢管他叫秃驴,内涵他的时候还不幸被他当场逮住,想到这里,沈森扬很能理解他这番发言。
秃驴接着说:“倒也不能要求太多,谁让他有爸妈跟没有一样,家里就一个奶奶能管什么——”
话到这里,一声清朗的“报告”打断了秃驴后面的话。
是石宇南。
沈森扬想了想,前两天数学老师安排了一次小测,之后就到校园艺术节了,估计试卷还没来得及改,就想让石宇南趁着大课间过来帮帮忙。他们班在这楼最西边的头一间,数学组办公室在最东边的第一间,因此在东边楼梯上站着的沈森扬没看到石宇南,石宇南从那边过来也看不到沈森扬。
石宇南一来,老师们也不好再议论沈森扬,沈森扬理了理衣领,打算就此进去,结果听石宇南道:“李老师,你不了解沈森扬就不应该那么说他,请你道歉。”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了多少。
他们的数学老师咳了一声,似是想劝:“宇南啊……”
“他昨天在舞台上说的话可能不合适,他被罚是应该的,但李老师你说的那些,不是他应该要受的。”
短暂的沉默。
一道拍桌声,紧接着是秃驴恼怒的声音:“你这什么眼神!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如果您觉得我态度不佳,觉得我顶撞了您,您可以罚我,我也可以给您写检讨,但是,请您先为您刚才说的话道歉。”
“我道什么歉?我跟谁道歉?我说的是沈森扬,先不说他不知道我说了他,就算他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什么……”
大概是秃驴想要打人,年级主任终于出手,拦道:“哎哎哎,李老师李老师,别跟孩子置气,犯不着动手犯不着……”
沈森扬手攥着检讨书,没有再听,转身上楼回主任办公室了。
早知道就不带石宇南玩了,害得人家成绩下降不说,现在还落了个顶撞老师的罪名。
秃驴别的不说,至少有一句,沈森扬是认可的。
他要是再接近石宇南,那对石宇南来说,迟早就是个祸害。
35.
数学组办公室里的矛盾如何解决的,沈森扬不得知,反正他没得到秃驴的道歉,石宇南也没有写检讨。
沈森扬还是那个沈森扬,石宇南还是那个石宇南。
但也不知何时起,石宇南住进了沈森扬眼睛里。
当沈森扬发觉的时候已经很迟了,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数学老师还是喜欢用抽出一节课做自习,让石宇南在黑板上写标准答案,如果有人有不懂的地方,就由数学老师来讲。沈森扬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睡得安然,他反而比其他课都要精神,跟着石宇南的节奏抄答案,后来连石宇南的笔势都仿了三分。
他发现石宇南到小卖部只买水,运动过后会买苏打水。
他发现石宇南也会在看课本时打瞌睡,历史和政治最频繁。
他发现石宇南还挺爱惜他的鞋,打完篮球都得擦一擦。
他发现石宇南思考时喜欢用笔尾点鼻子。
……
甚至某天放学,他闲着没事,跟在石宇南身后走了好一段,也不是图什么,就是觉得他走路生出的风吹动他头发的样子挺有趣。
他本来就不讨厌石宇南,他跟石宇南一块玩的时候就觉得他可喜,石宇南因为要学习而跟他疏远的时候,他还可惜了好一阵,但也就仅限于此,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可惜的范围逐渐扩大,单单是见不到石宇南,都会让他觉得可惜。
直到某天早晨,他从和石宇南交缠的梦里醒来,沉默地洗了床单,绝望地悟到,他可能喜欢男人,而且尤其喜欢石宇南。
这就是他的初恋。
初中毕业之后,沈爸沈妈生意做大了,就在余南区又买了一间房,比原来那个家更大,沈森扬也就从城西搬到了市中心,收拾东西那天翻出了幼儿园的照片集,才知道原来他和石宇南曾经在同一个幼儿园上学。
盯着那张小脸好久,他才想起来,他们之间早有一段故事。
他用指点了点石宇南那张小脸,想,你小子以前还答应过我以身相许,如果你还记得就好了。
36.
“八成。”沈森扬说。
左浩纳罕道:“我以为按照你的自恋程度,你会说十成,那另外两成扣在哪儿?”
这时沈森扬的手机振动了两下,他边看信息边说:“石宇南高中的时候……”话堵住。
不知手机那头是谁,左浩没有打扰,让沈森扬专心回复消息,沈森扬聊了大概有五分钟,他放下手机,呆愣愣地道:“确认这两成的机会来了。”
左浩问:“所以是啥?”
沈森扬答:“齐惟。”
左浩:“谁?”
沈森扬答:“石宇南高中时候的女朋友。”
左浩的分贝一下提高八个度,“谁?!”
37.
沈森扬和石宇南虽然是同一个高中,但两人不在同个班,石宇南的班在一楼,沈森扬的班在三楼,两人并不经常能见到。
用沈森扬去校内超市来计算他俩相见的概率,就是沈森扬去二十次能遇见石宇南一次。
因高中课业紧张,石宇南课间也不到操场打篮球了,只在体育课上打打,他们两个班又不是同一节体育课,沈森扬连看他打球的机会也没有,能随他心意任他看石宇南的唯一机会,就是每次路过教学楼下的荣誉榜时,瞻仰石宇南排在年级第一的美照。
就在沈森扬以为他这段暗恋要如此无终沉寂的时候,齐惟成了他同桌。
齐惟是石宇南的迷妹。
要问原因,无他,唯脸帅尔。齐惟的小姐妹跟石宇南同班,她有事没事就去找小姐妹玩,只惊鸿一瞥,“男神”二字脱口而出。
“听说你跟男神初中同班啊?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零食喜欢吃牛肉干,甜品喜欢葡萄味,饮料不常喝,菜的话应该是麻婆豆腐。
这能跟你说?沈森扬说:“不知道,跟他不熟。”
齐惟白他一眼,“要你何用,我去问别人。”
沈森扬一直觉得这姑娘脑袋缺根弦,但可能傻人有傻福,还真让她打听到了石宇南的喜好,沈森扬暗暗跟自己了解的信息对了对,的确八九不离十。
更可恨的是,她居然搞到了石宇南的手机号!
石宇南初中的时候没手机,沈森扬想找他就只能去他家找,石宇南家住得不高,在二楼,沈森扬懒得爬楼梯,就用纸团砸石宇南的窗,每次石宇南都会在,无一次落空,也可见这人平日实在无聊,整天窝在房间里。
等高中石宇南终于有手机了,沈森扬跟他也不是能相互交换手机号的关系了。
沈森扬抢过她记着石宇南手机号的笔记本故意讨她嫌,小姑娘为抢回笔记本边骂边挠,沈森扬将那串数字迅速默记,也不顾手臂多出的几道红痕,待记得差不多了,就任齐惟把本子抢回去。
沈森扬酸溜溜地问:“你拿人家手机号打算干嘛?追石宇南的人多了,轮得到你?”
齐惟哼气道:“庸俗!我才不追他,我纯收藏用。”
看,这姑娘确实脑袋缺根弦。
38.
齐惟可能不止脑里缺根弦。
当沈森扬知道石宇南也收到了齐惟的婚礼邀请之后,他深深觉得,这姑娘指定还缺心眼。
齐惟婚礼定在周六,办在A市,就在X市隔壁,两边离得不算远,开车一个半小时。
因为石宇南有驾照,石宇南和沈森扬两人一起租了一辆车出发。
作为前男友,石宇南对齐惟结婚一事表现得很平静,反倒是沈森扬坐立不安,路上频频瞥看石宇南。
在第N次察觉到沈森扬的视线后,石宇南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沈森扬显然没懂:“啊?”
“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现在坦白还来得及。你拿我平板打游戏的时候不小心把我复习资料删了?”
沈森扬:“……没有。但你为什么能有那么具体的事例?”
“因为我想了想,”石宇南缓慢吐字,“现在只有这一件事是你坦白我也没办法原谅你的。”
“……”沈森扬眨了眨眼睛,迟钝地反应过来——石宇南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现在除了删他复习资料,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能接受?
想了想,沈森扬掐着嗓子说:“亲爱的——”
车猛地停在乡间路上。
石宇南沉沉地看着他,无情地说:“你再趁着我开车发嗲恶心我,我能原谅你,阎王不原谅。”
沈森扬:“……我知错了。”
沈森扬的不安是有原因的。
他那两成的没把握,全系在齐惟身上。而且这事儿,由于他心中有愧,所以无法直接开口问石宇南: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喜欢齐惟?你现在是不是更喜欢女孩子?
这之中但凡有一个答案是肯定的,都能让沈森扬那八成的把握一下缩水至一成。
沈森扬觉得,如果石宇南能接受女孩子,那么他的人生理应有更轻松的选择。
39.
齐惟和石宇南从迷妹和男神的距离变成男女朋友的关系,严格说来是沈森扬造孽。
沈森扬是一位尽职尽责的暗恋者。
至少他是那么认为。
他知道石宇南注重学习,也不奢望他跟自己一样喜欢男人,因此固守本分,仅远观而不亵玩焉,特有一种“我爱你与你无关”的潇洒。
沈森扬所做的唯一一件不潇洒的事情,就是在睡不着的夜晚,会点开备注着“就那谁”的号码,在短信栏里编辑想对他说的话,洋洋洒洒写好之后,连对方收到短信的反应都想象了,但最后又都无一例外存到草稿箱里。
里面有:
“咳,那啥,最近过得怎么样?”
“本来想跟你选理,但我怕未来被物理和化学折磨的时候会恨上你,所以放弃了。”
“恭喜这次考试得了第一。”
“今天走运了,居然路上看到你了。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我想起来个笑话讲给你听……”
“给你推荐窗口三的宫保鸡丁,我猜是你喜欢的口味,去得晚了就没了,你周二上午最后一节不是体育课嘛,可以提前过去排队。”
……
从初得到石宇南号码那天起,平均一周两条,有时候沈森扬自己无聊翻看,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跟踪狂,嫌弃得不行。
可是说删吧,又舍不得。
——于是收获了惨痛的教训。
这事儿的开头,赖齐惟。
高三某天晚自习,沈森扬趴桌上跟周公约会,齐惟手机夹书里看男主播打游戏,他俩谁都没察觉到偷偷来班级视察的班主任,班主任左提一个右拍一个,将两人当场拿下。
沈森扬被口头教育了一番,齐惟手机被没收,说周末再还。
那天才周二,距离周末还有几天,齐惟生不如死,天天逮着沈森扬念:“都赖你!晚自习是给你睡觉的吗!你都不帮我看着点!后两天我老公有活动啊啊,我前几天猛给他刷礼物就是为了那两天的活动抽奖啊啊啊,要不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死了就不会难过了呜呜呜!!”
沈森扬对齐小姐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深有体会,因此懒得跟她争辩,干脆把自己的手机丢给她:“别吵我,随便用。”
然后当天晚自习,沈森扬按照惯例趴桌上跟周公玩耍,身边突然一声巨响,周公抽了他一巴掌,他从梦里回归现实,只见——
吓得花容失色的齐惟,和摔出三米远的,他碎裂了的手机。
班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沈森扬面无表情地抹一把脸:“解释一下?”
齐惟苍白地看着他,惊恐犹在:“有人在我老公粉丝群里发了个链接,说仔细看到最后会有惊喜,那个链接点进去是个视频,开头是我老公直播的剪辑,但是最后几秒你的手机突然就黑了,然后它不知为啥就跳到桌面了,整个画面都在抖动,我本来想叫你来着,它就跳出一个鬼脸!”她最怕鬼,下意识就把手机摔老远。
可能是某种手机病毒。沈森扬很想骂她没脑子,但看她是真心过意不去,也是真的被吓坏了,于是心里劝道,算了,毕竟她也是受害者。
齐惟也不惦记男主播了,愧疚地说:“我明天拿去修。”
不知道齐惟用的什么借口,隔天第一节课就出去了,等晚自习时间才回来,手机修好了,还夹带回来校门口的小摊零食和两杯奶茶,奶茶分了沈森扬一杯,零食放桌中间两个人一起吃,算是道歉。
沈森扬对她难得的乖巧表示满意,一边喝奶茶一边拿回手机查看,他其实有点担心那个病毒会不会把他数据清空,也不知道那些短信还在不在——
草稿箱里空空如也。
沈森扬来不及怅然,就看到了许多突然多出来的发送记录。
沈森扬当时的心情大概不亚于齐惟在他手机里看到鬼脸的心情——只能用毛骨悚然来形容。
他猛地往前翻,发现原来存在草稿箱里的那些信息,居然,全部,一个不漏的,按照顺序,发出去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喝酒喝多了什么也不记得,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杀了个人,又惊又恐,一方面痛恨过去的自己不谨慎,恨不得就地投胎重头再来,一方面逃避现实,不愿接受,只想慌忙找个办法粉饰太平。
电视剧里不是有那种傻逼吗——不小心杀害了某人,害怕被制裁,于是失去理智毁尸灭迹,错上加错,罪加一等。
——此刻沈森扬就是那个傻逼。
他理智还没启动,手上却先一步动作,补回了一句:你好,我是高三八班的齐惟,我欣赏你很久了,可以认识一下吗?
好半晌,沈森扬放下手机,森然地抓着齐惟的手臂,幽怨地问她:“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奶茶呢?”
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突然成了变态跟踪石宇南的私生饭的齐惟一脸无辜:“怎么,你平常不就想喝这个?”
“呵呵,”沈森扬说,“你应该买瓶农药,现在我只想喝这个。”
40.
沈森扬一开始还自我安慰:这只是个噩梦,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结果两天过去,他每天早上伴着起床铃打开手机,那些已发出的短信还在已发出栏上。
沈森扬后来想,指不定石宇南不看短信,或者把这个当垃圾短信了,毕竟你看,这都几天过去了,他还没动静呢。
结果周六下午,沈森扬手机一震。
就那谁:……?
——哦,这人模范生呢,不带手机去学校。
沈森扬真诚忏悔,跪在床边回复。
:对不起!!!虽然看起来很变态但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努力!成绩好!是好榜样!
对不起了齐惟,这谎言已经出口了,你不如就背锅到底吧,毕竟如果不是你,我的短信也不会发出去!
两个小时后。
就那谁:谢谢。你学习也加油。
他真的,我哭死。
沈森扬以为这就是这件事的终点,毕竟石宇南一心只有学习,齐惟心大得能装下八百个美男,石宇南只是其中之一,不见得他们就真会为此产生什么故事。
谁知道,这件事就是他们故事的起点。
第二周周一的晚自习课间,齐惟跟日常去找小姐妹玩,上课铃响后三分钟才匆忙忙从后门溜回来,抓着沈森扬的胳膊,气喘吁吁,红着脸亮着眼兴奋道:“男神跟我说话了!”
沈森扬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说什么了?”
齐惟上下扫视沈森扬,一副“让你平常看不起我”的小人得志模样,哼笑两声,脸颊两边还红着,娇声道:“不告诉你!”
无论沈森扬怎么追问,她都咬死了不告诉他。
这之后,沈森扬在下晚自习后的小花园看到过齐惟和石宇南,他俩的组合跟其他一众在操场上遛弯的小情侣相比,除了石宇南比较帅之外,并无其他特别,也见过他俩一起从小超市出来,也不知道聊些什么,齐惟笑容甜得发腻,心情好得回来还分他一颗糖。
是他喜欢的草莓味,但他没吃,后来转送给前桌了。
一个月后,齐惟小声跟沈森扬炫耀:“我!有男朋友了!”
沈森扬没问是谁。
41.
这事每每想起,就让沈森扬捶胸顿足。从记石宇南手机号开始到石宇南回复谢谢,这过程里的每一件事,但凡他有一样没做,都不至于让齐惟和石宇南在一块。
对于齐惟和石宇南明明在一起了,沈森扬的短信事件却没被两个当事人发现这事儿,沈森扬也不是没有疑虑,但因为是他犯罪在先,他总不能对齐惟说:“那啥,我对你男神心怀不轨,还用你的名义给他发了很多看起来像跟踪变态狂的言论,你别告诉他,顺便问一嘴,他有怀疑那些短信不是你发的吗?”
如果他真那么说了,齐惟那厮绝对会第一时间维护自己的声誉,跑到石宇南面前跪下,字正腔圆地道:“男神你别误会,我是个良民,我干不出这种事情,其实这一切都是我那个傻逼同桌沈森扬干的,是的,他是个gay,我也没想到他是个gay,而且他还喜欢你!”
此效果是何等毁天灭地,可以想见。
他也不能对石宇南说:“不好意思,虽然你线下女朋友是齐惟,但线上一开始是我在撩你哦!”如果他讲完这句话之后还能活,他才能说出后面那句:“所以你跟齐惟接触,是不是因为我吸引了你的注意?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是我,那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我呢?”
兄弟们,动脑子想想,沈某人讲完第一句话能存活的概率有多大?
要是石宇南喜欢沈森扬,他得是这个反应:你说你喜欢我结果你把我推给别人,你不早解释,你特么是不是二笔啊?
要是石宇南不喜欢沈森扬,他得是这个反应:你现在来告诉我,你让我以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恶心人是吧,你特么是不是二笔啊?
你看,此事无解。
我们能得到的唯一的收获是:沈森扬是二笔。
42.
沈森扬早知道齐惟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但也没想到她真能因为自己不喜欢读书就在高考完之后果断去外地找工作,更没想到,一年多过去,她再联系他,就是请他来参加她的婚礼。
说实话,沈森扬高三和齐惟成了同桌,在高中最艰苦的时光里搭伙过日子,他俩感情勉强可称为深厚,沈森扬奶奶去世的那段日子,是她尽心送他零食哄他开心的。
因此,她和石宇南在一起,沈森扬虽然痛苦,但也不至于嫉妒或不能接受,也没想过使坏拆散。当然了,能分手还是好的,高三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沈森扬就在校外看到齐惟挽着另一个男生的手亲昵地往人家脸颊上亲了一口的场面,即使隔着老远,他也能知道那撑死一米七九的个子不是石宇南。
他那本就不多的良心,也就为石宇南心痛了那么一下下,之后开心得飞起。
咳咳,扯远了。
齐惟那么早结婚,沈森扬心里多少有点担忧,毕竟高中时候她那看人只看脸的花痴毛病给他印象太深,生怕她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就嫁了,全然不顾对方是不是个人渣。但到了现场,他吃惊地发现,站在她身旁贴着“新郎”二字礼花的男人,意外的相貌平平。
重点是,他,一米七九。
见沈森扬还在怔愣,石宇南只好先一步送上两人红包,对齐惟说:“新婚快乐。”
齐惟笑得跟花一样,“谢谢男神!”谢完,她的视线在沈森扬和石宇南身上转了一圈,对沈森扬意味不明地笑道:“要不怎么说缘分奇妙呢,初中做同学的时候不熟,到了大学就好到一起来赴宴啦?”
拥有一年跟齐惟朝夕相处经验的沈森扬脑内警铃大作——她这语气他太熟了。
当他嘲笑她六十一分的数学成绩时,她会指着他七十八分的试卷笑道:“哟,七十八的高分!我同桌就是太厉害了才有心思关心我的成绩吧!”
就,阴阳怪气的时候用的。
对石宇南落落大方,对自己阴阳怪气,她这态度,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沈森扬才是她前男友呢。沈森扬被她针对得莫名其妙,只将这归咎于迁怒,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你要是放不下你心里那口气,就别请你前男友来啊,这会儿找我撒什么火呢?”
“前男友?”齐惟以气声问了一句,莫名地看他一眼,随后忽然悟到什么,以更低的声音问:“你说男神是我前男友?”
沈森扬一直是那么觉得的。
但齐惟这话一问,他隐约觉得,或许,他想错了。
果然,齐惟单手拉过新郎,朗声向他介绍:“跟我亲爱的同桌介绍一下,这位,跟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高三正式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彼此都是初恋,也是唯一的恋爱对象。”齐惟咬重了“亲爱”二字,怎么听怎么像在说“傻逼”。
新郎腼腆一笑。
这要不是婚礼现场,齐惟和新郎还得迎接其他宾客,沈森扬都想当场抓着齐惟呐喊:“那你还天天约石宇南逛操场!你们逛操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着你竹马!”
43.
沈森扬说“天天逛操场”,实在是很深的误解,纯粹是个人怨念扭曲了客观认知的成果。
严格来说,齐惟和石宇南能被称为逛操场的次数只有一次,其他时候都只是学校里碰见了就一起走一段或者聊一聊。
操场那次很偶然。那阵子齐惟突然说要减肥,于是每天晚自习下课都去操场跑圈,正好让她看见从小花园里出来的石宇南,他后面跟着一个勉强维持微笑的女生,齐惟那八卦雷达一下就亮起来,停下脚步,猜测是他刚拒绝完人家的表白。
果不然,就听女生细细地说:“打扰你了很抱歉,我今天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石宇南回:“没关系的,我会当没听到的。”
作为旁观者的齐惟听了,都忍不住替女生心酸。随即想到,这么不近人情的石宇南在这之前却主动跟她搭话,问她手机号码,虽然问了之后就没后续了,但会不会……他对自己有那个心思的?
青春期酷爱看言情小说的少女,一下子苦恼起来,虽说竹马不可抛,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样一个帅哥。
她这头还在苦恼,石宇南从花园里走出,看到了她,客气地打了招呼:“齐同学。”
“嗨。”齐惟立马以笑回应,并且熟练掩饰自己偷听墙角的行为,“我跑步路过休息一下,好巧呀,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是挺巧的。”石宇南不疑有他,但看着她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齐惟怎么可能拒绝!她连连点头。
小花园就在男生宿舍边上,就是这时,洗完了澡的沈森扬站到走廊吹风,瞧见了底下站一块的两人,一个赛一个的熟,看着他俩一起绕着操场的圈边走边聊。
他哪能知道,下面对话的内容是这样的:
石宇南:“你认识沈森扬吗?”
齐惟:?
齐惟:“熟得不行,我同桌。”
石宇南:“你借过他手机吗?”
齐惟:!
齐惟:“神了!你怎么知道的?就一个星期前的事儿!”
石宇南:“你借他手机发短信?”
齐惟:?
齐惟:“没啊……就看看视频,聊聊□□。”
石宇南:“我明白了,谢谢你。”
齐惟:“……不客气。”
这对话之诡异,别说沈森扬不知道,就是当事人齐惟也不能料到,直到石宇南离去,她都还一脸迷茫。
第二天,她打算问问沈森扬,结果刚开口:“昨天晚上男神跟我提到……”
沈森扬就一脸不耐烦地摆手,“别吵,我对你男神没兴趣。”
齐惟被他恶劣的态度气到,也就想不起来再问了。
44.
齐惟将高中同学安排在一桌,石宇南跟他们不熟,免了招呼,坐在沈森扬旁边。
石宇南,他们那一届没谁不认得,差生认识他是听说他篮球打得好,优等生认识他是因为他成绩常年居榜首,女生认识他是因为他好看,男生认识他也是因为他好看——吸引了他们不知多少个暗恋对象的注意,恨心上了。
也不知为何,等新郎新娘敬过酒、大家开吃之后,明明谁都跟石宇南没交情,但谁都要敬石宇南一杯,对石宇南过分热情,眼里好像盛着一股幽幽的火,沈森扬那句“他不能喝酒”被无情的淹没在一声声“我敬你”之中。
沈森扬觉得不对劲,随便拽了个同学问:“你们干嘛呢?他跟你们有仇啊?”
“有啊,”那同学磨牙,“你不知道?齐惟组了个赌局,说她婚礼能请来石宇南,一赔十的呢,这会儿灌他的都是赔了的。”
沈森扬:“……”他就不该对他的高中同学有什么期望。
沈森扬打散这群祸害,对石宇南担忧道:“你还好吗?你要不舒服,我们先撤也行。”
石宇南镇静地看着他,吐字清晰地说:“你换号码了。”
沈森扬:“我没换啊?”
石宇南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无端多了分委屈:“你为什么换号码了?”
沈森扬:“……”
妈的,醉惨了。
沈森扬凶狠地望向那群灌酒的混球,正想要骂,结果石宇南单手拉住他,凑上来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沈森扬:“……”
妈的,醉得好。
45.
其实这不是沈森扬第一次听石宇南说“喜欢”。
他们高三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沈森扬听说石宇南他们班挺多人考得都不错,为此组了一个谢师宴,石宇南作为考得最好的一个自然会到场。
当时的沈森扬,会嘴硬说自己是无心,说一切是偶然,说不过是他在那一带玩乐碰巧路过,但如今的沈森扬能承认,他在那酒楼西边买奶茶又走到东边夹娃娃再回到西边买烧烤这样来回转悠,不过是想见见石宇南。
他想,在彼此上了大学各奔东西之后,他们之间或许就真的再无交际了,不管怎样,他总得祝贺石宇南一句,好好告别他的初恋。
这样刻意的等待,自然天不负他。
大概十点的时候,沈森扬在酒楼边的巷子里找到了石宇南,石宇南蹲在路灯地下望着墙,好像那墙上写着什么绝世真理。
沈森扬走过去,石宇南听见动静,望过来。
他们四目相对。
石宇南神情平静,脸上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不知为何,他左眼忽地落出一滴泪来。
沈森扬错愕地想:怎么就哭了?难不成他听到的消息有误,石宇南考的不是全校第一,而是全校倒数第一?
接着,他就听石宇南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过你。”
喜欢过?
那一瞬间,沈森扬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什么时候?现在不喜欢了吗?”
“初中开始……”石宇南讲话的语速明显比平时缓慢,“对,现在不喜欢了。”
沈森扬向石宇南走近,“为什么?”
“你又不喜欢我。”石宇南说。
凑近了,沈森扬闻到石宇南一身的酒味,看来是醉得很了才会说这些,酒品还挺好,净说大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如果我也喜欢你呢?”沈森扬蹲下来,与石宇南平视,提议道,“要不我大学追你?”
石宇南转过头不看他,那滴泪早就滴入土里消失干净了,“那也迟了,你追不到。”
沈森扬心里有点苦涩,但还是尽力维持着笑问,“那么绝对?”
“你……考试分数好低。你连X大的门都进不去。你能追我?你顶多能追校门口的狗。”
“……”说真的,要不是这张脸长得好看,沈森扬真想一巴掌抽过去。
跟醉鬼是没什么好聊的了,沈森扬决定直接把人送回家,他好不容易把石宇南塞进出租车后座,回头去捡推搡间掉落的手机,拿着手机回来时,石宇南正扶着前座,轻声对司机说:“……我喜欢你。”
沈森扬脸都黑了。敢情这人喝多了就是胡乱告白,连司机都能混个进行时,他却只有过去式!好不容易把石宇南送到家门口,石宇南还拉着他衣角不让走,“你去哪儿?”
沈森扬一把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回家复习!备战高考!”
46.
“沈森扬……”
石宇南叫这名字的时候,本尊正在外面捡手机。
“……我喜欢你。”
石宇南说这句话的时候,本尊的脸黑成包公了。
出租车司机:6
47.
齐惟后来回想,觉得她跟石宇南的相处蛮诡异的,从一开始的偶遇,到后来石宇南主动联系,沈森扬明明不在他们之间,但他又显然插在他们之中,无处不在。
他们俩的话题多是围绕沈森扬展开,即使一开始不是沈森扬,最后还是会回归到沈森扬。
他们能从“好巧又碰面了”聊到“最近沈森扬做了这些傻逼事”,能从“吃过了吗”聊到“沈森扬最近好像没有胃口”,能从“希望国庆不补课”聊到“沈森扬国庆打算去X市旅游”……这之中让齐惟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们某次月考结束,她跟石宇南抱怨数学考试太难,他问她考得怎么样,接着就问沈森扬考得怎么样,然后隔天给她送数学资料,双份,一份给她一份给沈森扬,让他俩一起学习,不过他俩都很默契地用那叠资料来垫桌脚了。
虽然有点对不住男神的一腔心意,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的东西不是太薄就是太厚,只有那叠资料垫桌脚刚刚好。
石宇南主动联系她的那段时间是沈森扬奶奶去世之后。
齐惟无法说出具体是啥时候,只记得那天上午沈森扬接了通电话,听完后他又到走廊外打了通电话,因为他当时表情很难看,她拆辣条包装用力过猛不小心撒了他一身辣条的时候他都没那么臭的脸,因此格外留意了一下,听到他对那头说:“你们不回来就算了,我也没指望过你们,但凭什么不许我去?高考?高考算个屁!”然后见他气冲冲地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当天就没再回来。
沈森扬请了三天假。
他收假回来后,就不怎么爱笑了,也不再开玩笑,以前好赖还学点,请假回来后整天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时不时还翻墙出去玩,整个一摆烂状态。
齐惟也不好直接问他,偷偷找其他人打听才知道他奶奶去世了,父母在外工作没回来,葬礼由他叔叔主持,他爸妈一开始还瞒着他,就是怕影响到他学习状态。
“听了这个,我就理解沈森扬的行为了,”齐惟跟石宇南说,“他父母那么重视他的高考,那他干脆就毁了高考,用这个来报复他爸妈呢!”
石宇南听完皱了皱眉,“我想请你帮……”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离他们几米远的,正试图爬墙的沈森扬。
他叫住他:“同学,你在墙上干嘛?”
后面的事,全校都知道了:沈同学翻墙出校,违反校规,给予记过处分。
这之后,石宇南就经常来找齐惟,每次都买些吃的,每次都两份,一份给她,一份让她转交给沈森扬,另外还有些鼓励或安慰的话,也让她帮忙转达。
齐惟就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石宇南对沈森扬的特别了,她问石宇南对沈森扬那么关注的原因,石宇南说:“他以前帮过我。”
“既然要报恩,那你为什么不亲自送他,亲自跟他说这些呢?”
石宇南的回答,跟沈森扬提到石宇南时一样,他说:“我和他不熟,他帮过我的事……他可能早就忘了。”
齐惟想了想,好吧,反正她也不亏,能让沈森扬恢复如初,还能每天吃到免费零食,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齐惟慢吞吞地说,“你这话咱们得润一下。”
石宇南:“什么?”
“就是‘按你这报复父母就要毁了自己高考的逻辑,你还不如直接自杀更快更有效果’这句,”齐惟十分真诚地说,“我要是原话跟沈森扬说,他自杀不自杀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死于他杀。”
48.
沈森扬站在床前,抱着胳膊审问:“你再说一遍?”
石宇南坐在床上,仰头看着沈森扬的眼,“你为什么换号码了,我……”
“前面那句。”
“你的手机号码本来是……”石宇南念了一串数字,“可是你换了。”
石宇南念的是沈森扬初中刚买手机的时候,姚画妈妈用她身份证给他办的号码,高三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沈森扬过完十八岁生日得在银行开户,就用自己身份证号另外办了一个,姚画妈妈给办的那个就注销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号码?”
石宇南有问必答:“你带我去KTV的时候,你那群朋友都有,所以我问了,记下来了。”
“……你不是没手机吗?”
“记脑子里,”石宇南点了点太阳穴,笑道,“我又不像你,跟数字有仇。”
等等。
既然他初中起就记得!那!那!那!
沈森扬脸色苍白地问:“高中我发的……不对,我手机号发的那些短信……”
“我知道是你,”石宇南忽然伸手,揽腰抱住沈森扬,脑袋搁到沈森扬肚子上,闭眼说,“一开始就知道。我也跟齐惟确认了……”
沈森扬忍泪推开石宇南道:“不,你不知道。”
石宇南肯定道说:“不,我知道。”
沈森扬捂脸。
谢邀,很想死。
石宇南低沉地说:“齐惟告诉我,你经常借她名字做些坏事,用来恶作剧她。你的短信又让我以为你对我或许有些意思,结果只是个恶作剧。”
沈森扬冤比窦娥,但此刻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辩解,只能默默在爱情绊脚石名单多罗列一位齐惟——不就是用她的名义给他俩都讨厌的人画了个屎吗,她知道后不也挺乐的!不就是用她名义在校园表白墙上表白他自己吗,他又不丑,她吃什么亏了!她怎么没跟石宇南说她用他名义给班主任送钢笔,附带送隐形红墨水这事儿呢!
石宇南继续说:“但即使知道只是恶作剧,我还是……想喜欢你。”
好像石宇南也觉得自己委屈,便一股脑地把过去他为沈森扬做的事情都说了,沈森扬呆滞听完,感动道:“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个故事里不只有我一个二笔。”
49.
石宇南醒来,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一杯水适时递到他面前。
他沙哑着道了声谢,同时与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的沈森扬对上视线。
沈森扬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冷着脸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吗?”
石宇南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沈森扬大惊,“你记得?你记得什么?”
石宇南说:“我说我喜欢你。”
沈森扬大喜:“还有呢?”
石宇南说:“你问我什么时候,我没说,然后你又灌了我一瓶红酒,之后我好像说了。”
沈森扬厚着脸皮镇定道:“这个可以不用记得。”
50.
醉了不等于失忆。
实际上,石宇南醉得狠了也能记得些许片段的,但那些片段同时跟梦混在一起,让他很分不清哪些是真的那些是梦。
他不记得是沈森扬把自己送回家,但记得沈森扬在巷子里问“如果我也喜欢你呢”,他隔天醒来,觉得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梦,是过去这些年偶尔也会梦到的,普通的梦。但他又想,万一呢?
于是他鼓起勇气,给沈森扬拨了通电话。
这手机号码他记了五年,头一次拨过去。
那头回应:“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再拨。”
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一击即碎。
他就当那是场梦,也当过去五年的喜欢如梦一场,不再打听沈森扬的消息,哪怕沈森扬真的复读了一年,来到X大找他,他都要劝自己:巧合罢了,沈森扬不会喜欢自己的。
他要是喜欢他,怎么还舍得拿他心爱的篮球威胁他!
说到这里,沈森扬毫无愧意:“不好意思,舍得的,篮球和我,你最喜欢的只能有一个。”
51.
“所以,我追了你那么久,你是真没看出来?”
“如果你说的追我是指你不会也不喜欢打球还非要我教,我教了还不认真学;是指约我一起吃饭,把自己不喜欢的菜都挑给我;是指用我的篮球威胁我陪你逛小树林喂蚊子;是指送我一箱拉菲草附带几包超市卖三块钱的辣条;是指送我你用钩针编织的扭曲的像巫毒娃娃一样的东西并说那是你想着我的样子做的……那么我想,是的,我看不出来你对我有意思,我以为你对我有意见。”
想到过去近一个学期的努力,沈森扬气得脸都红了,“还有呢!我俩晚上逛后操场的时候,碰上一男生当众表白那天,我问你‘如果我追你,你觉得怎么样’,我这都明示了吧,我对你有意思都怼你脸上了吧!结果你怎么说的?”
石宇南记不得这事儿了,“我怎么说的?”
“你说,你带着嘲讽的表情说,”沈森扬咬重“嘲讽”二字,愤愤不满地说,“‘就你这跑两步就喘的体质?我能轻松超你一圈。’”
石宇南想了想,为自己解释道:“毕竟那会儿我们在操场,在跑道上。你要是想明示,你就该直白一点,问我‘如果我喜欢你,你觉得怎么样’。”
沈森扬狠狠磨了磨后槽牙,道:
“石宇南,我现在直白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对象,能抱能亲能上床那种,听懂没,他妈的。”
52.
某天晚上,沈森扬洗完澡准备上床,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儿,立马给石宇南拨了个电话,他觉得重要的事是:“我送你的小宇南你丢没丢?”
觉得那娃娃丑就丢了,他觉得这是石宇南能干出来的事,石宇南要是真丢了,沈森扬考虑得提一次分手。
石宇南电话接得倒是很快,立场也很明确:“我不想承认它是我。”
“……行!”男朋友嘛,是能让让,沈森扬做了最大的让步,“所以那个娃娃,你丢了?”
石宇南回:“没丢。我觉得如果哪天有人得罪我了,用它扎小人可能有点效果,所以想留着试试。”
“你扎一个试试!!”沈森扬生怕自己这话说得不够明白,让石宇南把威胁误会成鼓励,于是又补道,“你敢扎它,我扎你球。”
石宇南:“要不你扎我吧,你放过我球吧。”
陈老六对此不解:“沈森扬宿舍离球场近,放他那儿方便我理解,他都三番几次说要扎你球了,你怎么还把球放他那儿啊。”
石宇南笑了笑,没回答。
他总不能跟老六说,他怕沈森扬没安全感,所以干脆让沈森扬以为石宇南最重要的东西一直被他沈森扬管着。
这太肉麻,他说不出口。
你要说他是个木头,也确实是个木头,沈森扬跟他谈恋爱一天能气八百回,可他真的很喜欢沈森扬,这喜欢能催木头开出花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