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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1.
沈森扬一颗樱桃扔进嘴里,说:“我决定了。”
趁沈森扬不注意,左浩偷偷摸摸拿了一颗含在嘴里,“决定什么?”
“我要追石宇南。”
左浩豌豆射手式的一个喷射,刚入嘴的樱桃直直砸到对面沈森扬的脸上,他失态地叫道:“这樱桃是不是有毒?!”
“没毒,我现在精神正常,”沈森扬沉着地抹一把脸上的口水,说,“还有,你他妈死定了。”
2.
石宇南,在没认识沈森扬之前,左浩也是有所耳闻的。
一来是他的成绩位列建筑学专业第三;二来是他长得帅,所以大家普遍只知建筑系第三而不知一二;三来是他开学第一个月就拒绝了美术系系花的告白。
后面这事值得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据说那天是这样一个情形——
风和日丽,绿荫小道,系花面带桃花地截住石宇南的去路,羞涩地递上一幅费时一星期的水彩画,画中一座小屋立在秋林间,房屋画得最是仔细,红瓦白墙,檐下长廊设了一个秋千椅,椅上一男一女,女的长发白裙,男的短发眼镜,画的是谁自不用多说。
系花刚递上画,话还没来得及说,石宇南垂眸往画上看了一眼便道:“窗户位置影响室内采光,秋千位置和门过近不利活动,我还有课要赶,比例细节的错误有时间我再和你详说。”
石宇南说完,礼貌性地朝系花点头示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尔后系花在朋友圈如是说道:“我一美术生你TM跟我讲采光,我的人画那么好你TM看秋千和门的距离,我妆画了一个半小时你TM看构造比例,别家直男顶多一块钢铁,这TM是块钢板。”
钢板直男石宇南,就此成名,成了万千女生心中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沈森扬追石宇南?
左浩认为,除了沈森扬多认识石宇南几年之外,他是一点优势也没有。
3.
“石宇南周三课少,下午没课他都去社里打球,所以,”沈森扬扶了一把纯粹装斯文败类用的无镜金丝镜框,势在必得地笑道,“我决定先从兴趣爱好打入敌人内部。”
左浩举手提问:“别说会不会打吧,就问您老看没看过一场完整的篮球比赛?”
沈森扬答:“看帅哥就完事儿了,其他的再说。”
于是,篮球社内比赛的中场休息,在一群蠢蠢欲动却不敢妄动的母狼群里突地窜出一只公狼以及他的小伙伴,两人向长凳上休息的一米八三的五花肉径直奔去。
石宇南正一个人坐着擦汗,沈森扬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口水,上前把一听冰可乐贴到石宇南的脖子上,冰凉刺得石宇南回头,沈森扬咧开一抹灿烂的骚包笑容:“嗨,好巧。”
左浩在后头疯狂翻白眼。
石宇南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面前这人是谁,尴尬过了两秒五,他像终于破了一道数学题那样,确定答案道:“沈森扬,好巧,你也在X大读啊。”
左浩忍笑忍得胃疼,沈森扬仍能面不改色,笑意不减,道:“嗯嗯,都是缘分,正好我买了一听可乐,看你打完球挺辛苦的,就送你吧。”
“不了,”石宇南没接,“谢谢。”
沈森扬不乐意了,“你跟我客气就是不给我面子啊。”
“不是不给你面子,”石宇南话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熟悉的既视感让沈森扬脑内警铃大作,接着就听石宇南说,“首先,运动后人体温度上升,冰饮会导致内脏器痉挛,严重的会导致猝死,其次,可乐是碳酸饮料,运动之后喝,会导致体内电解质紊乱,电解质紊乱是什么你不用问我,你知道它造成的后果是肌肉更容易无力就行了。”
沈森扬一瞬间想起了当年被石宇南压着听讲数学题的恐惧。
4.
沈森扬和石宇南做过三年的初中同学,石宇南是数学课代表,而沈森扬,用数学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你这不是给我们班拖后腿,你是直接给我们截了个肢。”
那时初二,石宇南接下补习任务,看到沈森扬以往的成绩,也十分想不通。
这人总分排年级三十一,语文一百一,英语一百一十八,数学三十八。
是个人才。
在数学老师的压迫下,沈森扬不得不放学后多留校一小时,等石宇南给他补数学。
石宇南起初的安排很简单,先给半小时让沈森扬写题,再用半小时给他讲错题,然而最后他发现这是无用的,因为前面那半小时沈森扬无从下笔。
石宇南轻轻叹了口气,说:“首先,因为A与B关于x轴对称,所以A坐标为(1,-2),其次,因为A在y=ax-4上,所以a=2,有问题吗?”
“太有了,”沈森扬问,“为什么A和B关于x对称就能得A,为什么A在y上就能得a?”
石宇南看题的眼抬都不抬,“课本有。”
沈森扬动也不动,“看不懂。”
石宇南忍不住凝视沈森扬,灵魂发问:“数学课你在做什么?”
“写英语。”
“……英语课呢?”
“写语文。”
“……语文课?”
“看小说。”
太是个人才了。
石宇南说:“那不写题了,我给你讲概念。另外,以后不好好听课,我把你手打折。”
5.
这多认识几年的优势似乎也没多大用处,要不是对方记忆力尚可,恐怕都忘了沈森扬这号人物,左浩无不同情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钢板上面撞,听哥一句劝,咱放手吧。”
“这男人……”沈森扬低低地说。
左浩怕他难过,义愤填膺地接口:“是太过分了。”
“……该死的有魅力。”沈森扬说完。
这哥们儿是要一头撞死才甘心了。
6.
初中同学好久不见,于情于理,我们得加个微信吧,我说请你吃东西,于情于理,你得出来吧,吃着吃着,回忆过去是不可避免的吧。
沈森扬说:“还记得初中你辅导我数学那会儿简直魔鬼,背不住公式让我抄一百遍。”
石宇南说:“你也没抄多少遍。”
沈森扬的记忆力非同一般的强,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记得八九不离十了,他那是压根没看过才写不出来,被罚了之后还用各种理由逃掉了。
气氛有点尴尬。
沈森扬哈哈道:“我觉得你们社团挺好的,现在还收不收人?”
“一直收,”石宇南问,“你想来?”
沈森扬摸了摸鼻子,“想啊,能吗?”
“你会打?”
“不会,”沈森扬说,“不过你可以教……”
话没说完,石宇南怪异地看着他:“不会打篮球你加什么篮球社呢?”
气氛彻底尴尬。
7.
左浩试探地递给沈森扬一颗樱桃,“吃个樱桃?”
沈森扬瞥了一眼,闷闷道:“不吃。”
“不至于,真的,比石宇南好看的1满大街都是,这石头你敲不动的,放弃吧。”左浩说着就要把樱桃往嘴里放,沈森扬就是没看他,也准准地把他拿樱桃的手打掉了,“我不吃也没说给你吃。”
左浩放了樱桃,“小气。”
“给你吃浪费,”沈森扬闭上眼,“唉,我想我初恋了。”
沈森扬幼儿园大班的时候
“等等!?”左浩忍不住打断,“幼儿园?大哥,您这情窦开太早了吧。”
“当时没想法,不过后来想想那就是我初恋,”沈森扬说着就恼火地打了左浩一巴掌,“闭嘴好好听。”
沈森扬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因为会讨人喜欢,混得十分不错。某天自由活动时间,在沈森杨钟爱的滑梯处,几个隔壁班的发生了争执,他想着你们不玩儿也别打扰我玩啊,在一群不明觉厉围观着的孩子之中走了出去,问:“你们干嘛?”
三个男孩儿都看向他,中间白白嫩嫩的孩子坐在地上,泪眼汪汪的,也看着他。
其中一个男孩儿说:“他不和我们说话,我们让他开口,你要帮他出头吗?”
“如果我不帮他出头,你们就在这里继续打他是吗?”沈森扬咬重了“这里”两个字,双手插在口袋里,奶酷奶酷的。
对面没有意识到沈森扬话里的重点,说:“是啊。”
沈森扬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出头吧。”
说完,三个孩子扭头就扔下了被围攻的那个孩子,转而向沈森扬走去,沈森扬十分沉着冷静,先是两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乱扯,然后往沙堆里乱滚,哭嚎道:“啊――爸爸――妈妈――疼死我了!”
这嗓门之大,立马招来了老师,老师一看三人围一人,被围的这个还浑身脏乱,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吓得魂都丢了,立马把沈森扬扶起哄着,另外呵斥另外三个:“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欺负其他小朋友呢?”
老师问其他小朋友,“你们看到是怎么回事了吗?”
大伙儿都单纯,没有沈森扬套路深,看沈森扬哭得那么凄惨,又想到他平日对大家那么友好,虽心里疑惑为什么他们还没碰到沈森扬,沈森扬就受了疼,但还是都说,沈森扬被欺负了。
三个都没来得及动手的懵了,“老师,我们没……”
“好了,”老师“好不容易”安抚好沈森扬,也生了气,“我要和你们爸爸妈妈谈一谈。”
下午放学,五方会谈,三个孩子一口咬定没动沈森扬,沈森扬闻言就哭着指另一个无辜的孩子,“他脸上都破皮了,我难道就没事吗?”
老师就指着那无辜的孩子问:“那你们打没打那个小朋友?”
其他三个孩子就说不出话了,摆明是默认的态度,沈森扬就火上浇油,扑到沈父怀里,嘤嘤喊疼。
沈森扬嚎累了,露出半边脸透气,就和那个始终沉默的孩子对上了视线,沈森扬冲他眨眼一笑,那白白净净的孩子,露出一种看怪物的表情。
最后三个闹事的被压着跟两人道歉,沈父拉着沈森扬要回家,两人走出幼儿园没几步,那孩子又巴巴地跑上来,往沈森扬手里塞了一颗糖,小声地说:“谢谢你。”
沈森扬是剥了包装纸就吃,这糖入口即化,又甜又软又香,沈森扬惊喜得亮了眼睛,握住孩子的手:“大恩不言谢,你以身相许吧。”两人结婚的话,对方的东西也是自己的东西,那么他就有很多这样好吃的糖了,这波不亏。
这都是沈森扬看多了八点档学来的套路,沈父自觉丢人,捂脸。
那孩子听不懂,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那天直到入睡,沈森扬都想着,以后天天都能吃到好吃的糖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森扬再也没在幼儿园找到他。
“想当年,我还没弯全,还有着做攻的梦想。”沈森扬感慨地叹息。
左浩听得云里雾里,这故事除了能表现出沈森扬从小就心机之外,还要表达什么?想了想,左浩问:“你想吃糖了?”
“我们那幼儿园,每个年级就两个班,每年期末的照片都一起照的,他小班、中班都在这儿读,只是那时我还不认识他,”沈森扬说,“照片背后贴着小朋友对应的名字,你懂我意思了?”
“噢――”左浩回,“不懂。”
这下沈森扬隔了很久,才说:“初三读完后我要搬家,整理我以前相片的时候,我看到了幼儿园的照片,突然想起有那么个我说要娶的人,那时我才知道我初恋的名字。”
左浩随口问道:“叫什么?”
沈森扬冲他一笑,“你猜猜。”
他想他那会儿,人还很好骗。
8.
石宇南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沈森扬有。
“这意味着什么?”左浩问。
沈森扬说:“意味着遇到我有助于他的身体健康。”
吃早餐这事儿,也值得载入史册。
以观摩学习为由,沈森扬已多次在篮球场候着石宇南,等石宇南打完球又一起去吃饭,经过几次越挫越勇的尬聊之后,沈森扬自认已百毒不侵,两人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沈森扬“无意”一提:“我们最近搭伙惯了,要不明天早餐也一起?”
石宇南回绝得果断:“我不吃早餐。”
“……你等会儿。”沈森扬低头掏手机,百度“不吃早餐的危害”,说,“不吃早餐容易引发低血糖,表现是四肢厥冷、冷汗,甚至昏厥……容易导致胃病,甚至胃溃疡……甚至胆囊结石的形成……”说完,以真诚的目光看着石宇南,“为了你的健康,真的不吃早餐?”
石宇南叹息,沈森扬如临大敌,好在这次石宇南没有“首先”“其次”,简短地说:“道理我都懂,我早上起来没胃口。”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看我吃。”
“……”
这下到沈森扬叹息,眼眸里的惆怅满得能挤出水来,“我要是不吃早餐,一天都没力气。但实不相瞒,我小时候在幼儿园里总被欺负,小朋友总喜欢抢我的早餐,导致我有了被抢早餐恐惧症,如果没有我很熟的人在我身边,我总会担心在我吃一半时有人来抢我早餐,我就没法好好地吃完早餐。”
石宇南沉默。
沈森扬张口的胡话当笑话,本也没想对方会信,但好歹也得意思一下笑笑吧,没忍住去看石宇南的表情,结果就与石宇南审视的视线对上了,那眼神仿佛就要将自己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看穿,沈森扬心脏一阵剧烈乱蹦,顿时怂了,目光就要移开,就见石宇南神色严肃地问:“他们为什么不抢你午餐?”
“……”沈森扬面无表情地说,“午餐带汤带饭,没面包蛋糕好抢。”
“也是。”石宇南收回视线,托着下巴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左浩禁不住好奇:“所以,他答应了吗?”
沈森扬说:“答应了。”
左浩又问:“不对啊,他知道我的存在吧,怎么没想起让我陪你?”
“这个,他是想到了。”沈森扬毫无良心地说,“我说你和我关系很好,但你是人群之中最有可能抢我早餐的那个。我说在我没遇到他之前,每天过的都是昏昏噩噩神志不清的生活,他深表同情,就答应陪我吃早餐了。”
左浩也深表同情:“你何必。”
沈森扬郁闷地砸了左浩一枕头,“闭嘴!”
9.
沈森扬每天都到石宇南宿舍喊他吃早餐,一来二去,和石宇南宿舍的人都熟了,有时石宇南起晚了,他还跟宿舍其他的人多聊几句。
石宇南下铺姓陈,宿舍里排六,都喊他陈老六,陈老六戴着耳机打游戏,说:“平常十一点睡觉的老三,昨晚十二点还在翻身。”
沈森扬略微愧疚,“我们聊得晚了点。”
陈老六看着他,双眸微眯,“聊什么?”
沈森扬答:“中式建筑将来十年的发展前景。”
陈老六:“……”
石宇南湿着头发从阳台回来,“走吧。”
沈森扬移开目光,下意识在嘴巴上擦了一下,“时间也来得及,你擦干再走吧。”
“天热,一会儿就干了,”石宇南低头看了看表,“玉姐小摊的早餐挺难抢的,去晚就没了。”
最后沈森扬如愿以偿地吃到了玉姐小摊的玉米饼,吃了两块饱了,还剩一块,他在石宇南面前晃晃,“你吃吗?”
石宇南略微皱眉:“感觉油……”
因说话张开的嘴,下一秒就被玉米饼塞满了,玉米的清甜充斥口腔,想象之内的油腻没有到来,下意识咬下一口,里面的肉馅绽开,露出肉的鲜美,和油。
石宇南后退一步,对着垃圾桶:“呸。”
沈森扬瞅着石宇南有些反胃的表情,默默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石宇南没讲究,就着沈森扬咬过的吸管喝了两口,喝完叹了口气,说:“……”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因为沈森扬看了眼时间,原地跳了起来,“我上课时间快到了,走了,拜拜。”
石宇南离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大早上的,也没什么事做,又绕回宿舍了。宿舍其他人都出去了,唯独陈老六还坚守在游戏岗位上,打了声招呼,“今天陪人家吃早餐有没有什么新收获?”
石宇南认真地想了一下,说:“豆浆还可以。”
陈老六眉梢一挑,“你吃早餐了?”
“差点。”石宇南心有余悸,那油的味道想想就恶心。
“哎,跟你说个事呗,”陈老六莫测道,“你知道我们大二楼和大一楼离得远吧,沈森扬是一七届的。”
石宇南在另一头喝水,听完陈老六的话沉思了一会儿,放下水杯,说:“也不是很意外。”
“你懂了?”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石宇南顿了一顿,“他那会儿成绩偏科得厉害,为上X大复读了一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不懂。”陈老六转回去玩游戏了。
10.
沈森扬高三的时候过得比较浪荡,离高考还有五十五天的那天晚上还试图翻墙出去上网,被一对在树底下谈恋爱的情侣抓个正着,女的他还认识,叫齐惟,他同桌。
齐惟男朋友先看见的他,开口就是:“同学,你在墙上干嘛?”
仗着树影遮掩,想对面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沈森扬翻了一大白眼。在墙上不翻墙还能干什么,看风景?
齐惟低声说:“别管他。”
对对,别管我。沈森扬扭头就要走,谁料那位男朋友三步并作两步地奔来,一把抓住了沈森扬的裤头,“外面有老师。”
“信你我傻逼。”沈森扬一巴掌把对方手拍掉,利落地跳下墙去。
第二天,全校通报,记过处分。
高四的时候,沈森扬浪子回头,心无其他,只有学习,只是埋头苦学的偶尔,会想起那个月黑风高的翻墙夜,深感上天愚我。
11.
“我觉得人和人的缘分是注定的。”沈森扬和左浩走在小路上,没由来那么一句,左浩眼皮一跳,问道:“怎么说?”
沈森扬看着前方,笑得蔫坏:“比如现在。”
左浩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带起一阵风往前方奔去,扑到另一个人背上,双手遮了对方的眼睛,掐着嗓子问道:“你猜……”
他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石宇南反应极快地在对方碰到自己的一瞬用手肘往后捅去,就听沈森扬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
石宇南表情懵逼,“你没事吧?”
沈森扬颤抖地指他,表情责怪,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左浩慢慢地走过去,沈森扬还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说:“注定的,哈?”
沈森扬用眼神剜了他一刀。
“石……宇南……”沈森扬颤抖地、小声地叫。
石宇南蹲下去听,面露紧张,“怎么了?你还好么,要不我送你去医务室?”
“你……”沈森扬面色铁青,也不忘调情,倒在石宇南身上,问道,“是不是……要负责?”
石宇南肯定道:“负责。我扶你去医务室。”
“等等!”沈森扬攥住石宇南要扶他起来的手,表情诚恳地看着他,“你先回答我,你能不能……负责……一辈子?”
石宇南抬眼看他,“你敲诈?”
沈森扬一脑袋就往树上撞。
12.
“下午我回来晚点,你帮我上线做活动。”沈森扬说完就要出门,左浩开口拦住他:“哎,嘛去?”
沈森扬头也不回,“打篮球。”
左浩一口水喷出来,急忙放下水杯冲出去:“等等,有戏的地方就有我。”
沈森扬从不让人失望,左浩看了他认为有史以来最精彩的一场篮球教程。
在此之前,沈森扬对篮球毫无兴趣,而此时此刻,他也不是冲着篮球去的,他是冲着会打篮球的那人去的,所以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场景,可以想见。
“为什么我运的球和你运的不一样,这边风水不好。”
“走步是什么,讲人话。”
“不是,我哪儿抱着球了,它只是在我手里停得多久了一点。”
现在的战斗场面异常火爆。石宇南的朋友在拦截石宇南的球,双方走位灵活,球也积极配合,沈森扬意思意思地在旁边晃悠,目光只落在石宇南身上,就差印“你好帅”三个大字上去。是的,这份火爆和沈森扬没半毛钱关系。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石宇南一个利落的转身,手里的球脱了手,稳稳地朝沈森扬怀中飞去,沈森扬甚至连看石宇南的视线都没来得及收回,怀里就多了一个球,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手就把球扔到了一边。
现在的战斗场面异常沉默。
篮球时间结束得比预想的早。
回程路上,左浩对沈森扬说:“你知道吗,你打篮球很蔡徐坤。”
沈森扬还没来得及反嘴,一旁的石宇南眉头一皱,不赞同道:“那么说就有点过分了。”
沈森扬还没来得及感动,石宇南又说:“蔡徐坤可能打得没那么好,但他至少会打。”
13.
八月初,越来越多的大学生开始翻出积了灰的英语单词本,确认过眼神,是报了四六级的人。
自习室内,三人一桌,左浩坐沈森扬对面刷着英语试卷,问:“为什么你们都认为英语系的英语就一定好呢,难道因为你是建筑系的所以几何构图就一定很厉害?”
石宇南说:“是的。”
“哦。”左浩微笑,手下的笔却划破了试卷。
“写你的题,”沈森扬把手里的英语题集卷成棒,一棍招呼到左浩脑袋上,“平日不努力,现在话还多。”
左浩愤愤地道:“玩是一起玩,凭什么苦只有我苦。”
“因为哥不靠努力,靠天赋。”沈森扬半截身子靠到石宇南身上,笑容灿烂地问他,“是吧?”
“是。”石宇南说。
沈森扬笑得更加放肆,不过得意没多久,石宇南想了想,又说:“不过当着他的面讲,有点讽刺弱者的意思,好像不太道德。”
被称为弱者的左浩:“……”
不太道德的沈森扬:“……”
左浩忍无可忍,瞪向沈森扬,眼神表达控诉,咬牙切齿地道:“神仙,您既然不复习,那你来自习室干什么?”
“老石在啊,”这两个月相处下来,一声“老石”叫得顺口,沈森扬眼睛都不眨地说,“他在哪,我在哪。”
左浩想逼他窘迫,阴阳怪气,明知故问:“哦,为什么呀?”
石宇南闻言似乎也感到好奇,侧目看向沈森扬。
沈森扬撑着下巴,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石宇南,低声笑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吗?”
石宇南愣了一下,便叹了口气,说:“不可能的。”
此话一出,另外两个人都傻了,沈森扬脑内一阵风暴,先是想石宇南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想该说些什么圆过去,可想的再多,嘴都是笨的:“你……我……不是,为什么?”
石宇南说:“你打球真的太菜了,我教也没用,你还是放弃篮球吧。”
沈森扬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你打球真的太菜了……”
没等石宇南说完,劫后余生的沈森扬激动地抱住石宇南,果断道:“好好好,放弃放弃,马上放弃。”
左浩已经没眼看,头疼地扶额,“请你们出去好吗。”
14.
初一的时候,沈森扬还没开始展示他惊人的数学天赋,那时候和石宇南虽一个班,但两人不是一个世界,彼此都不熟悉。
某天数学老师家里有事,让石宇南代上讲解期中考试卷,沈森扬自然是睡得更加安稳,睡了个自然醒,看了眼时间,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
讲台上的人还在讲题,板书排得密密麻麻,字迹整齐,沈森扬抬头看的时候,居然和石宇南的视线对上了,石宇南话头一顿,才转头继续讲题。
沈森扬有点懵,扭头问同桌:“我怎么他了吗?”
“也没怎么,”女同桌望着石宇南花痴,说,“刚才叫你,你没醒。”
沈森扬莫名道:“就这样?”
“哦,还有,他隔五分钟叫一次,叫了四次。”
沈森扬抹了一把脸,“他叫了四次我都没醒,那你们为什么不叫我?”
女同桌回眸一笑,“好玩啊。”
15.
沈森扬是很好玩,好字第四声。
初中时候大抵撞上叛逆期,行事十分张扬,他们音乐老师姓林,二十五岁上下,是个温柔美人,一次上课抓到沈森扬看课外书,只让他唱一首歌作罚,沈森扬张口就唱:“天下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一班人都笑了,原来鼓着腮帮子佯怒的林老师也忍不住笑出来。
他美术课上拿手机看恐怖电影,还拉着同桌、后桌一起看,后桌胆小,见鬼就叫了出来,美术老师回头问怎么了,沈森扬熟练地回:“这画太漂亮了,他在为艺术赞叹。”
他周末一直有约,对方男的女的社会的规矩的样样都有,网吧、游戏厅、饮品店等等哪儿都有他的足迹,从教室到小卖部的一小段路至少有四个人和他打招呼,他长相算中上,但人有魅力,桃花也不少,每逢佳节,抽屉里都是礼物,桃花开的倒没一朵。
校园艺术节,沈森扬做男主持,流程出了问题需要拖时间,他就当着全校的面吐槽学校食堂饭菜非人食,又说与其修建凉亭什么七七八八的东西,不如拿经费送食堂阿姨去上烹饪课,全校欢呼叫好,只嫌说得不够多,反观校领导,脸都绿了,说爽了又冲校领导方向笑道:“开了个小玩笑,只为助兴,看来挺成功,气氛不错。”领导们只得大方地以笑回应,一笑而过。
总之他是那么个风云人物,石宇南从没特意关注他,但沈森扬的影子哪里都有,以不了忽略的力势撞入他的视界里,明明彼此都是同样陌生的过路人,那时的石宇南于沈森扬却只是个名字,而沈森扬于石宇南就是沈森扬。
他们那时有一句戏言,说沈森扬的扬是张扬的扬。他以那么热烈的形式活跃在许多人的世界里,那么努力地使自己鲜活,而不仅仅是一个回忆的标志,待他人提起,不是某人的同学或朋友,而只是沈森扬。
那时的石宇南看着沈森扬,一面觉得他乃混乱的始作俑者,俗称害群之马,一面又佩服他的自我,洒脱无畏,横冲直撞地,仿佛世界从不设防。
16.
沈森扬趴在桌子上一觉醒来,发现石宇南在发呆。
沈森扬凑过去问:“在想什么?”
石宇南低头看他,笑了一下,“突然想到以前的你。”
沈森扬一怔,耳根以可见的速度蹿红起来,生怕脸也失措地烧起,赶紧拍了两下脸,清咳一声,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道:“哦,我以为你对我没什么印象来着。”
“忘记倒不容易,你一直是名人。”
“初一?”沈森扬回忆了一下,感觉那些都是黑历史,有点尴尬,“你想到什么了?”
石宇南说:“你买菜的事儿。”
“……”沈森扬心里那点小九九褪得一干二净,面无表情地说,“你看我这样像是买过菜的人?”
怕不是把他和记忆里哪个人弄混了,沈森扬狂忍怒意——一开始认不出来他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和别人弄混,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是不像。”石宇南答。
知道不像你还说得出这话!?
看沈森扬的表情忍不住逐渐扭曲,石宇南是忍不住笑了,他说:“所以我那时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来沈森扬不记得了。
一中对面那条街靠菜市场,不过菜市场里面空位少,有赶不上时间的农人就只得在菜市场附近摆摊,所以一中一路上有不少菜贩,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那天沈森扬在公交站约了人,对方有事耽搁,他只得原地等着,就在他站着的几米之外,有一位八十岁上下的老婆婆在地上铺了几把小菜等着卖,什么葱啊姜啊辣椒啊什么的,数量不多,基本没什么人看。
沈森扬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呢,结果一嗓门大的大婶搁那挑,说也懒得再走几步去菜市场了,就在她这儿买两把葱,一起五毛。
葱扎得挺厚实,老婆婆说一把五毛,不讲价的。
大婶就说,你摆这也没人要,我就五毛钱两把拿了,你早卖完早回去不成么?
大婶语气不耐,老婆婆有些着急,但嘴笨,只说一把五毛不能改。
大婶说到最后也烦了,骂道,也不知道哪里捡来的一摊剩料,谁还稀罕,要不是看你可怜我都懒得问。
老婆婆的表情看着委屈,周围还围了一些人指指点点,沈森扬便几步走过去,拿了张五十问道:“这个买这里所有,够吗?”
在场的人都懵了。围观者也有几个一中的认识沈森扬,在旁边笑他:“扬哥,您这暴发户气质妥妥的。”
老婆婆惊后回神,连忙摇头:“太多了。”
沈森扬没买过菜,但这些看着着实不多,又都是些食料类的,想了想,收回五十,拿了两张十块,“这样呢?”
一旁的大婶阴阳怪气道:“现在小孩子真是,没赚过钱不知道钱来得辛苦,都当天上掉的。”
“也还是多了……”老婆婆摇头要拒绝,沈森扬倒被大婶说得不耐烦了,把钱塞进老婆婆手里,就着菜下铺的塑料袋一裹,拿了所有的东西转身就走。
好巧,沈森扬等的人向沈森扬迎面奔来,可惜话还没说,沈森扬一袋子玩意儿扔进来人怀里,酷酷地道:“送你,不谢。”
石宇南当时就坐在公交车站等车,结果车来了却忘了上,一直看到沈森扬拉着朋友离去。
石宇南觉得他往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很难忘记这一幕了。
明明在场那么多人,动了恻隐之心的不止沈森扬一个,可上前的只有沈森扬,他一贯地不在乎他人目光,甚至是享受地接受众人的注目,而在石宇南记忆里那样清晰的一幕,沈森扬不记得了。
17.
“你上课老是睡觉。”
“你读课文没感情。”
“你数学试卷空白得很过分。”
“你解题省步骤省得很过分。”
“你经常去学校小卖部。”
“你从来不去学校小卖部。”
“你有很多朋友。”
“还好,也不都是朋友,就只是认识。你朋友好像也不少。”
“只是认识也能勾肩搭背每周都约去玩?你常买的饮料是芬达。”
“你还年轻,别说只认识就出去玩了,刚认识就开房的也一大把,”沈森扬说完,又诡异地看着石宇南,“怎么你连我初一那会儿经常喝芬达你也知道?”
石宇南叹息:“想不知道太难了。”
就算石宇南不想知道,沈森扬也经常隔着大半个班喊去小卖部的同学捎一瓶芬达,一个星期不下四次,喊得石宇南都快条件反射了,见沈森扬张口就猜他下一句是带瓶芬达。
石宇南双手环胸,手指在手臂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还想得出来吗,想不出来我就赢了。”
沈森扬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埋怨道:“你初一也太透明了吧。”
人家是全班第一的尖子生来着,明明是你不在乎。
这场没用的游戏是沈森扬提出的,两人因为数学在初二时熟了许多,所以就看双方在初一时对对方了解多少,结果是,就算彼此对彼此都没兴趣,但沈森扬过分活跃,像污染似的充斥在石宇南身周。
石宇南挑眉,“所以我赢了?”
“暂时。”
“暂时?
“是这样,”沈森扬在身前比划了两下,说,“如果范围再扩大一点,赢的一定是我。”
石宇南笑了:“我不信。”
他们关系相对亲近时,也不过是初二补习数学那会儿,之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到了现在才算真正成为朋友,倘若那时都没足够的了解,时间范围再扩大又有什么用呢?
而沈森扬停在石宇南身前,看着他的眼睛,格外认真的说:“真的,是我赢。”
兴许是沈森扬眼里是难有的认真,又兴许是阳光映入他眼池而显过分澄澈,石宇南一时呆愣,莫名触动,好像连叶间吹来的风都要拉他过去,要他相信这句言语。
18.
石宇南瘸了。
沈森扬刚知道这消息时,右眼皮跳了一下,立马就起身:“怎么回事,严不严重,他现在在哪儿呢?”
“打篮球时候没注意,不严重吧,就肿了一块,估计就走路不方便,这会儿大概在宿舍,”左浩安抚沈森扬坐下,“别着急。”
接着,沈森扬左眼皮也跳了一下,他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说:“月老赏饭,不吃傻逼。”
左浩头顶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心想,这人真他妈阴。
左浩一时间非常同情沈森扬的目标石某人。
沈森扬毫不费力且光荣地成为了石宇南的人肉拐杖,正大光明地接送石宇南上下课及吃饭。
其实石宇南自己走路不成问题,只是有些困难,也不一定要馋着沈森扬,然而沈森扬坚持,于是石宇南说:“大热天的俩男人黏糊在一块儿你不觉得特傻逼吗?”
沈森扬沉默了会儿,回道:“都不用我俩黏糊在一块,你能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就已经够傻逼了。”
石宇南:?
“我还好,我习惯了,我心脏坚强,”沈森扬分析道,“但你想想,如果换个人来,因为关心你所以不辞辛苦要帮助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算你觉得麻烦,不也该委婉点说?直接说傻逼也太伤人了,换个人直接就甩你到地上再踢一脚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
“委婉懂吗,不要直接表达你的想法,多绕几个弯。”
石宇南若有所思。
晚上,沈森扬去接石宇南下晚自习,洗过了澡,还特意喷了木香香水,整理了发型,帅气出发。
人接到了,沈森扬扶着石宇南下楼,两人一靠近,石宇南说:“你这沐浴露挺好闻的。”
沈森扬忍了一下,没忍住,说:“这是香水,还是一百二十八人民币一瓶的。”
石宇南也忍了忍,最后还是说:“我原来一直以为只有女生喷香水,不过你这个真挺好闻的,就是吧,给人感觉不太一样,而且我没想过一瓶香水也能那么贵,有点拓宽了我的思维角度,或许,你有没有想过,学校对面海底捞吃一餐也挺好的?”
“……”沈森扬说,“请直说。”
“你好骚啊,”石宇南回,“一百二十八买什么吃的不行,你居然买一瓶买沐浴露也能一样效果的香水。”
沈森扬终是忍不住,往石宇南没受伤的腿上踢了一脚。
狗直男。
19.
沈森扬决定要看天龙座流星雨。
左浩奇问道:“去许愿让石宇南爱上你?”
沈森扬彼时正查着X大附近适合观星的地方,闻言以一种“你想什么呢”的表情看了左浩一眼,说:“你多大了?能不能用成人思想考虑问题?”
左浩的脸突然就红了,说:“许这种愿望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太成人了,”沈森扬耳根也有点红,咳了一声,“再往前想想。”
左浩诚实道:“想不出来。”
“流星雨许愿没用,”沈森扬合上笔记本电脑,说,“但营造浪漫氛围就很有用,懂?”
沈森扬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他一个月前就在朋友圈发表了看流星雨的意向:听说天龙座流星雨很漂亮,有人有想法一起去吗。
当时左浩还没意识到这是个套路,立即就回:有有有!
沈森扬的头从床上探出来,说:“躺好,流星雨没你事儿。”回头就把左浩的留言删了。
然而鱼不上钩。
“是不是他不看朋友圈啊?”左浩问。
沈森扬就随便在网上找了一张乔丹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图片]布莱恩特这张有点帅。
半个小时后,石宇南回复:这是乔丹。
沈森扬言简意赅表达心情:“操。”
离观星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沈森扬坐不住了,某天晚上打电话给石宇南,开头先叹几次气,用苦恼地语气说:“我问了一圈,都没人陪我去看流星雨。”
石宇南回:“那看来流星雨今年不是很流行。”
“……”沈森扬又说,“唉,没人陪我都不想去了。”
石宇南说:“那就不去了。”
“……”沈森扬再说,“可我真的很想看。”
石宇南说:“那就去吧。”
“……”沈森扬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地说,“难道就不能有个人陪我去看流星雨吗?”
石宇南迟疑地回:“那我帮你问问?”
沈森扬忍,忍不住了,炸道:“你陪我去会死啊,你那天又没事情做!”
石宇南十分干脆地拒绝:“我没兴趣,山上蚊子又多,找罪受啊?”
沈森扬非常果断地威胁:“你不陪我,我就把你上次留在我这的篮球扎破。”
石宇南当机立断地说:“我陪你。”
听了全程的左浩言简意赅表达心情:“操。”
20.
夜黑风高夜,赏星进行时。
他们在南郊的一座小丘陵,这地方是沈森扬在观星发烧友的帖子里找到的,远离光污染,又在星轨范围内,是看流星雨的最佳场所,所以到这地方的人也很多。
X市这几年空气净化做得不错,抬头还是能看见挺多星星的。
沈森扬和石宇南躺在睡袋上看着,沈森扬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笑道:“李白真挺狂的一个人,还手可摘星辰呢,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我觉着他成功一半了,”石宇南说,“好歹他想了,别人没有。”
沈森扬便偏头看他,“徒劳无功。他们不仅隔着一段实际的距离,还隔着一段等不到的时光。”
石宇南并未注意到沈森扬的目光,只仰望着星空,说:“一段光可能要跑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地球,可恒星不还是发光努力跑么,它要等人看到它,也就不怕耗时间吧。”
沈森扬无声笑了笑,伸手想去触碰身边的人,石宇南却正好侧头过来看他,沈贼心作了虚,手又到了半程,脑袋一抽,往石宇南脸上拍了一巴掌。
“……”
“……”沈森扬歉意道:“有蚊子。”
“尸首呢?”石宇南显然没信。
沈森扬迅速手心相搓,完事儿又在草地上抹了一把,诚恳道:“挫骨扬灰,死不足惜。”
“……话说流星雨什么时候到?”
沈森扬松了一口气,“大概一二点,不然两三点,躺着慢慢等吧。”
21.
沈森扬早上回宿舍,左浩兴奋巴巴地问:“咋样,流星雨好看吗?”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昨晚没流星雨?”
“呃,看网上的反应,是有的。”
“你没看到?”
“……我睡着了。”
“石宇南没叫你?”
“……他也睡着了。”
“……”
沈森扬拉过椅子坐下,说:“但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左浩问:“什么?”
“我,要做夜空中最亮的星。”
左浩:?
22.
沈森扬听说西街新开了家早点铺,虽然地方有点偏远,但口碑不错,他还是打算去看看。
两人绕了半天路,终于在西街的一家商城二楼找到了那间早点铺,人还挺多,得排队,沈森扬打量店里的装潢,说:“装修挺漂亮的。”
石宇南便也跟着一起打量,点头赞同:“有点东西。”
“是吧,我一直挺喜欢田园风格的。”
“还行,”石宇南说,“这典型的大空间式空间布置,方便。”
“……”沈森扬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身边这个人学习的专业,耐心地问,“怎么说?”
“这就得从建筑物空间组合形式说起了……”
“嗯嗯。”沈森扬边听边应,又抽空对早点铺老板娘说,“三个桂花糕,两个烧麦。”
“……大空间式是穿套式的一种,使用上比放射式更灵活……”
“嗯嗯。”沈森扬吃完两个烧麦,把塑料袋扔进路边垃圾桶里,又问:“那串联式和走廊式有什么不同?”
“区别挺大啊,都是一条路线,但走廊式的空间不相互相连,你可以参考医院的布置,一条走廊,连着一个又一个房间,但房间之间不相通,你需要退回去才能到另一个空间,串联式也是穿套式的一种,几个空间是相连的一条路线,参考博物馆,一个展厅到另一个展厅一条路走到底。”
沈森扬笑眯眯地边听边点头,在石宇南说完一段话习惯性一顿后刚开口还未来得及发声的一刻塞了个桂花糕。
石宇南的表情瞬间僵硬,沈森扬在一旁安抚道:“这个不油,真的,好吃。”
这份桂花糕口感劲滑,类似布丁的口感,味道清甜,的确没什么油腻感,石宇南觉得能接受,嚼了几下咽了,又说:“刚才说到哪儿了?”
“串联式和走廊式,”沈森扬又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苹果汁,“我尝了一口,绝对纯天然没糖精,你边喝边说。”
“哦,”石宇南接过尝了一口,还挺可以,就拿在手里继续说,“不过大多空间布置考虑到实际效果,一幢的建筑基本都是综合式的……”
“所以?”左浩问。
沈森扬说:“其实综合式和混合式是不一样的,混合式是穿套式的一种,是综合运用穿套式里的几种组合,而综合式和穿套式是并列关系,综合式是综合运用包括穿套式在内的其他几种组合。”
左浩扼腕,真诚地道:“请问您看上这理科直男什么?”
沈森扬想了想,更真诚地说:“他一脸认真地解释这些东西的时候,特好看,挺……可爱的。”
“所以,”陈老六看着垃圾桶里已空了的果汁杯,“说好的不吃早餐呢?”
石宇南认真地思考前因后果,说:“刚开始我大意了,后来我发现早餐里还是有能吃的东西的。”
陈老六扬眉,不说话。岂止是早餐,之前大早被野猫春叫吵醒能脸黑一天的人,这会儿已经能做到七点自然醒,还一点没脾气跟人家跑大老远,就为吃一顿早餐。
祝贺攻略玩家[沈森扬]获得史诗级“让石宇南接受吃早餐”成就。
23.
“怎么那么委屈呀?”姚画把遮了半张脸的墨镜摘下,笑靥如花,掐了掐沈森扬气鼓鼓的脸,“枉我以前那么疼你,好不容易回国了,让你来接我,还一脸不情愿。”
姚画长得实在好看,她那么一笑吸引不少视线,沈森扬甚至听到有人小声猜测是不是哪个不认识的明星。
“您就知足吧!”沈森扬没好气道,“要不是看在你以前疼我,你现在见到的就不是一脸不情愿的我了,应该是见不到我。”
“哟?看来我回来得不巧,坏你好事儿了?”
“我暗恋对象头一次邀我去看他打比赛,我都同意人家了,你昨个儿才通知让我接机,我只能鸽了啊。”
说到这个沈森扬就恨,不仅恨姚画,更恨石宇南这个木头。
沈森扬是昨天跟石宇南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提的,一开始还十分愧疚:“那个,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个比赛,我不能去了,不好意思啊。”
石宇南给他夹菜的手都不带颤的,“你背着我参赛了?”
沈森扬有点茫然,“没有啊。”
石宇南:“那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什么意思!是说“你不是参赛选手比赛没了你照样能打”还是“看来你对你的篮球水平也有点自知之明”?无论是哪种都很让人生气啊!亏他还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苦恼了一天!他沈森扬这怒火要是不烧起来,都对不起今天死去的脑细胞!
“行,石宇南,”沈森扬一口把石宇南夹给他的糖醋排骨塞嘴里,一边含恨嚼一边含糊说,“我可太好意思了!”
沈森扬以为自己的生气表达得很明显了。
可明显石宇南没悟到。
“那么喜欢?”石宇南又给他多夹了几块,“那你多吃点。”
沈森扬把骨头咬碎的心都有了。
这边也存个全文。本来想两万字内写完,结果又管不住我这手多写了些剧情,好死不死碰上期中加社团纳新加心理培训,只能每天写一点每天写一点, 终于!!终于让我在十一月十六日凌晨两点写完了哈哈哈哈哈!!!!其实全文整体节奏我还是不大满意,我本想以搞笑为主,节奏利落点,减少长句描述,但最后还是犯了毛病,想把“喜欢上”的过程写出来,但难免就会啰嗦,因此回忆部分我认为还挺拖沓的,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把故事完整了,只能作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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