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7 ...

  •   冰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时,江晏正盯在手机屏幕上妈妈发来的那句,“你爸爸让你明天回家吃饭。”
      因为这条信息出了神,并没有来得及去避开口腔左下边,钻心的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用舌尖舐了舐那块地方。

      那里的肿痛已经驻扎三天。

      在G市土生土长那么多年,江晏第一反应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或者吃得太上火了,一时之间还没有往别的方向想。

      易拉罐外壁的水珠顺着手腕流下来,冰得人手都僵直了半边。手机亮了又暗,江晏发了句好后放下,不再理会。

      又喝了一口可乐。

      故意让液体直接冲击肿痛处,尖锐的刺痛由牙龈出凿开,沿着神经一路烧到太阳穴。

      “江工,策展那边和我们今晚要聚餐,你直接把方案给单总监吧。”

      M记的纸杯放在桌上,底部与桌面的碰撞近乎无声。

      “好,我今晚拿过去。”

      将剩下的三分之一可乐一饮而尽,纸杯被江晏用力地捏下去,最终蜷成一团不规则的形状,手腕一扬,纸团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入角落的垃圾桶,发出一道短促的沉闷声响。

      在那个周末之后,她已经有一周没有见到过单思衡了。

      策展团队这周到月底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实地的安排。

      倒是能给彼此的思虑留块空白处,如果除却今晚会遇到的话。

      江晏没有和同事们一起去,她今天下午要在德国领事馆旧址做最后的一部分数据确认,最后一个才下班。破天荒的在这个时节收到了寒冷橙色预警,江晏裹了一件大衣,走出设计院大门才发现一片灰天。

      座位只剩下一个,就在闻笙和时禹的中间,闻笙见她来后招了招手,江晏便简单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径直走过去坐下。

      闻笙给她添了点热茶,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压低了声音,“单总监今晚在赞助商那,时禹刚刚和我说可能得麻烦你跑一趟去他公寓给他。”

      江晏点了点头,起身接过院长递过来的杯子。

      杯子里的葡萄酒还没入口,她就被闻笙用极浅的力道拍了一下袖口,“你就抿一口,你最近不是牙痛。”

      “已经好多了。”
      “没事,我就喝一点点。”

      后面见江晏没再多喝,闻笙也没再说什么。时禹在注意到她已经放下碗筷后才开口,“江工,我把单思衡的地址发给你呗,他那边已经结束了。”

      “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禹总觉得江晏默了瞬,在微信页面停滞半分钟后才发现他们两个还没加微信,正想问就听到江晏先说,“那我们先加个微信。”

      江晏将手机收进包里,低低应了一声闻笙,“我先过去了,明天见。”

      时禹发来的定位在水溪街,江晏起先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出租车经过外语学院附中,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单思衡爷爷奶奶说以后要留给他的那套小房子。

      很旧的一个小区,这些年涨价都依赖于学区房的地段优势。

      有几丝水飘过江晏的脸,起先她没有意识到这是雨。

      江晏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上了楼梯,虚虚地握了半个拳头去敲门。

      等待的间隙里江晏抬起冰凉的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她整个人昏昏沉沉,自觉整个面颊处于高温状态,一碰才知果不其然。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还是简单的温差刺激。

      在长达三十秒都无人理会的时间里,想到在咖啡厅里他的询问,江晏想过临阵脱逃,想过再找时间再来。

      拔腿的动作还未来得及做出,吱呀的开门声和浅淡的酒气一并先来。

      “外面冷,你先进来吧。”

      江晏往前走了几步,他接过自己手里的文件夹,没避开她的位置,半圈着她形成一个像是拥抱的姿势去关门,随之而来的是他身上的檀木气息和混入的酒香,不是扑面而来的,像是潮水漫过礁石那样缓慢地延过来的。

      回想起他刚刚关门的动作和现在眼前翻页的动作,都比平常慢半拍。

      江晏在想,他应该是喝醉了。

      眼下对商议修复方案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单思衡是有意的。

      那眼下就是商榷一个人生节点重要大事的好时机吗?

      江晏不清楚,她直觉上觉得并不是,下意识却很自觉地顺着他的意进了门,站在这里看他看方案看了几分钟。

      视线刚从他的手转到自己的脚尖,再抬上,撞进那双克制着情绪的眼眸,江晏心头猛地一紧。

      “所以,你想好了吗?”

      心头突然泛上一阵潮气,她不答,只是反问,“单思衡,那你为什么想结婚呢?”

      那双漆黑的眸一动不动,看得江晏心里的潮蒸腾了几番。

      父母从她一工作开始就乐此不彼的催她找对象恋爱,到现在是相亲结婚。

      本科毕业选择和单思衡分手,她并不是放置一段感情迟迟不向前走的人。
      只是她再也没有敞开心扉过,也不相信能再遇到合拍的人。

      同时也在想,她和单思衡真的合拍吗?

      当时只顾着留校工作,她不信任自己,亦不再有多余的力气维系在如履薄冰的前程上的一段关系。

      他和她不一样。

      但想念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在工地上看着大家其乐融融,她都会想到如果单思衡在他一定也会笑得很大声,还会逗自己跟大家一起开心,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着。

      去年年底接手项目回来的一个月前,她连搬了三次家,在最后一次搬家的那个夜晚,无力顾忌还没拆的纸箱和没整理的房子,江晏累的脱离,靠着一个大纸箱直直瘫在了没打扫过的地板上。

      与此同时收到了被父亲委托而来的哥哥的电话,又一个相亲对象。

      这不是江晏第一次冒出来想要找一个人结伴的想法。

      江晏很清楚,她不要轻易地输给任何一个脆弱的瞬间,也不要输给因此就产生想谈恋爱的想法的瞬间。

      只是有太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人的不断催促和施压,她突然想妥协,想成家。

      选择听父母的话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亲也好,嫁给一个家里满意的人。

      真的灵光一闪过,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但她真的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单思衡是哪一步呢?

      “江晏,你妈妈和我妈妈不久前遇到了,我妈妈一直在埋怨我这么多年来不恋爱不结婚,你妈妈说你也一样拗。不过好歹最近有想法了,答应了她和你爸爸给你介绍的相亲。”

      “我之所以想,是因为我得知你在考虑结婚。”
      单思衡哑声道。

      “当年…”江晏还没把话说完。
      文件被他放置在书柜的一格,单思衡拉起了她的手。
      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江晏一怔,下意识就想去松开。
      “你醉了。”

      “我是喝了酒,但江晏你知道的,我没醉。”
      “你别放开我了。”

      江晏想挣开反被他抓住,见整个手都被他的掌心裹住,她没再动,“当年的事,是我对我自己不够自信,也不相信未来,不信任我们。”
      “对不起。”

      江晏时至今日,才能形容出他们两个人之间在彼此的份量。
      和这里的冬天一样。

      温度是能随湿度深入骨,化成一种重量的。
      那是她身上一块极浅的疤,疤好了淡了,只有自己才知道它是如何浮现,如何淡去,但却永远消灭不了的。

      “这些年你在专业上做的很好,工作的项目也都是,已经是行业青年里的佼佼者。”
      “江晏,不要说对不起,请永远把自已放在优先考虑的第一顺位里。”

      认识这么多年,江晏是一个太平和的人,周遭的一切事情都扰不了她下定决心要去做到的事。她很独立,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太有执行力,任何事情都不能成为阻挡她的绊脚石。

      “我们是普通人,在赶路的路上难免要选择些东西丢掉。
      “有些东西,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更重要”

      他们一直向前走。

      上学第一天,就在为高考做准备。工作第一天,就在存款,为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的房子和别的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打算做准备。如果当中有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得到结论就会是“辛辛苦苦读这么多年都白费了”,“工作这么好这么体面又有什么用”

      “当年的事,赶路要紧,我不怪你。”

      “我只是怪我自己,当时应该再挽留你一下。”

      江晏的眼睫开始颤动,来不及去细想他的话,泪水就已经在眼眶边缘晃动。
      “可是,我们真的做到了越来越好,不是吗?”

      她募的松开手,起先挣他的力道有些大了,单思衡中指的戒指因此向上位移了些。

      她当然能认出这枚戒指。

      那是一副情侣戒,他们刚上大学的时候在老城区的一家手作店打的。

      很简约的素圈,唯一的小巧思是里侧刻着对方的名字缩写。

      江晏只是注视着指节处的红痕。

      痕迹摘不掉,一时半会还消不掉,里侧的小字早已镌刻进他的肌肤纹理里。
      看着指节上被印出的“JY”,江晏说不出话,慢慢蜷起手指,握成拳。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然后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第一滴落下来的时候江晏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第二滴落在了单思衡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三滴,第四滴,落在指节的红痕上。

      她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每一次吸气呼气都短而促,像溺水的人挣扎于水面。
      为什么人的眼泪是向下坠落,她抬起手想去擦,单思衡已经捧起她的脸,去吻了她的额头再是她闭上的眼睛。

      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脱下的,在被抱进卧室前,单思衡把它放到了玄关上。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的毫无章法,心跳一点一点地随着肋骨之间的碰撞跳动。
      单思衡在最后前克制着力道极轻地往前顶了顶。

      “你听,下雨了。”

      倦鸟飞回巢,终于垂下淋湿的翅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冲日更ing!点个小星星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