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试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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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蹲下来生火。
唐老爷坐在太师椅上，茶碗搁在扶手上，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紧不慢地看着。
秦野再在脑中过了一遍想要做的菜。三口灶同时点着，先烧一锅水等着一会蒸鱼，另外两口空着，三道菜时间紧，必须同时开工。
随后秦野先拿起那块锋影猪五花，掌心覆上去，这猪叫锋影猪，和它的名字一样，其内的气劲自带一股锐气，需要谨慎处理，一步小心肉就废了。
一缕极薄的气感探进肉里——肥瘦交界处气纹走得顺，但靠皮那一层有点紧，是猪生前最后受惊留下的杂气。秦野拿刀背顺着气纹方向慢慢刮过去，刮了十几下，那层紧气松开了，肉色从暗沉转成透亮的红。
唐老爷端着茶碗，看秦野拿刀背刮肉，眉头动了一下，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没喝，也没放下。
赵雄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松快，嘴唇轻抿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泛白。
他跟着老爷也见过不少厨修来试菜，可从没见过秦野这样的，这小子当真能行？这要是胡搞一通，到时候自己免不得出挂落。
另一边秦野处理好猪肉，将其放在一边。
将红玉米米粉倒在碗中，加入适量调料，随后取出山楂碎，将山楂碎放入小蛊中，一遍遍锤碾，直到成为细粉，将山楂粉和红玉米米粉混合均匀。
再将锋影猪五花肉切厚片，每一片都拿掌心气感理过，顺着气纹走向把肉片里的气推顺。理好的肉片搁进红米粉里滚了一圈，两面裹匀，码进碗里。
都处理好后，秦野拿一口锅放在灶上，加入足够的水，放上蒸格，将码好五花肉的碗放在蒸格上。
第一道，粉蒸肉完成。
唐老爷喝了口茶，这是什么菜？怎么从没见过这种做法。
这是在做什么菜？赵雄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野微呼一口气，接下来处理青玉山药。
秦野把青玉山药从竹篮里取出来。山药表皮粗粝，带着一层灰褐色的薄皮，须根密布，断口处白里透青，像一块半透明的玉。
秦野拿刀背轻轻刮皮，刮下来的皮薄而干，底下露出青白色的山药肉，质地紧实，表面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两根山药刮完皮清洗干净，搁在案板上，切成小段放在盘子里。
顺手将枣子洗干净放在小碗里，两个一起放在蒸格上，上锅蒸。
两道菜都要蒸一段时间，秦野开始处理鱼。
金纹鳜鱼还是鲜活有力，在木盆里快乐的游着。
一击必杀，产生的杂气最少。
秦野一捞一拍一刮，动作干脆利落，掏净内脏和黑膜，拿清水冲了两遍，鱼身内外都干干净净。
然后秦野把掌心覆在鱼身上，一缕气感探进去。脊背两侧的气纹走得顺，从鳃后一直延伸到尾柄，像两道平行的细流。
腹部的气散着，是鱼生前挣扎留下的杂气。他顺着鱼腹的气纹方向慢慢把气往脊背中线推，推了十几下，散着的气被拢到一起，汇入脊背的主脉里。理过气的鱼肉按下去回弹快，表面泛着一层润光。
秦野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刀口斜着切进去，停在骨头上方半寸，没切断气脉。
每一刀都顺着气纹走向，刀口边缘的鱼肉微微翻起，像花瓣一样。
秦野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干得漂亮。
盘底铺了四片姜、两段葱白，鱼搁上去，鱼腹里也塞了两片姜。
秦野淋了一小勺黄酒，只撒了一小撮细盐在鱼身上，薄薄一层，很简单的腌制手法，但对这条金纹鳜鱼来说足够了。
坐在院中的唐老爷把茶碗搁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法干脆利落，比之以往那些厨修丝毫不差，只是这做菜过程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赵雄注视到老爷的动作，拿不住他是什么想法，目光在秦野身上和老爷的脸色之间来回转。
心中不断嘀咕，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看厨修做饭不都不动如山，怎么今天这么多动作？
青玉山药蒸了两刻钟，秦野先将金纹鳜鱼蒸上。
随后秦野打开蒸青玉山药的锅盖，拿筷子往上一戳，很容易就戳进去了，秦野将盘子端出来，青玉山药趁热搁进石臼里。
拿杵一下一下地舂，舂到没有大颗粒，再倒进碗里拿勺背一遍一遍地刮，刮到泥面泛出一层温润的哑光，一点颗粒感都没有才停下。
之前经常给谢云俨做山药蜂蜜泥，现在处理起来秦野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程度刚刚好。
青玉山药泥的颜色比普通山药深一层，是那种温润的浅青色，颜色并不怪异，反倒像一块被日光晒暖了的玉。
青玉山药处理完，秦野将红枣拿出来，去皮去核，拿勺背碾成枣泥。枣泥的颜色深红，质地比山药泥粗一些，带着枣肉特有的纤维感。
随后一层山药一层枣泥压进糕点模具里，压实抹平，倒扣出来，模具只是个简单的方形，倒扣出来的糕体方正，底下一层浅青，中间一道深红，顶上再覆一层浅青，方方正正的，像一块夹心的青玉。
倒是不赖，秦野将它们摆放在盘子里，搁凉之后在上面淋了一层石斛蜜，蜜色浅金，顺着糕块的表面慢慢淌下来，在边角上聚成一小颗晶莹的蜜珠。
卖相还不错。
淡黄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盘子。
【三品青玉山药枣泥糕，青玉山药绵密细滑，红枣泥甜糯，石斛蜜温润。气性平温，走脾胃经，补虚养胃、润肺安神。气感充盈，气劲融于山药泥与枣泥之间，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暖意绵长。宜温食或晾凉食用。】
“唐老爷可以先尝尝这道山药枣泥糕。”秦野将盘子放在一边，又去清洗小葱，切成葱花。
唐老爷抬手挥了挥，他身后的小厮走到灶台旁边，将那碟山药枣泥糕端了起来。
“给老夫人取些过去。”
“是，老爷！”小厮麻利的分出三分之一到一个小碟中。
“你给老夫人送过去，老爷这里我来伺候。”赵雄走上前端过剩余的糕点，拿上筷子，走回唐老爷身边，“老爷，请。”
唐老爷点点太师椅扶手，坐起身接过筷子，夹起一块山药枣泥糕送入口中。
他咬下去的时候没费什么力气，糕体在齿间轻轻一压就陷了下去。
山药泥绵密细滑，舌尖一抿就化开了，没有半点颗粒感。
红枣泥的甜糯紧跟着漫上来，不齁，甜味是枣子自带的，带着一层沉沉的底韵，跟山药泥的清平混在一起，一层叠一层。
石斛蜜的温润收在最尾，沿着喉咙滑下去之后，舌根上还留着一层淡淡的回甘。
唐老爷细细品味，他把筷子搁在碟沿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筷子，夹了第二块。这一回他咬得更小口，嚼得更慢，像在辨什么东西。
咽下去之后，唐老爷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几块，开口：“甜得正好，不齁，也不寡。山药里那点青气跟枣泥搭得对，糕体软，吃着不费牙。”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小赵，你也尝尝。”
“是。”赵雄另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块，他吃的没唐老爷那么精细，扔到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瞬间，赵雄眼睛就亮了，至少不会吃挂落了！
“呲啦！”
唐老爷和赵雄循声看去，只见滚烫的热油泼在鱼身上，葱香混着鱼鲜涌出来。
唐老爷深吸一口气，“鲜！真鲜！”
淡黄色雾气缓缓消失，秦野将盘子往前微推，“请。”
【三品清蒸金纹鳜，金纹鳜鲜活，蒜瓣肉细嫩离骨，仅一根主骨无细刺。清蒸后汤色清亮，葱丝提鲜，气性平温，走脾胃经，补虚养人。气感充盈，气劲沉于鱼肉之中，入口鲜嫩，鲜味绵长不散。宜趁热食用。】
“先给老夫人送一份过去……”
唐老爷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老夫人来了。”
唐老爷一惊，他站起身，“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拄着竹杖慢慢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搀扶的丫鬟。她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和唐老爷相比，她穿的十分简单朴素，但周身的气度却丝毫不差。
“我尝了你刚才送来的山药枣泥糕，觉得不错，就过来看看。”老夫人说着，目光已经越过唐老爷，落在案板上那道菜上，又移到秦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好了一道？端来尝尝。”
“母亲，您坐这，”唐老爷上前把老夫人扶到太师椅坐下，转身接过赵雄端过来的鱼和筷子，尊敬道，“母亲，您先尝尝。”
老夫人接过筷子，低头看了看那盘鳜鱼。鱼身完整，葱丝翠绿，汤色清亮，气色淡青浮在面上。她夹了一筷鱼肉，蒜瓣肉离了骨，白嫩得近乎半透明，送进嘴里抿了一下，没怎么嚼就化了。
“嫩、鲜。”老夫人点了点头，感受着身体里的暖流，“气感充盈。”
又吃了几块后，老夫人放下筷子，“你也尝尝。”
唐老爷应了一声，在老夫人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鱼腹肉。他送进嘴里，抿了一下，肉就在舌尖上化开了。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鱼背上的，这回嚼得更慢。咽下去之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来，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鱼，又看了看秦野。
“这小子不错。”
说实话唐老爷最初没对秦野抱有多带期待，甚至看到他做菜还有几分是不是被人愚弄的感觉，可现在两道菜吃下肚，他不得不承认是小瞧来这小子。
另一边，秦野深吸一口气，火候到了。他端下蒸格，猛的掀开盖子，黄色光芒让秦野看不清里面的菜，秦野提起的心微微落下，至少三道菜都是三品，门槛是已经到了，后面就看这几道菜是不是符合唐老爷他们的口味了。
【三品粉蒸肉，肉片入口即化，米粉吸饱肉油后深红油亮，气性温厚，走脾胃经，补虚养人。气感充盈，气劲沉于肉片与米粉之间，暖意绵长不散。宜趁热配饭。】
赵雄极有眼力见，连忙上前将最后一道菜端到唐老爷和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粉蒸肉。肉片搁在筷尖上，米粉裹得匀实，肉色红亮，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唐老爷也夹了一片，送进嘴里，没怎么嚼，肉就在舌尖上化开了，米粉吸饱了肉油，绵软中带着一点山楂碎的微酸，解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待碗中肉没了大半，唐老爷回过神，这才放下筷子，拿茶碗润了润口：“烂，不柴，米粉裹得匀。那点山楂味搁得巧，我吃着不腻。母亲，您觉得如何？”
赵雄的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看向老夫人。
秦野面上神色淡然，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了，接下来的都看天意。
“粉蒸肉烂而不散，咸淡刚好，里头那点山楂味解腻，我这个岁数的人吃着不费劲。鱼也嫩，没搁酱油，吃的是鱼本身的鲜。山药枣泥糕软糯，甜得不齁。三道菜都不错。”她抬头看向秦野，“小伙子，你多大了？”
秦野拱了拱手：“老夫人，已有二十一。”
唐老爷震惊，“才二十一？！”他转头仔细看着秦野，心中微动，赞道，“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老夫人点了点头，拿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好。我吃了这些年席，头一回在寿宴前头试菜就吃中了。”她转向唐老爷，“就定他吧。”
唐老爷点点扶手，看向秦野：“行，就你了。寿宴上的主厨，三道菜，按我母亲的意思来。”
秦野眼神微亮，心跳快了几分，成了！
老夫人把竹杖搁在膝上，慢慢开口：“我年轻的时候，吃过一道鸭子。鸭子炖得脱了骨，汤是清的，里头搁了山药和枸杞，喝下去浑身暖。那时候是跟着你爹去平水城，在一家老铺子里吃的。后来那铺子没了，那道菜再没吃过。”
她看着秦野，“寿宴上我要一道炖鸭子，汤清肉烂，别搁太多东西，山药和枸杞就行。”
老夫人想了想，不紧不慢继续：“再要一道素的，不要荤油，清清爽爽的。一道甜的，别太甜，软和些的。”
秦野脑中琢磨一圈，应了一声：“记下了。”
唐老爷站起来，朝赵雄抬了抬下巴：“三天后让他来试灶，把菜定下来。”说完他看了秦野一眼，“回去好好想，别辜负了老夫人的期待。”
秦野拱拱手，“是。”
见唐老爷和老夫人都要准备离开，秦野立刻开口：“唐老爷，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唐老爷回过头。
“我家里有个人，行动不太方便，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待太久。后面能不能让他跟着我来？他不添乱，就在后厨边上待着，我照看着方便些。”
唐老爷随意点头：“只要不耽误寿宴就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寿宴那天灶上活儿多，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有没有别的帮厨，一起带来。”
帮厨？秦野哪有这玩意，他摇了摇头：“目前就我一个。”
“那就用我府上的帮厨，切菜备料的活儿总得有人搭手，二十桌寿宴你忙不过来。”唐老爷说完就走了，赵雄跟着送出去。
出了唐府侧门，日头已经偏西了。秦野揣着赵雄给的十两赏银，沿着街往镇口快步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空气中传来了一阵肆意的笑声。
走到柳树底下老于头的牛车旁边，秦野微微喘气。
老于头靠在车板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瞅着秦野的表情：“成了？”
“成了！三天后正式试灶。”秦野上了车，靠在车栏上。
“你小子，当真是有本事！”老于头大笑几声，大力拍了拍秦野的肩膀，“好样的！”
谈笑几句后，秦野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在转寿宴那三道菜——炖鸭子、素的、甜的，还有二十桌的量。
是个挑战。
秦野到家推开门，看见谢云俨正坐在石桌旁边，就那么坐着，听见院门响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瞬间秦野奔过去一把抱住谢云俨，“阿俨！”
谢云俨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腰在碰到石桌的前一刻被一双大手护住。
秦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抱得紧，没松手。谢云俨低头看他发顶，鼻尖嗅到了秦野身上一股厨房的油烟味，混着锋影猪的肉香、鳜鱼的鲜、山药枣泥的甜，还有一层汗气，是忙了半天之后从后颈渗出来的。
并不好闻，但谢云俨没推开。
“成了。”秦野闷在他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三道菜都过了，唐老爷和老夫人尝了都说行。”
谢云俨“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着秦野的后颈，那截皮肤有些发红，汗津津的。
“阿俨！阿俨！你都不激动吗？”秦野抬头，控诉的看着谢云俨。
谢云俨轻笑一声，微微低头在秦野肩膀上靠了一下，“秦野，恭喜。”
“！”秦野眨眨眼，立刻道，“还要抱！”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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