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试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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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俨看了两眼，“叫‘气锁’。印书的时候把制书人的一缕气封在纸页里，跟墨混在一起。没解开的，字就糊着；用对的气裹上去，那缕气被引出来，字就清了。”
“大户人家藏书楼里的珍本都用这个。天厨院的食经也是，借阅的人得拿自己的徽章在封面上按一下才能翻。”谢云俨顿了一下，“你这本是书斋自己印的，气锁粗浅，掌柜的将你的一缕气渡进纸页里，跟封在里面的那缕制书人的气接上。接上了，这本书就算认了你这个人，往后你就能阅读，别人拿了照样会糊着。”
秦野点了点头，把书翻到第四页继续看。
谢云俨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这本食谱编得还行。这几道菜虽然简单，但火候时序写得规矩，没乱来。对新手很友好，不过，对你却没什么用，你看看就行了，不要按它上面写的生搬硬凑。”
“好，都听阿俨的。”秦野拿着书笑着贴近谢云俨，“阿俨和我一起看。”
谢云俨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半寸，没说话，秦野把书放在两人中间，两个人就着石桌凑在一起翻书。
阳光洒落，落在书页上，暖融融的。
秦野翻页翻得慢，偶尔碰到什么有意思的，拿手指在纸上点一下，谢云俨就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两本书看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合上。
谢云俨看了看两本书，随口问了一句：“赤鳞鲫的产籽期，气走哪条经？”
“背脊两条主气脉，产籽期气往腹走，所以那阵子肉偏松，过了产籽期才紧。”秦野答得没打磕巴。
“松乳菇。”
“温平，走脾胃，配鸡油菌增益，配牛肝菌相冲。”
“羊肚菌的蜂窝纹。”
“越密越厚，气走得越匀。网纹碎的散气快，得用湿布裹着。”
谢云俨越问越快，秦野越答越顺，到后面几乎是他刚问出名字，秦野就接上了气性、走经、配伍宜忌。谢云俨停下来，看着他：“你都记下来了？”
“差不多吧。”秦野把两本书摞起来收好，搁在石桌角上，凑过来咧嘴一笑，“阿俨，我厉害吗？”
“厉害。”谢云俨看着秦野，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野忍不住傻笑起来，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坐在那儿嘿嘿了两声，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先去做饭，今天早一点吃。”他往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谢云俨一眼，嘴角还挂着笑。
谢云俨没看他，站起身低头用指尖把石桌上那两本书往旁边挪了挪，摆正了，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
过目不忘还看这么慢。
吃了午饭，秦野收拾妥当。
“要去了吗？”
“嗯，”秦野走到谢云俨身边蹲下，扶着躺椅的扶手，“别在外面躺太久，要睡就回屋里去，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好。”
秦野悄悄拉住谢云俨的袖口，“那我去了……我会早点回来的，阿俨。”
手指微动，握住袖口上作乱的手，有点过于暖了，谢云俨看向秦野，“不用紧张，你能做好。”
咦？阿俨是以为他在紧张？秦野心中一动，握住谢云俨的手，顺势将脸贴在谢云俨手上，声音放低，“我有点担心，怎么办啊，阿俨。”
谢云俨笑了下，双指一捏，掐住秦野的脸颊，淡淡道，“少装。”
秦野偏头看向谢云俨，“阿俨宠宠我～”
谢云俨松开手，闭上眼，淡淡道，“要我怎么宠？”
秦野期待看着他，“可以抱一下吗？”
“你抱的还少吗？”
“嘿嘿，”秦野绷不住了，扑上去抱住谢云俨。
阿俨真香，秦野吸气吸气再吸气，好香好香好香，香的他晕乎乎的。
院门外传来牛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接着是老于头的声音：“秦小子！走了！”
谢云俨睁开眼，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人，动了动被握紧的手，这人，当真是得寸进尺。
“秦野，醒醒。”
“唔，阿俨，”秦野迷迷糊糊睁开眼，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猛的跳起来，“阿俨，我，我怎么睡着了？！”
秦野摸摸谢云俨胳膊腿，“有没有把你压麻？”
“没事，于叔已经到门口了，”谢云俨压了压浑身酥麻的异样，“你快去吧。”
“于叔，等我一会！”秦野朝门外喊了身，重新蹲到谢云俨身边，“我给你按按。”
他伸手去捏谢云俨的胳膊，从肩头往下，一下一下地按着。手下的人没动，但肩膀绷了一下，秦野手底下的力道更轻了，“忍一忍，很快就好。”
按到手腕的时候谢云俨侧了侧身：“行了，不麻了。你赶紧走，别让于叔等。”
“好，”秦野站起来，嘱咐道，“要睡的话去房间里睡，晚上等我回来做饭！”说完蹿出院门，牛车轱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谢云俨缓了一会儿，才从躺椅上慢慢坐起来。
酥麻感退了大半，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边那棵柿子树苗跟前，蹲下来看了看，叶子比刚栽下去那会儿精神了不少。
然后他站起来，去看那三棵野莓苗。三棵苗的苗尖已经探出几根细须，在空中慢慢晃着。
它们都已经适应了这里，就像……他一样。
秦野和老于头来到镇口，老于头停下牛车，“这次我就不过去了，秦小子你自己过去吧，你要是弄得慢傍晚还是老时间见，弄得快就自己先回去。”
“成，那于叔我走了！”
秦野快步来到赵雄院子外，门开着，赵雄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秦野敲了敲门，“赵管事，我来了。”
赵雄见秦野来了，直接站起来：“老爷那边回话了，下午就可以试。你跟我来，我们现在就过去。”
说完赵雄就风风火火带着秦野往外走：“老爷下午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按以前厨修试菜来看，老爷应该会让你自行做几道拿手菜。”
他脚下不停，声音压低了些：“但这事没那么简单。不然那么多来试菜的厨修，能做出三品菜的也不在少数，可老爷却一个都没看上。这其中的难度，你心中要有数。”
“多谢赵管事提点。”秦野跟在他半步之后，用心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
不设考题，让你自己做拿手菜，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设了考题，照着做就行；不设考题，等于让你自己证明自己，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全得自己兜着。且做出来的菜到底能不能合唐老爷的口味和心思，这很看运气。
唐老爷看了那么多厨修的三品菜都没看上，说明他要的不是“能做三品”，是“三品里头能让他记住的那一道”。
唐府在清河镇北面，占了半条街的地界。
秦野跟着赵雄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两扇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唐府”。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不大，但雕得精细，连鬃毛的纹路都一根根刻出来了。
当真是气派，秦野看了一眼后微微垂眸，小小的清河镇也有这样的大户人家啊。
唐府的门房是个老头，认得赵雄，看见两人后朝赵雄点了点头，“赵管事是又领人来试菜了？”
赵雄轻嗯一声，带着秦野从一旁的侧门走去。
侧门比正门窄一半，门槛也矮，进门是一道窄廊，廊子两边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响。
秦野目不斜视，跟着赵雄穿过窄廊，眼前豁然一宽，是一面影壁，青砖砌的，壁面上刻着浮雕——一尾鲤鱼跃出水面，尾巴甩得活灵活现，鳞片一层压一层，连水花都刻出了细密的纹路。
秦野面不改色，心中啧啧称奇，古香古色，大户人家。
绕过影壁，前院铺着青砖，砖缝里连根草都看不见。院墙刷得雪白，墙根底下摆着一排盆栽，有兰草，有矮松，还有几盆开得正好的花，秦野叫不上名字，应是这世界独有的吧。
廊下挂着几只鸟笼，不认识的漂亮小鸟在里头跳来跳去，有人经过也不怕。不知怎的，秦野突然想起前世楼下大爷养的鹦鹉，天天都在恭喜发财，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鹦鹉。
赵雄没停，秦野继续跟着走，路上遇上几个丫鬟，见她们毕恭毕敬的给赵雄行礼，秦野心道，看来赵雄在唐府的地位还不错。
拐进一条窄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木门，后厨的院子豁然开朗。院子比之前路过的院子还大，地上铺着石板，扫得干干净净。
灶台一溜排开三口，灶面抹得锃亮。案板是整块的厚木板，刮得发白，旁边刀架上大小刀具插了一排。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瓶瓶罐罐，有几样秦野不认得，标签上写着小字。院子角落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井绳盘在辘轳上，一切都整整齐齐。
此时后厨里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是为了让他试菜所以把人都叫走了？他面子应该没有这么大吧？
“你可以先在这里熟悉一下，我现在去请老爷过来。”赵雄说完，没立刻走，先去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院子中央，摆正了，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挪了半寸，才直起身来，“等会儿老爷会坐这里。”
他指了指灶台：“三口灶，你随便用。调料和食材都在架子上和案板旁边，缺什么喊一声，外头有人应。”说完才转身出了院子，脚步声沿着窄廊走远了。
秦野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看了一遍。三口灶并排，他走过去挨个看了看灶膛，内壁光滑，火道通畅。
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他挨个揭开闻了闻，酱油、醋、黄酒、盐、糖，还有几样他不认得的香料，味道不冲，闻着厚实。
最后秦野又看了看刀架上的刀，每一把都拿起来试了试，挑了几把顺手的刀放在一旁。
没有看见食材在哪，难不成他等会说要什么才给拿什么？秦野退回院子中间，站在那里，脑子里开始想要做什么菜。
这次是唐老爷母亲的寿宴，那菜得适合老人吃，又不能失了档次。今天只是试菜，秦野想了想，一道肉，一道鱼，一道糕点。
半个时辰，三道菜，不能太复杂时间不够，又不能太简单显得不上档次。
秦野还没想完，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雄先探进半个身子，随后把门推开，唐老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厮。
秦野见唐老爷走进来，拱了拱手：“见过唐老爷。”
唐老爷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小厮递来的茶，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没急着喝，先抬眼把秦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赵管事说你准三品。这个年纪，不容易。”
他喝了一口茶，随后手一台，身后的小厮立刻接了过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天不挑种类，你看着做，三道。半个时辰，从生火算起。”
“食材不在这院里。你要什么，跟赵管事说，他去给你拿。每样东西只说一遍，想好了再开口。”
秦野点了点头，心里把刚才理的思路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三品锋影猪五花一块，三肥七瘦，约一斤半。三品金纹鳜鱼一条，活的，一斤出头，若是没有也可以换其他三品鱼。三品青玉山药两根，红枣一把，山楂干几片，蜂蜜一份，糕点模具，红玉米米粉一份。另外葱姜蒜备一些。”
赵雄在旁边记了，转身出了院子。
唐老爷看着他：“就这些？”
秦野气定神闲，“就这些。剩下的酱油、冰糖、黄酒、盐，院里都有。”
唐老爷没接话，又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赵雄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小厮，一个捧着肉，一个端着鱼，一个拎着山药红枣山楂干。几人将东西搁在案板上后离开院子，赵雄退到唐老爷身侧站定。
秦野走过去查看，锋影猪五花用油纸包着，还带着凉气；金纹鳜鱼在木盆里游着，活力十足，尾巴甩了一下，溅出几滴水；青玉山药、红枣还有其他东西装在一只竹篮里，“东西没问题。”
唐老爷端着茶碗，往后靠了靠：“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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