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泽荒

2、月升

　　又是一日清晨，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群臣好不容易就刚刚的问题争出一个结果。
　　北都衍暗忖了一下时间，觉得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微臣启奏，西宁王出镇西陵已逾三十载，然西宁多年无幼主，及至今日，皇室族内青年高手如云，臣请陛下择一良才出镇西陵，以消诸城无幼主之疑。”
　　北都衍为北都玄武一脉家主，月见伯父。当然，在这朝堂上他最重要的身份是女皇心腹。
　　众臣皆知，燕皇的女儿，那只在燕都横行霸道的小凤凰，是燕氏的宗女，未来会继承她母亲帝位的存在，所以她的未来一定在燕都云绕城。
　　燕皇多年也从未有过要让女儿出镇边城的意思，如今这是？
　　见鬼的皇室族内青年高手如云，燕氏这代幼主，最大的楚昭王已封王位，行四的宗女重璟刚刚及笄，至于与宗女相差三岁的五殿下，如今尚在总角之年。
　　三殿下已镇南海，如今皇室适龄的幼主，确实是只有四殿下一人。
　　陛下这是，要让四殿下出镇西宁的意思？
　　百官正在心里揣度，便听的一声：
　　“燕氏重璟，求见陛下。”
　　再然后，便是从远处传来的数道：
　　“宣燕氏重璟觐见——”
　　还挺像回事。
　　不晓得多少人在心里腹议，阿弥只是目不斜视的一步步走向她坐在高台凤椅上的母皇。昨夜的辗转反侧仿佛从未出现过。
　　“燕氏重璟，请镇西陵。”她与凝视着自己的母亲对视，与昨日清晨相比，判若两人。
　　四荒之一的西陵，包涵西宁淮苏齐欢三大城市群，西宁王前些日子上折请封王世子，其实未曾允诺阿弥未来三城之首的位置。
　　不过今天，阿弥开口要了。
　　她的同族们尚还年幼，五年之内都不会有人威胁到她在西陵的地位。
　　她亦相信哪怕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她也能夺下三王中的主位。
　　但她还是开口了，这大概是，对母亲的承诺吧……
　　她会成为杰出的王世子，优秀的三王首席，甚至，合格的帝王。
　　母亲啊，请您看着，看着我如何从西宁开始，一步步走回燕都。
　　燕皇是否了解自己的女儿，当然，阿弥生父不在，她一手教养她长大，又怎会听不出女儿言语中的意思。
　　你已想好？
　　我已决定。
　　仿佛无声的默契默默流淌，燕皇唇角微勾，露出不太明显的笑意。
　　她轻轻颔首：“准。”
　　那便让我好好看看，你会成为怎样的王储，燕氏的宗女。
　　阿弥走的那天，女帝并未出面，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目送云绕城的小凤凰飞入瘴气之中。
　　女帝送行的那日，阿弥没有回头，天墟没有饲养兽类为奴的风俗，未曾启智的它们分辨不了瘴气与清气之别，常不经意间化为堕兽。所以她只是同自己唯一的同伴，那来自玄武一族的少女一同，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王世子出镇边城是不允许护卫队存在的，但是会有族中长老暗中护佑。每一位王世子最初证明自己能担负一城的方式，便是自王城出发，无长辈帮助下抵达他们将要镇守的城池。
　　大燕分封十王驻守边城，边城又以东西南北划分东原、西陵、南海、北疆四荒，前三地皆由三王共镇，唯北疆一脉，世代仅迦蓝王一支。
　　王世子继位者，为男称王，女称公主。
　　初代迦蓝公主与初代燕皇并非血脉相连的兄妹。前朝乱世，有凤凰两支，一为北境燕阀，一为南境燕王府，二者本为同族。前者逢乱世而盛，御极宇内，即燕皇燕栖楼所属。后者以百万兵马护住那时最后一片净土，是迦蓝公主燕未离麾下。
　　燕未离早年受前朝皇族长公主之恩，那位被誉为前朝最后明珠的归月殿下，要求燕王府在乱世中保持绝对的中立，南境因而不涉战事，收拢流民无数。
　　燕未离声望曾达峰顶，但在那个群雄并起，十八路反王竞相称帝的时代，她坚守了曾与恩人的诺言。
　　后来新朝初立，燕未离主动称臣，南境百万兵马随着她的俯首而由新朝重组，南境的燕王府不复存在，曾为燕阀族地的北境却建立了一座崭新的迦蓝公主府。
　　那时瘴气还被西使白虎一脉拘于西境瘴林，大燕未曾分封十王，迦蓝公主燕未离主动远离皇权，南境燕王府自此在北境生根。
　　燕未离一生无嗣，她亡故之后，迦蓝公主封号一度被封存。后来瘴气爆发，大燕分封十王，迦蓝公主称号作为十王之首重现世人眼前，当然，如果那一代是儿郎承继迦蓝尊位，那便是迦蓝王。
　　祂是十王中最特殊的一位，如果燕氏当代没有火属性近神资质的后人，那么迦蓝王位便只能空置。燕氏会选择虽有成王资质，却因兄姐过于优秀而无王位可以继承的族人假镇北疆。
　　不过第二个办法也称得上听天由命，燕氏对于十王的选拔极为严格，八品亚圣以上天资，通过族学教导并且成绩优异，为前代十王青睐，无长辈帮助下抵达边城，得到镇守城池的认可。最后，当然也是最重要的，要活到前代十王身陨或者退休的日子。
　　燕氏每一代能诞生的八品亚圣很少有少过十个的，但忽略迦蓝王存在的日子，燕氏却很少有族人假镇北疆，燕氏幼儿夭折率几乎为0，已经从族学结业的燕氏弟子，大多都死在了与堕兽的战斗中。
　　从某些方面来说，被选为王世子的阿弥是幸运的，因为她同和她一样的王世子有属于自己的成人礼——那场从燕都云绕城到边城的历练。
　　如果她能顺利抵达边城，那便昭示着她已选择肩负起身为燕氏弟子的责任，完成了从被保护者到保护者的身份转变。
　　但大多数燕氏弟子是没有这样一场成人礼的，他们很多都是自族学结业后便匆匆奔赴与堕兽的战场，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
　　燕氏的弟子很少有寿终就寝的，那条由燕氏设定的退休年龄，对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称得上一句痴心妄想。
　　扯远了，但还有一些要交代。
　　出镇北疆的二代迦蓝王非南境燕王府之后，但初代十王之中，有其他南境燕王府的身影，因着燕皇室唯以神式论血亲的态度，两支凤凰渐渐融为一支。
　　对于镇守，燕氏也有自己的解释，一荒之首及一城之首，为出镇，未成王的燕氏弟子随十王镇守一方，称从镇，如北都月见等随十王镇守一方的非燕氏弟子，称辅镇，没有王位镇守一城者，称假镇。
　　所以阿弥这次前往西陵，便为出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