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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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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世界刚刚苏醒,燕皇的寝宫内已弥漫了凝重的气息。
珈珞余光悄悄窥视上座的帝皇,不住地朝直直跪在那的小殿下使眼色。
奈何一片媚眼全抛给了瞎子,燕重璟老老实实低头,仿佛有一种我自岿然不动的气概。
只是仿佛罢了,燕皇突然怒拍了一下扶手。
嘭的一声响起,燕重璟身子抖了三抖,强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母亲这次好像特别生气,她是不是要多跪一会才能消火?
“说说吧,你去红雪阁搞那媚药作甚?”
燕重璟偷瞄了一眼已经完全没有了表情的亲娘,谄媚一笑,内心疯狂对长兄道歉。
“长兄同嫂嫂成婚多年,一直未有所出,听闻红雪楼的物什乃是极品,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好特意求取,这不就……”
在燕皇陛下一脸冷漠的表情中,燕重璟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对亲娘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低头默默吐槽,那您都晓得啦,还要听我给您编出朵花来不成?
“阿弥,我知你气那魏家三郎明明与常黎定下婚约仍拈花惹草,但你须知,常黎已非皇室女官,这是她父母为她求取的婚嫁自由,你招魏家三郎,既是师出无名,也是白费功夫。”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常黎嫁给这样一个浪荡子吗?”
“阿弥,常黎可曾向你求助?你又是如何知晓她与魏家三郎的事的?”
阿弥张了张嘴,“她毕竟跟我主仆一场。”
“你在心甘情愿被她利用,阿弥,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这些。”
看着垂下头当蘑菇的女儿,燕皇叹了一口气,将阿弥揽入怀中:“阿弥,常黎不值得你难过,她作为女官,照料幼主是分内之责,你可以铭记,但她不该挟恩求报。”
“我知道了……”蹭了蹭母亲的怀抱,阿弥声音闷闷的。
“今日似乎有朝会,母亲快些去吧。”突然想起了什么,阿弥从帝皇怀中起身,不好意思的看着被她搞皱一块的朝服。
“啧,知道了,小管家婆。”燕皇笑着屈指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在她站起后才不紧不慢的起身朝正殿走去。
目送母亲和珈珞离去,阿弥揉了揉快皱成包子的脸,母亲已经很明确表示了不希望她插手常黎的事,那她应该会接手的吧。
就是,有一点点烦闷,嗯,只有一点点啦。
“喂,回神啦!”北都月见将一串糖葫芦塞到好友手中,“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长宁大街人流如潮,青衫少女兴冲冲的拔下两串冰糖葫芦,回头才发现心神不宁的好友已落下三四步的距离,只好无奈的折回。
“越越,突然发现,我好没用啊……”阿弥丧气地咬了一口糖葫芦,苦了一张脸,好酸,越越这什么挑东西的眼光?
“为了常黎的事?楚昭王的名头不好用了?你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出来了吗?”
楚昭王燕珩,皇室长嗣,木凤之身,曾经那叫一个君子朗月,温其如玉。
后来燕氏的小魔王开始行走于燕都,楚昭王的曾经便真的成了曾经。
燕氏重璟,小字阿弥,璟为美玉之光,而弥有满之意。她为燕皇独女,又因天资出众出生后便被立为皇室宗嗣。
传言她为燕氏一族宠爱,燕珩身为长嗣,是燕氏一族的杰出代表,为阿弥横行燕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好在阿弥还晓得轻重,为昭王殿下的名声留了最后一条裤子。再说乱世之中,燕氏铁血治国,自幼受燕氏族学教导的阿弥,也绝不是那种欺男霸男之辈。
咳,扯远了。
不过得益于阿弥日常扣锅,燕都的人后来都以为,噢,原来你是这样的楚昭王殿下啊……
不过说起这事,远在东原的楚昭王还能背锅也是她没设想过的道路。
“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感慨,陛下没信?”
越越咽下口中的山楂,略有些疑惑。
那是必然的啊,谁能瞒得过她母亲,就是突然想起,她好像又给母亲添乱子了……
她在燕氏这代觉醒神式的子弟中行四,与三兄牧江王世子燕雪开相差三岁,一年前三兄已封王世子,同二兄广泽王燕清羽共镇南海。她也到了,出镇边城的年龄了。
“西宁王叔前些日子向母皇上了折子,欲请封西宁王世子,我打算向母皇请命,出镇西陵。”
十王请封世子的流程北都月见还是晓得的,一般都是那些王爷直说自己要谁,燕皇负责盖个章再把人打包送过去,西宁王这上折子却没指定世子的意思,不就是盯着阿弥来的吗?
阿弥神式是一只金凰,西宁王亦是金属,在北都月见记忆中,那是个在阿弥小时候便想用糖葫芦将人骗去西陵的怪蜀黍,嗯,下场是被燕皇陛下暴揍了一顿。
想起数年前西宁王抱着阿弥不撒手,撒手后一步一回头离开燕都云绕城的画面,北都月见至今觉得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西宁王上这种折子,燕皇陛下居然没直接把奏折甩他脸上吗?
“母皇应该也希望我能出去历练一番。”
阿弥将实在酸到不行的糖葫芦递给好友,有点点想叹气。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北都月见眼珠子一转,阿弥就晓得她要憋什么坏水。
“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
母亲向来尊重她的意见,应当是想她自己想通,提出前往西陵的事情吧。
从母亲压下西宁王叔的奏折,再到常黎之事中她搞的鬼事发,母亲没对她提过一句西宁王世子的事,但她就是知道,母亲觉得她是时候该长大了……
“对于阿弥来讲,朕不责怪她,便是最大的责怪了,她为我燕氏宗女,未来的大燕之主,生来尊贵,也当一生尊贵。朕希望,她能自己知道前路该怎么选。”
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仍然希望,她生来只是常黎那样的普通人,这样,便能一生活在我和燕氏的庇佑之下……
有神式者,纳百秽以清世间。
这是天墟对于拥有神式的修者的定义,此界百秽共生,而寻常百姓,并不具备在秽气中生存的能力,有神式的修者便会将秽气纳入神式之中,作为转换器一样的存在,为寻常百姓输送供以生活的清气。
燕氏以皇室名义召集各方修士,修建了以王城为中心的十一片城市群,由帝王坐镇燕都云绕城,分封十王统率边城。
为了保证十王的绝对忠诚,燕氏不仅只从皇室内部挑选十王,而且所有燕氏子弟,幼时都要在族学内接受教导,及至被选为王世子或是成年后才能获得离开燕都的资格。
这便是所谓的十王绥远靖边,王世子拱卫京师。
而王世子中极为出色者,便有机会去竞争宗嗣的宝座,一姓之宗,燕皇不仅是大燕的主人,更是皇室的宗主。
历代宗嗣的选拔皆要经过极严格的评定,只有燕重璟是唯一的例外。
她生来即显露了强大的天资,一度惊动了燕氏族内诸多隐修士,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为她取名燕重璟,并亲口定下了她的宗女之位。
北都月见曾经从家族中的长辈口中听过,那些前辈将燕重璟这种从未听过的天资,命名为神降,是完全超越了传统九品近神的存在。
她作为北使玄武家嫡系,是阿弥的伴读,但从认可阿弥的那刻起,她即是守护她的矛与盾,至北都月见殒命的那一刻,她都将如此立于阿弥身前。
“好的,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从好友语气中听出跃跃欲试的阿弥转头看了她一眼,好吧,她晓得越越已经在燕都玩腻了,大概是迫不及待要去祸祸西陵了。
默默算了西宁的域历一下,阿弥对着嚼完糖葫芦的好友道。“我明日就会上朝请镇西陵,脚程快一些的话,应该赶得上西陵七月下旬的拔秽。”
各城镇皆会在一年之初制定自己的域历,主要包括春夏秋冬四季的大型拔秽活动起止时间,以及各月份小型拔秽活动的时间。
拔秽,全称拔兽除秽,小型拔秽活动,只是让拥有神式的修者进入秽气之中狩猎隐藏在秽气中的堕兽,其名戎,大型拔秽活动包括戎与祀两部分,后者是指通过祭祀的方式联合修者力量,在短时间内对大量秽气进行净化。因而在天墟又有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好的,你安排,出发时唤我一声就是。”北都月见已经开始疯狂回想要带什么了,这一去,当真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咳,夸张了,每年一两趟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越越~”阿弥抱住好友狠蹭,其实她知道的,北都玄武脉,曾是与燕氏凤凰脉齐名的七圣脉之一,北都月见做为玄武家的大小姐,与她并不是绝对的主从关系。
玄武家的大本营在云绕城,而在玄武家的宗嗣之位悬而未定今天,北都月见其实完全可以不随她前往西陵的。”
“好了,时间还挺紧,你赶紧去你家那些老……前辈那里薅些羊毛,我也回去看看。”
有什么羊毛可以薅。
阿弥自动帮好友补充下一句话,北都家,应当是不会亏待大小姐的吧……
越越为何这样,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