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还是他》李察

33、Chapter 33 “只要你说

　　闻意舟愣在原地，霎时有些局促。
　　是真的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
　　好似面对男性长辈，她自以为很拿得出手的男友，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不屑与之交流。

　　“可是，”闻意舟想替沈濬辩驳几句，盛逢弋连听都不想听。
　　亲爱的妹妹，他就快抢走我最爱的你了，我哪有那么大胸襟能够容忍？

　　“去客厅坐着玩，这里有油烟味，不要染身上去了。”
　　“哦，”闻意舟正准备出去，盛逢弋拿了个碟子装上三颗山竹。
　　“去客厅坐着剥。”

　　闻意舟端着碟子出去，徒留盛逢弋一个人站在厨房内，抽油烟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与他切菜的“咔嚓”声杂糅在一起。
　　以及，胸腔内，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略急促的心跳。
　　好吵。

　　面对妹妹，尤其是近两年，他总会从心底泛起不安与无力。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养成了一种，面对闻意舟，他会下意识掩藏自己当下真实的情绪，嫉妒、难过，担心。
　　他宁可装出一副大方贤良的模样，即使妹妹谈了新的男朋友，他也只会告诉妹妹，要保护好自己。

　　实际上，他嫉妒得发狂。凭什么，凭什么沈濬能够拥有她？能有合理的身份抱她，亲吻她？凭什么？

　　沈濬这个目高于顶，自私贪婪的人，凭什么能得到闻意舟的喜爱。他甚至在知道闻意舟猫毛过敏的情况下，不去阻止，让她继续待在那社团里。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闻意舟身边？

　　闻意舟关注着厨房的动静。
　　盛逢弋今天是怎么了？

　　虽然之前也看得出他不太认可沈濬，但沈濬毕竟是自己的男朋友，也算做足了面子工夫。今天怎么这么冲动，就好似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再不说出口，就会憋坏似的。

　　过了四十来分钟，碟子里的三颗山竹已经下肚，淌出来的紫色液体在白色碟子上留下几圈明显的痕迹。

　　“闻意舟，”盛逢弋摘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过来吃晚饭。”
　　“哦，”闻意舟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餐桌边，主动帮盛逢弋拉开椅子，还去厨房抽了两双筷子出来。

　　盛逢弋轻轻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闻意舟与盛逢弋单独吃饭，有时她话多，有时盛逢弋话多。但大部分时候，是盛逢弋问东问西，找话题和她聊天。

　　闻意舟吃完，放下碗筷后唤了声“哥哥。”盛逢弋看着她，没出声，闻意舟亦没接着往下说事。
　　就这么过了六七秒，盛逢弋才暗叹了口气，说：“闻意舟，等会儿我们聊聊。”

　　“聊什么？”
　　盛逢弋起身，将碗碟收起来放进洗碗机，并将洗碗凝珠放进去，关上机门。
　　“我想和你聊一聊沈濬。”

　　他替闻意舟倒了一杯加了百香果酱的温水，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沈濬？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

　　“你喜欢他吗？”
　　...上来就是这种问题吗？
　　“当然了。”

　　“有多喜欢？”盛逢弋追问。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少和多的分别。”

　　“他呢？他也喜欢你吗？”
　　“对啊，”闻意舟点头，“他那个人，要是不喜欢，怎么会和我谈恋爱。”
　　这话倒是说得有依据。

　　“那好，”盛逢弋靠着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他并未看闻意舟，就这么盯着杯中的水线，“我问你，你和他谈恋爱，是谈着玩的，还是认定他这个人，奔着想未来结婚去的。”

　　“不是，”闻意舟往前移了一截，椅脚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哥哥，我才二十岁，我哪里清楚这个？”
　　“沈濬呢？”盛逢弋又问，“沈濬长你两岁，他呢？他的态度呢？”
　　“不知道，”闻意舟坐回去，赌气回应。

　　“那就先不聊未来结不结婚的事，就说近的。下半年，你就要出国读剩下两年的大学专业课。你和沈濬聊过没有？是异国，还是他过去陪你？”
　　“没说过这件事。”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也很远的话，那就再往近了聊。他现在说是在搞软件开发，具体不涉密项目，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只知道前段时间，他们工作室试水，上架了一个类似备忘录的软件。”

　　“那就是没有含金量，他本人到现在，我也有在关注，没有做出任何值得夸赞的成绩，”盛逢弋缓了语气，“漫漫，你也别觉得是哥哥在挑他的刺。平心而论，哥哥说的是实话。他一面向你诉苦，倾倒自己在家里遭遇何种不公平对待，遭到多少白眼；一面拿着家里给他的钱创业。”

　　“不是的，他创业的钱都是他自己挣的，”闻意舟反驳。
　　“漫漫，哥哥同样是这么过来的。你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何姨给足了我启动资金，凭我自己，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白手起家，听着是悦耳，是鼓动人心。你动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哪有那么多从零开始，平地楼台的成功样本。”

　　“现在，”盛逢弋将手机解锁递给闻意舟，“当着我的面，给他打电话，说分手。”
　　？！

　　“闻意舟，我给了你机会。但凡你能把你和他之间的关系理清楚，说出个一二三出来，让我信服，他的确对你好，他本人的确值得交往。我都不会让你现在和他分手，可你一问三不知，作为哥哥，怎么可能放心。”

　　闻意舟直愣愣看他几眼，“唰”地站起来，椅脚与地板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噪声。她就这么直接往大门口走，想直接出去，然后回香樟湾。

　　一刻，都不想再和盛逢弋待在一起了！

　　盛逢弋一动不动，仍旧保持原姿势坐在椅子上，连摩挲杯壁的动作都没停。
　　闻意舟气冲冲地疾步走到门口，一拉门，锁着的。

　　“闻意舟。”
　　此时此刻，盛逢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但他还是愿意再给妹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一言不合就往外跑的毛病是谁教的？”

　　“你先把门打开！”闻意舟把着门把手，一个劲儿往右扳，“我现在不想和你聊了。”
　　“过来。这门只要我不打开，你就不可能打开。”

　　闻意舟试了半天，这门仍纹丝不动，就跟被钉在椅子上的盛逢弋一样，冰冷不近人情。
　　她只好折返回来，站在盛逢弋旁边，黑着脸伸手要手机。

　　“是准备开门，还是打电话？”盛逢弋明知故问。
　　没等闻意舟接话，他又道，“如果是开门的话，需要解锁密码。”

　　“...”
　　“闻意舟，趁我现在心情不算很坏，还能保持理智，说出正确的话的时候，与沈濬分手。”
　　“盛逢弋，”闻意舟恼了，“我现在没有和他分手的打算。”

　　“而且，你不觉得，我现在莫名其妙给他打电话说分手很诡异吗？明明今天下午的时候我们俩还好好的，这会儿非要和他分开。始乱终弃吗？”
　　“哥哥纠正你，这不叫始乱终弃，叫及时止损，当断则断。”

　　“行，我语文没你学得好...不是，真没到这地步。”闻意舟就差跺脚了。
　　盛逢弋跟着站起来，从他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在闻意舟车内拍摄的，照片中只有一样物品——氯雷他定片。。

　　“那你告诉哥哥，还要到哪种地步？凌晨三点给他送吃的被他置之不理？还是为了加入他那个社团反复服用具有副作用的过敏药？又或者一放假就往外跑，就为了去他的工作室陪他。闻意舟，你自己听听看，想想看，你做的比我知道的更多。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也没有想方设法阻拦你，但你至少，至少要找个把你当回事的吧？”

　　“不是，哥哥。你真的误会沈濬了，他没有不把我当一回事，那是之前，我们还没谈恋爱的时候，现在已经不这样了。”
　　盛逢弋真的觉得可笑。他可爱的妹妹怎么这么单纯，认为沈濬已经变了。是，也许沈濬现在还在热恋期，在某些方面愿意迁就闻意舟，但那并不代表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骨子里自生下来就有的傲气，怎么可能因为闻意舟改变。

　　即便是谈恋爱，盛逢弋也希望闻意舟谈本身就好的人，而不是沈濬这种，正处于某个情感时刻装样子对她好的人。
　　本身就好的人，即使到最后没办法在一起，也会好聚好散。可盛逢弋有预感，闻意舟与沈濬很难好聚好散。

　　“所以，你今晚是不会听我的话，与沈濬提分手的是吗？”
　　闻意舟点头。

　　“那好，我们都各自退一步，”面对妹妹，盛逢弋一再忍让，不想真弄得她伤心，“我暂时不对你和沈濬的恋情过多评价，但你可以仔细想想刚才我问你的几个简单问题。我都还没牵扯进他复杂的家庭环境，他在沈家地位不高，又不受重视，随便单拎几点出来都够琢磨的了。”
　　“你真的要仔细想想，哥哥说得究竟有没有道理。”

　　默了片刻。
　　盛逢弋把水杯收进厨房，打算给闻意舟端一碗刚洗干净的蓝莓出来，当看电视时吃的零嘴。

　　“哥哥，”闻意舟突然出声叫住他。
　　“我觉得你现在变得有些不像我的哥哥了。”
　　她说。

　　“那我是你的谁？”盛逢弋倚着进出厨房的推拉门，抱着手看她。
　　闻意舟说完上句，答不出下句。

　　“闻意舟，”盛逢弋盯着她，像某个无法转头，只能拍摄下其中一角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发出一种类似警示的意味。
　　“你看，只要你说不出来，我就还是你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闻意舟：这话听着既心惊又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