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6、第6章

　　应苏记得，在那个他们相约终生的一天，伏之萧第一次向她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没有防备，没有顾虑。
　　单单只是为了他的笑，她就愿意守护他，保护他。
　　过往有多美好，此刻撕破掩饰就有多么令人措不及防，应苏以为，他恨的是曾欺辱过他的仙族，以为他只是想为同族谋一条生路罢了！
　　却不曾想，他恨所有仙族、神族！
　　若她一开始知道他会杀如同仙鹿般毫无威胁的仙族，她断不会纵容伏之萧至此！
　　听着男人说，他千年前就是如此抉择，原来，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清他想要的！
　　从前的少年，至纯至净，而如今，她只看到了他眼中的暴戾！
　　“伏之萧，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仙族才会解恨？还是说……你势必要灭族？”
　　伏之萧收回手，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看他如此反应，应苏心里也有了数，不再追问。
　　她向前走了几步，手中浮现回拢器仍向空中，嘴里默念：“皆世所在，回拢聚破，收！”
　　应苏如法炮制，将所有残魂收入回拢器内。
　　伏之萧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了疑虑。然而应苏已经不在意了。
　　过往她做这些事会避开伏之萧，会等他离开后才敢悄悄收集残魂，等到来日让他们得以重生。但此刻，也无所谓避不避了，反正也已经撕破脸了。
　　应苏忽视了伏之萧疑惑的眼神，略过他：“走吧，该回魔域了。”
　　“拜完神佛了是吗？不是还计划了许多地方？我接着陪你？”伏之萧拉住她的臂弯，小心翼翼地询问。
　　应苏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有什么意义呢？是觉得你杀生，我拜佛，很有趣吗？”
　　她在他眼里是什么？笑柄吗？
　　他明知她上山是为拜诸神佛，却在她虔诚许愿时去滥杀无辜！转过头还问她是否拜完，真是可笑至极！
　　两人回去的路上不似出来时那般欢快，主要是应苏的心境变了。
　　以往两人在一起都是应苏叽叽喳喳地找话题，现在应苏沉默了，伏之萧也不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只能悄悄用眼神关注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夜罗殿，魔侍小岑赶紧迎上来：“殿下，尊后回来了？”
　　小岑扶着应苏进殿，连忙询问：“尊后可曾用膳？奴婢这就吩咐为两位殿下做些吃食。”
　　小岑刚想离开，便被应苏叫住：“准备一份即可，尊上贵人事忙，不在这里用。”
　　看着应苏冷淡的面孔以及站着小心观察尊后脸色的魔尊，小岑心中似是明白了什么，却也不敢违抗，只得下去安排。
　　伏之萧听着应苏的话，有些局促地看着她：“那我去哪？”
　　“魔尊殿下去哪里不可以？今日刚灭了仙鹿一族，想必接下来要摆庆功宴了罢，何必在我这里讨吃食？”应苏没看伏之萧，自顾自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回拢器，一副赶人的模样。
　　“我知你心中不适，算了，我先去处理事情，晚些再来。”伏之萧离开前再看了应苏一眼，她却依旧未曾回以眼神，让他失落极了。
　　等到伏之萧彻底离开夜罗殿，应苏才放下回拢器，深吸了一口气，叹息着。
　　接下来要如何呢？看伏之萧的样子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那么她呢？真的要继续纵容他的所作所为吗？
　　应苏纠结了一下午，等到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早早就入睡了。
　　但应苏不知道的是，伏之萧已经在议事殿空坐了许久，没有议事，也没有召任何人，只是呆坐着。
　　想来应苏是真的动怒了，以往他在魔域时，就是找遍整个魔域，应苏也要黏着他，哪怕是在议事时，也毫不顾虑地来找他，十分黏人。
　　可是今天，从上午的争吵过后，伏之萧离开了夜罗殿，她竟到现在都不曾来看他一次，从前的吃食水果如今案上也不复存在。
　　伏之萧揉了揉眉心，烦躁异常，几番思索后，他还是选择回去。
　　应苏睡得不踏实，总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等她意识到床边站了个人的时候，男人仿佛已经盯她许久了。
　　周围环境暗黑一片，应苏下意识想出声，却瞬间想到了是伏之萧，毕竟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能如此随意地进来。
　　应苏瞬间没了开口的心思，这样站在床边是故意吓她么？她在黑暗中与男人对视着，片刻后，她拎了拎被子，选择转身背对着他。
　　伏之萧知道她醒了，原本以为她会与他说话，像往常一般柔柔地喊他夫君，问他为何又晚归。
　　可是今日没有，没有问候，没有语言，甚至冷漠地背过了身，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
　　伏之萧长身玉立，一袭暗红色长袍依旧穿在身上，却隐在了暗中，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见不到丝毫光亮。
　　罢了，伏之萧在心底自嘲，他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没什么所谓的。
　　孤零零的背影又站了许久，直到床上的人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伏之萧才转身。
　　清晨，伴随着小岑惊恐的一句问候，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魔尊殿下！”小岑连忙放下端着的洗漱盆，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向伏之萧行礼问候，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恐惧。
　　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应苏正常的苏醒，如果伏之萧留宿的话也早已离开了，她不过是像往常一样进入房间，准备收拾屋子，未曾想伏之萧竟然还在。
　　而且，她是刚推开门便看到了平常高高在上的魔尊殿下，竟然不顾身份地靠坐在柱子旁闭眼休憩。
　　小岑担忧极了，她本就生性恐惧如同伏之萧这样的强者，平常打照面的时候也是故作淡定，如今竟在如此场合下惊扰了他，但愿自己不会被直接捏死！
　　听到有人推门的一瞬间伏之萧便皱眉睁开了眼睛，略强的光线让他忍不住伸手遮挡了一下。
　　环顾四周片刻，他才想起来昨晚在床边站了许久后，还是选择了留下，犹豫了一瞬，他直接席地而坐，靠着柱子便闭上了眼睛。
　　伏之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看着地上跪着发抖的魔侍，刚想说什么，床上的应苏便开口了。
　　应苏也是刚醒，眼神投向两人的时候有片刻的发懵。
　　“小岑，怎么了？”
　　小岑听到尊后的声音，连忙认错：“尊后，是奴婢冲撞了魔尊殿下，贸然进来，惊扰了二位殿下！”
　　应苏不太明白是什么情况，却没有过多在意：“无妨，你过来帮我洗漱吧。”
　　“是，尊后！”小岑低着头端起洗漱盆绕过伏之萧赶紧走向床边，似是死里逃生般悄悄松了一口气。
　　伏之萧握了握拳，刚刚应苏连一次正眼都未曾落在他身上，想必还是在生气，思虑片刻，他还是低眸离开了。
　　应苏余光中发现伏之萧走了，便开口询问：“刚刚是何事？”
　　“尊后，奴婢只是像往常一般进来侍候您，未曾想魔尊殿下竟然倚靠在柱子旁休息。”
　　应苏皱眉：“你是说，他昨晚休在地上？”
　　“应该是，殿下脸上有明显的疲惫感。尊后，是发生了何事，殿下惹您不快了吗？”
　　“没有，你先下去吧。”应苏淡声开口。
　　应苏摸了摸床边，没有丝毫温度。原以为他这个时候在房间，是留宿了，结果却只是在地上躺了一晚。
　　想来是她态度不好，他也不敢轻易靠近吧。
　　成婚一千年以来，这是二人第一次产生矛盾，从前二人从不会争吵，也无事可吵。
　　应苏坐着，无声地叹了口气。
　　已过午时，伏之萧坐在案前，依旧看着两扇门思考，这扇门，从他进来开始，从未有人打开过。
　　一天了，应苏的气还没消吗？
　　她都一天未曾主动来找他了。
　　伏之萧有些沉不住气了，扬声唤来了毕天。
　　“尊后可曾用过午膳了？”
　　毕天低着头，闻言抬头皱眉，听着魔尊的问题略做思考，不确定地回答：“已过午时，应是用过了。”
　　“既不确定，那你亲自去一趟夜罗殿询问尊后，她可否用膳。”
　　毕天挑眉，这算什么问题，如今这个时间，定是用过了呀，何必再去问。
　　但是毕天不敢抗命，连忙答应：“是，尊上，还有何事吩咐？”
　　“等你回来，便召集魔族长老与妖冥两界使者前来叙话，本座在此殿等着。”
　　“是，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