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2、怀孕

　　思绪飘散，回过神，伏之萧满眼戾气地看向提问的育庭，缓缓吐道：“本座从未忘记！”
　　育庭闻言，欣慰地点头：“所以，尊上也不会为了尊后，放弃六界，对么？”
　　此言一出，伏之萧怔了片刻，没有回答。
　　可是面前的育庭，眼神却和千年前父君问他时一样，带着追问到底的意思，不容许他退缩。
　　突然，伏之萧想起了应苏那张脸，明媚，娇羞，又带着些许不谙世事。
　　他的妻子……以及六界！
　　沉默良久，男人道：“不会。”
　　*
　　应苏确认自己被囚禁，是在一个月以后。
　　小岑告诉她，神魔大战开始了，魔尊用妖族公主紫莘祭了旗，随后便领着十万妖兵以及二十万魔军开始奔着世水河而去。
　　应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但她知道，她如今连自我宽慰都做不到了。
　　这一个月，她与伏之萧形同陌路，两人之间几乎早已没了任何话语，只剩下沉默以对。
　　她劝不了伏之萧，伏之萧也无法安慰她的情绪。
　　应苏以为，就算大战不可避免，但至少伏之萧会顾及她，会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没有，甚至连大战开始，应苏都要靠着魔侍才能知道。
　　应苏平静地走出寝殿，可是刚踏向夜罗殿的门，便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是结界！
　　是所有人都可以来去自如，唯独应苏无法破解的结界！
　　伏之萧以魔魂为界，困住了她。
　　应苏叹了口气，回头眼眸泛红地看着身后的殿宇，自嘲般地笑了：“小岑，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可笑？这一战，无论是哪一方赢，沦为笑柄的都是我。过了今日，或许我就成为人人唾骂的千古罪人了吧。”
　　笑着笑着，眼里便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任凭应苏怎么擦，仿佛都擦不完一样。
　　小岑心疼地拿出手帕，安慰道：“这不怪您，尊后，不是您的错……”
　　应苏蹲了下来，掩面道：“是我……是我不自量力……是我妄想改变一切……是我自视过高！”
　　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当初师君那么阻拦她嫁给伏之萧。
　　应苏知道伏之萧是魔尊之子，也知道他的野心，可是应苏也知道伏之萧经历过怎样的磨难，遭受过何等的屈辱。
　　她以为，只要她嫁给伏之萧了，他们相爱相知了。她总能抚平他的伤痛，总能阻止未来的祸乱，总能让六界太平的！
　　可是她想错了，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高估了伏之萧对她的情谊。
　　在这场她以为双赢的婚姻中，她输的一败涂地。
　　丢了心，丢了尊严，也丢了她梦寐以求的和平。
　　怎么办呀，谁能告诉她怎么办！
　　应苏难受得低声哭了起来，泣不成声。
　　“尊后！”小岑也满含泪水地揽着她：“尊后莫要伤心了呀，您要顾及着身体，也要多想想小殿下啊！”
　　应苏闻言双眸通红地看着小岑，是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四个月了，她不能一味地伤心，毁了孩子！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六界如此动荡！
　　应苏止住了眼泪，道：“小岑，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这个是我的传信兽，你把它带出魔域后它自会飞向神界，届时，我师君会知道我此刻局面的。”
　　应苏慌乱地变出小兽，一个非常小的灵兽，放在小岑手心。
　　“别让其他人发现，特别是伏之萧。如今，只有你会帮我了，对吗？”
　　小岑含泪点头，收好了灵兽：“尊后放心，奴婢拼死也会帮助您的！”
　　两个女孩相拥着哭泣，仿佛是最后的道别一般。
　　*
　　伏之萧回魔域时，直奔夜罗殿。
　　到门口时却碰见神色匆匆的小岑。
　　“你去做什么？”伏之萧停住脚步，盯着小岑。
　　小岑慌忙抬眼落下，回答：“尊后吩咐我去准备好明日的早膳！”
　　伏之萧看向殿门：“尊后今日如何？”
　　最近一个月，两人不曾有过正式的交流，伏之萧都快忘记了，那个曾经一见到他，就会柔柔地喊他夫君的声音。
　　“尊后一切如旧。”
　　伏之萧盯了小岑许久，不知是在探究什么，良久，他挥手让小岑离开了。
　　刚踏入殿中，伏之萧便看到了靠坐在榻上的应苏。
　　神色淡淡，双眼泛红，脸色既带着红润，却又显露些许消瘦。
　　伏之萧走近，应苏便抬起了头，看着他。
　　只一眼，伏之萧便确定，应苏知道神魔大战的事情了。
　　“是有话与我说么？”伏之萧提了提衣摆，坐在了榻上。
　　应苏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道：“魔尊殿下这是旗开得胜了？”
　　应苏闻到了伏之萧身上很浓重的血腥味，至于是谁的，她心知肚明。
　　两人久未交流，应苏一开口却是一句嘲讽。
　　魔尊殿下？
　　如今，她连夫君也不愿唤了。
　　“夫人知道了。”伏之萧轻轻舒出一口气：“确实胜了，如同千年前，魔军溃散一般，如今是仙兵撤了。”
　　“恭喜魔尊殿下了。”
　　伏之萧闭了闭眼，似是不满应苏的话，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夫人，可以不要这样说话吗？我们是夫妻，不是陌生人。”
　　从执手相握的夫妻，变成如今冷眼以待，伏之萧承认，他很慌，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是握不住了一般。
　　应苏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便不再费力。
　　“原来我们是夫妻？魔尊不说，我还以为我们是仇敌，而我只是你囚禁的人质。”应苏声音平淡，仿佛没了什么情绪：“伏之萧，我们成婚千年，你背着我谋划大战，囚禁我，隐瞒我。接下来呢？如果你顺利入主九卿宫，是不是杀我师君，屠我族人，然后给我一个痛快？做出这样的事，你如何平静地说出夫妻二字？”
　　字字句句皆是指责，却皆是事实。
　　伏之萧抵赖不得，可是……
　　“夫人，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神魔大战隐瞒你是我不对，可是我必须要做，哪怕恨我怨我。”伏之萧同样满脸痛苦地看着应苏：“但是有一点，应苏，你知道的……仙神两族于我……是我跨不去的坎，别逼我好么？”
　　应苏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眶，她又何尝不心疼伏之萧。
　　当年她是亲眼见过仙族是如何欺凌于他的，伏之萧只是因为一个魔族魔尊后代的身份，便遭仙族欺辱百年。
　　他又岂非无辜？
　　“伏之萧，我知你委屈，千年前我就知道啊！我没有劝你忍，若是仙族欺辱你，我会支持你、帮你去讨回公道。我一直都知道，善恶之分从来都不是以身份为界，妖魔尚有心善，而仙神亦有恶者！可是，你无辜，难道仙鹿与仙草不无辜吗？因为神魔大战而惨死的六界不无辜吗？伏之萧，不要把自己的痛苦在诸加在别人身上了，收手吧！”
　　伏之萧闻言缓缓松开了手，握拳置于膝上，低声道：“应苏，你不懂。”
　　五个字，却说起来极为痛苦。
　　对于他的过往，注定无人能感同身受，伏之萧也不想应苏会有感同身受的一天。
　　伏之萧抬手为应苏拂去眼泪，安慰道：“很晚了，夫人快休息吧。别担心，无论这场战役如何，夫人都不会有事。我若功成，你便是帝后；我若身死，你还是……九卿宫的少神尊。”
　　应苏伸手狠狠地推开伏之萧，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好！好得很！他什么都考虑好了，就连功成功败的退路都为她找好了。
　　如今囚禁她，一是不想让她参与，二是想着若他失败，应苏大可以以被关为由撇去责任。
　　很好！不愧是伏之萧，进退得当。
　　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她真正的感受。
　　“伏之萧，你安排好了一切，那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能不能问问我，是否甘心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赴死？”
　　伏之萧被她推了起来，低眸看她：“无论怎样，此事不会变，休息吧。”
　　说罢便熟练地铺好床褥，近月余，他一直都是睡在地上，早已习惯了。
　　之前他总想着能拥她入怀，可此刻却是庆幸，他不用面对她伤心质问的眼神。
　　他怕自己心软。
　　应苏看着伏之萧躺在地上，也知谈不下去了，难受地闭上眼睛，手却不自觉抚上腹部。
　　她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她此时说出孩子的事情，是否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应苏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