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悔》鹿角卿卿

11、过往

　　小岑送走伏之萧，便赶紧来到应苏身边。
　　“尊后，奴婢给您看看吧。”
　　应苏知道伏之萧已经离开了，于是撑着身子坐靠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一点儿小伤而已，我待会用灵力修复即可。”
　　她没看清是谁出的手，但她知道不是伏之萧。
　　但那种情形不适合继续争下去了。
　　伏之萧没有想着伤她，她也没想着真的与伏之萧斗个高下，她也正好趁此机会救回仙草。
　　小岑担忧道：“尊后还是让奴婢看看吧，这段时间您一直没什么精神，刚刚又受了伤，奴婢不放心。”
　　应苏笑了笑，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是真的关心自己，也便不再坚持，缓缓伸出手：“那就麻烦小岑了。”
　　小姑娘轻轻握住应苏的手，伸出两指搭上她的脉，开始仔细感受。
　　空气中静默了些许时候。
　　直到小岑开始一遍遍地探手，然后松开重新探，面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呆呆地看着应苏说不出来话。
　　应苏挑眉：“怎么了？难不成真是身体有什么问题？”
　　小岑那震惊的表情挂在脸上，像是呆了一般，倒是让应苏觉得好笑。
　　“不，不是……”小岑突然又笑又惊讶地回答：“尊后……您……您好像孕有小殿下了！”
　　什么？
　　应苏闻言瞬间也如小岑的表情一般，不相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小岑赶紧跪在地上：“恭喜尊后，您已有孕接近三月了！”
　　应苏回神，纤长的手轻轻抚上肚子，她有子嗣了？她和伏之萧，有孩子了？
　　魔与神难孕子嗣，她和伏之萧都是知晓的。
　　所以成婚千年，二人向来没有抱多大希望，应苏是想过，但伏之萧对于后代，似乎并没有什么期望。
　　可是难孕子嗣，并不代表没有可能！
　　“小岑，你确定吗？”
　　小岑高兴地抬头：“尊后，奴婢的母亲曾是医师，奴婢不会看错的。若您不放心，奴婢去请魔医。”
　　“不用了！”应苏下意识拒绝，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她的心里却没有太多欣喜，反而多了些愁思。
　　小岑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感受，连忙道：“尊后，如今有了小殿下，尊上若是知道了，必定事事以您为先，不会再和您争辩的。”
　　她知道如今魔尊欲挑起神魔大战，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尊后有了小殿下，那么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说不定会化解一场战争！
　　应苏却不是这么想，已然开始祭旗，魔族定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往深处想，或许这场战争早已潜伏许久了。
　　魔族并不是只有伏之萧，还有上任魔尊留下的四大魔将与许多长老。
　　若是真的准备许久了，他们绝不会因为一个孩子而停止的。
　　说不定……这个孩子还会有危险！
　　应苏想了想，交代：“小岑，此事请你务必帮我隐瞒，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伏之萧也不可以！”
　　既然要瞒，那就不让任何人知道。
　　小岑虽疑惑，却也不会抗命，小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这个孩子，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我不知道是福是祸，所以……”
　　“尊后！”小岑扬声害怕道：“您不会不要小殿下吧？”
　　看着应苏紧皱的眉头，小岑怕极了。
　　“放心，无论局势如何，他都是我的孩子，我会保全的。”
　　虽是想着先瞒伏之萧这件事，但是应苏还是想好奇如果伏之萧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伏之萧是个好夫君，或许……也会是个好父君呢！
　　*
　　还不知情的伏之萧已然折返至修罗域，应苏受伤一事，他总要找个人泄气！
　　众妖魔看着一脸平静却眼神狠厉的魔尊，连忙行了个礼。
　　“谁出手伤的尊后，自己站出来，本尊可以保全其族人。”
　　一句话，波澜无惊，却引起众妖魔警惕，魔尊，是起杀心了？
　　一瞬间，谁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伏之萧淡定地看了一会儿，勾了勾唇，下一秒，五指成爪，伸手隔空将一个人掐在手里。
　　紫莘被一股力量吸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窒息：“呃……尊上、饶……饶命！”
　　没错，偷袭应苏的就是紫莘。
　　她以为没有人发现，却未曾料到伏之萧直接把她揪了出来，这个力气，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紫莘越来越慌，却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扭曲着脸，任由伏之萧掐住脖子。
　　“你以为在本座背后出手，本座就看不到么？你算什么东西，尊后你也敢伤？”
　　伏之萧眼神愈发狠厉，他明明警告过，可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还是敢违抗他！
　　那就杀了，反正区区妖族公主，他也不放在眼里。
　　妖族使者见状连忙跪下：“尊上，公主她不是有意伤尊后的，她是为您着想啊！请您看在妖王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吧！”
　　使者伏在地上，颤抖着，他是和公主一起来的，没能促成联姻便罢，若是公主的命交代了，他也不必活了！
　　伏之萧哼笑道：“妖王？就是整个妖族，也不值得本座收手！告诉妖王，他应该庆幸，一条命换一个族！否则，本座就是灭了妖族，他也反抗不得！”
　　伏之萧一手拎着紫莘，一边巡视着众妖魔：“听好了，应苏是魔尊尊后，谁敢对她不敬，就是这个妖族公主的下场！”
　　下一刻，紫莘被猛地丢在地上，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伏之萧吩咐：“毕天，把她关起来，待神魔大战开启……用她祭旗！”
　　“是！”毕天招过来两个魔卫，把紫莘拖了下去。
　　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伏之萧才抬头漫不经心地询问：“各位还有何……不满么？”
　　众妖魔：“吾等悉听尊上吩咐！”
　　伏之萧觉得无趣，便挥手让众妖魔散了。
　　育庭长老等到众妖魔都走完了，才缓缓上前：“尊上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此时惩治紫莘公主，岂非不利于妖族臣服？”
　　伏之萧呼出一口气，歪着头看向育庭，笑意却不达眼底：“呵，长老好歹也是跟随本座父君征战多年的，怎么如今却是畏首畏尾？妖族而已，翻不了天，本座岂会在乎？”
　　伏之萧的父君，也就是前任魔尊，名唤伏胥。
　　伏胥是育庭服侍的第一任魔尊，却也是最敬佩的，他的眼里，没有儿女情长，没有七情六欲，有的只是纵横六界的野心。
　　当年伏胥攻上神界，只身便折损了近百名仙神，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育庭便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君主登上帝尊的位置！
　　可惜棋差一着，被神尊明生摆了一道，至此打入混沌，永不超生！
　　每每想到那最后一步，育庭便心痛不已。
　　然而育庭并没有至此颓废，他是伏胥最得力的座下，尊上做不到的，他发誓要辅佐小殿下，也便是伏之萧，坐上帝尊之位！
　　但是不得不承认，伏之萧并没有伏胥这么大的野心，没有伏胥那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们谋划千年的计划，貌似在一点点被那个九卿宫神女打破！
　　育庭绝不允许！
　　“尊上，您还记得……老尊上之言吗？”育庭的眼神平淡无波，却又多了份提醒：“属下相信，尊上一定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放弃睥睨六界的机会，对么？”
　　伏之萧闻言呼吸猛地变重，千年前的尸山血海仿佛又重新回到眼前。
　　伏之萧永远忘不了，神魔大战开始前，父君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叮嘱。
　　“吾儿，你要记得，你是魔尊伏胥的后代！你的身上，承担着振兴魔族，睥睨六界的责任！”
　　“魔族任何时候都不输于神族，我们只是多了份狠心，却万年来被压制在这种蛮荒之地！”
　　“我们绝不能向命运妥协，只要魔族还有一口气在，势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答应父君，若父君不幸战死，你会代替吾夺回六界！听到没有！”
　　年龄尚小的伏之萧就这么茫然地看着眼神凌厉而又嗜血的父君，他看到了父君眼中的坚定与不悔。
　　伏胥却不许他沉默，握住他的肩膀让他回答。
　　“回答父君！你会称霸六界，对么！”
　　“我……”伏之萧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
　　“回答父君！吾儿伏之萧，会称霸六界！对么！”
　　伏胥再次扬声问道，仿佛伏之萧不回答，他便不会放弃。
　　伏之萧与伏胥对视良久，缓缓点头：“我会！”
　　声音很小，却带着一分坚定，伏之萧知道，如果他不说，父君不会放心地去攻打神界的。
　　可就是这么小声的一句“我会”，让面色阴狠的魔尊展露笑颜：“记住了！你答应父君的话！”
　　这句话，伏之萧记了一千多年，父君那坚定的眼神依旧回荡在他脑海里。
　　后来，那一场战争不知过了多久，父君很久都没有回来，直到育庭带走他。
　　育庭把他带到了世水河畔。
　　伏之萧亲眼看到，自己那身形伟岸，坚不可摧的父君，被一道白色身影打落，倒地不起，逐渐神魂俱散。
　　可是这一刻，伏之萧却只想起了一句话。
　　“称霸六界！”
　　育庭不容许他哭，不容许他做出一切儿女情长之事。
　　因为他答应了父君，会帮父君夺回六界，让魔族有安身立命之地。
　　于是，他便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父君消散后，魔族大军被一点点打到溃散。
　　仙神两界的兵，脸上带着泄气与满足地一点、一点杀掉所有的魔军。
　　过了很久，世水河畔堆满了魔军尸体，然后渐渐消散。
　　雄浑之志，尸山血海。
　　伏之萧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