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她的指尖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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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久到裴信瑜不是金丹真人，只是一个稚嫩的孩子的时候，她每天在书塾读书识字，跟着师傅修炼。
书塾里的孩子，表现不好就要被打手心。
因而，当谢欢的糟糕比试结果出来时，裴信瑜什么也没说，只取来戒尺。
谢欢倒是没抗拒，弱弱地伸出手。
她手背朝上，微微蜷缩。
裴信瑜捞起谢欢的手，翻过来，令她手心朝上。接着，裴信瑜用大拇指按下了谢欢的手指，把她的手心露出来。
谢欢的手指很纤细，裴信瑜按在手中，可以摸清她的皮肉和骨骼。
裴信瑜还没打，这伶仃的手就渗出汗，有些发抖。
至于嘛，打个手心而已，怕成这样。
裴信瑜心中嘲弄，却也下意识卸了手上三分力道。
戒尺落下，地上的人身体抽动了一下，“嘶”地抽气。
没打几下，谢欢就脸色发白。
真是怪了。之前和徐破云比试，伤成那样都能自己走回苔院，今天只是挨几下戒尺，怎么弱不禁风成这样？难不成，是上次受伤落下了病根？不该啊。
罢了。若是谢欢对修行不上心，打她又有什么用？实在白费力气。
已经打了，打几下和打几十下又有什么区别？瞧她这体弱的样子，别真打出问题来了。
裴信瑜停了手，俯视地上的谢欢，见她面孔极白，呼吸不匀，手臂发抖。
这么可怜呀。
如果她再打，那就显得她很残忍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裴信瑜收了戒尺，谢欢略带狼狈地站起来，行礼告退。
虽然被打，但她举止反而更加恭谨。
谢欢的一大优点是听话。裴信瑜一提，谢欢就日日来濯雪堂洒扫、请教。
第二天，谢欢果然早早来了濯雪堂洒扫。她一身藏蓝衣衫，只露出白净的手和脸。她双手持着扫帚，在熹微晨光中，垂眸凝视着地面，被风吹散的额发泛着金色。
很安静的画面。裴信瑜的视线多停留了一会儿。
待谢欢来到濯雪堂，看到的是貌似一心奏琴的裴信瑜。
裴信瑜琴技极好，但她不在旁人面前奏琴，更多在深锁的庭院、寂静的后园，独自一人弹琴。
这或许是因为她喜欢一人独赏，或许是她太孤独，又或许，是她弹琴时容不下任何一个别的人。也只是今日，在谢欢面前奏琴。
琴弦在指尖嗡鸣，裴信瑜一怔，随即伏弦，遏止余音。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弦颤的感觉留了下来。
谢欢正注视着裴信瑜弹琴的手。见裴信瑜止住动作，便行礼求教。
裴信瑜应下谢欢的请求，为谢欢展示了一招。
她有些生涩。她太久没有一板一眼地、用最标准最死板的方法，来完成这一招式。
她自觉演示得不好，一转身，却见谢欢眼睛亮亮地盯着她，一副大受启发的样子。
裴信瑜：“怎么，学会了？”
谢欢：“不敢，但是，我试试？”
谢欢自信满满地取剑，做了一次第二式。做完后，她沮丧地抓了抓头，又说：“再来！”
她又试了几次，虽然还是惨不忍睹，但是能看出有些起色。
裴信瑜按捺住请戒尺的心，唇角微撇：“继续。”
谢欢像个小傻子一样继续挥剑，时而不得要领，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时而得了几分意思，她惊喜地叫起来。但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的，裴信瑜实在忍不了了，把谢欢叫来打了一顿手心，接着，再亲自上阵给谢欢演示一遍。
裴信瑜：“这次看清楚了？用灵力之前想一想，不要再做那些惹人笑的动作。否则，你知道什么结果。”
谢欢乖巧地低头挨训，悄悄揉着手心，“哦”了一声。
见她这反应，裴信瑜有点后悔。本来就不聪明，可别被打得更傻了。
训斥大约是有些效果的。谢欢严肃了些，绷着脸，又比划起来。
裴信瑜已经不想再看，转身离去。
没想到，谢欢没有走。
几个时辰过去，她还在练。直到天色将晚，她才对着无人的明堂行了个礼，告退。
每一日，她依旧准时来了濯雪堂，照例洒扫地面，照例堂前拜见，叽叽喳喳个不停。
“师姐，我练得还是不好，过几天练好了再请师姐指点。”
“师姐，园子里的银珠草要修建吗？”
“师姐，我保证，再给我三天，我就能练好了。练不好你打我。”
裴信瑜无语：“打你又有什么用？打你你就能练好了？”
从没见过像谢欢一样主动讨打的人。她昔日在徐氏书院求学，同窗们无不自律勤勉，被戒尺打是天大的惩罚，几乎没人挨打，更没有人挨打后还像谢欢一样嬉皮笑脸的。
谢欢呆住：“是啊，有道理……打我也没用……”
随即，谢欢又果断地说：“但师姐还是打我吧，不然我过意不去！”
裴信瑜冷笑：“你还安排上我了？”
谢欢赶紧闭嘴，作鹌鹑状。
不过，那之后，裴信瑜也没再打谢欢。
谢欢做不好？没关系，重做一千遍。
裴信瑜留下吩咐，就不再管。她暗暗想，如果谢欢没做，那她也不必再教她。
然而，谢欢每次都做了，不仅不打折扣，而且还要加练。
因而，裴信瑜久久没有理由把她赶出濯雪堂，继续被这个吵闹的家伙打扰。
算了。这个家伙倒也有些用处，她干活无比细致。自她来了，正院庭中洁净无尘，井然有序。裴信瑜看在眼里，心情也变好了些许。
她望着庭院中勤恳洒扫的谢欢，忽道：“过来，帮我磨墨。”
“好的师姐。”谢欢放好扫帚，清洁双手，不疾不徐地走到裴信瑜身边。
裴信瑜闲坐书房，桌案上铺满古帖笔墨。谢欢精准找到砚台，向其中注入少许清水。接着，她小心拾起墨锭，将它压在砚面，缓缓打着圈磨了起来。
墨色在清水中晕开，愈来愈深，逐渐黏稠。
裴信瑜润笔蘸墨，如白玉兰花瓣般饱满的笔头染上墨色。她手腕压了压，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整理笔尖。
接着，她提笔落墨。笔尖在宣纸上轻盈地跳舞，流丽的小楷倏忽写就。
谢欢悄悄看了看，没想到裴师姐的字挺秀致。
她下意识凑得近了些，鼻端淡淡的檀香忽然变得浓郁了些。
裴师姐如瀑黑发垂落，发尾散开，绸缎一般的丝丝缕缕直直坠下。这香气像是从她发丝间升起。
谢欢鼻翼微微翁动，有些出神，手中动作也慢了下来。
裴信瑜察觉了，但未置辞。直至谢欢手下一软，没抓住墨锭，墨锭飞了出去，墨汁甩开。
墨汁不仅溅在谢欢的手上，更糟糕的是，还溅在了裴信瑜的衣袍上。
谢欢眼睁睁地看着黑色墨点甩到裴信瑜袍袖上，光速渗了进去。虽然衣服本就是玄色看不出什么，但溅了就是溅了，裴师姐肯定会察觉到，会不高兴的。
她害怕地觑裴信瑜的脸色。
裴信瑜手腕顿住，停了笔，侧过脸，注视着衣服上的墨渍，一言不发。
“对不起，师姐，我错了，”谢欢连忙道歉，“我……”
她本来想说，她赔师姐衣服，但再一想，觉得她似乎赔不起。
裴师姐用的都是好东西，她的法衣没有雕饰，却剪裁极佳，面料上好，恐怕贵得吓人。
裴信瑜皱起眉头：“你弄脏的，给我洗干净。”
“啊，好！”谢欢连忙应下。
没想到只是叫她洗干净，那她有什么做不到的？谢欢当即心下大定。
裴信瑜：“你用清水洗去墨迹后，晾干、熏香。熏一个时辰，不要多也不要少。”
“好的。”
裴师姐说罢，起身去了内室，屏风后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
她再现身时，已经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裳，衬得她肌肤如玉，炫人眼目。
“去吧。”
谢欢接过玄色法衣，把它抱在怀里。
衣服温凉，犹带裴信瑜的体温。衣间淡淡的檀香浮动，掺杂其中的墨香都被衬得焦苦了。
原来檀香是衣服上带的，裴师姐的衣服要熏香。
她仿佛也被这衣袍上的檀香包裹了。谢欢抱着裴信瑜的玄袍，又嗅了嗅。
谢欢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赶紧屏气，不敢闻了。
过了好一会儿，等谢欢把玄袍置于清水中，整件都被浸透，她才舒了口气。
她洗好衣服，便去了濯雪堂侧边的耳房。房内有几个薰笼，旁边的红木柜贮藏着檀香。谢欢燃香添水，接着，把玄袍展开，覆盖在了薰笼上。
她坐在一边，守了一个时辰，终于熏好衣服。她熄了香，叠好衣服，送回濯雪堂。
裴师姐对她还挺放心的，平时连院子都不让人进，却让她洗她的衣服。虽然是外袍，但她允许她经手，也挺稀罕。可能是因为她十分擅长干活、令人安心吧。
熏衣花了太长时间，熏好后，不止玄袍恢复了原貌，谢欢衣衫发肤也染上了氤氲香气。
她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好香，但还是感觉和从裴师姐身上闻到的气味不太一样。裴师姐身上的香气更沉更凛冽，总之特别好闻。
可她明明用的就是裴师姐那里的香料和薰笼啊，到底是哪里不对！人不对？
不，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什么香不香的，是她的脑子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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