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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泠如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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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台是一块从半山开凿而出的平台,谢欢到达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她登上平台,只见,濒临深崖的那一侧,有一个人背对她而立。
徐破云面朝万里长空,衣袂飘摇。
如果不是见识过她的性格,只看这身影,谢欢定会称她为仙女。
像是感知到谢欢的到来,徐破云缓缓转过身,腰侧佩玉纹丝不动,面上牵起微笑。
她抬起右手,在身前虚空一握,一把银色长枪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她手腕一摆,信手挽了一个枪花,枪尖寒光点点,令人望而生畏。
谢欢几乎可以想象枪尖刺穿自己心脏的画面……
救命啊,她因练剑而升起的那些信心顷刻消失殆尽。她毕竟没有和人一对一实战过啊!
迎战徐破云,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惜,她也不能反悔了。人群团团已经把她们堵在演武台,她总不能临阵脱逃。
谢欢咬咬牙,做好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
和支持徐破云的热闹人群相比,一个人站着的何晓显得势单力薄。她谨慎地站在演武台外沿,一脸忧心,看起来比谢欢还紧张。
见谢欢瞥来,她无声地用口型说:“稳住!”
谢欢苦笑。
日晷的阴影移到正北,午时已到。
两人上了试炼台。
徐破云淡淡一笑,手中银枪灵光隐现,只待刺出。
谢欢拔剑出鞘,长剑横档,双手发颤,不像要斗法,倒像要自刎。
说到底,支撑她站在这里的,不是勇气,而是毅力。
徐破云看出她的不在状态,不太高兴地说:“谢欢,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放出来。”
谢欢强装镇定:“那当然。”
徐破云:“那你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哼,你别得意,大比第一又如何?我不会手软的,你上次赢了,这次可未必。”
不不不她没有那个意思,徐破云完全误会了她……
谢欢内心悲愤无比,然而,有苦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破云越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徐破云脸色越发难看,随即冷笑了一下。
徐破云肃容站定,轻喝一声,一跃而起。
太阳映在银枪枪尖,缩成一个小而炽热的亮点,随徐破云提枪的动作而拔高。接着,猛然一顿,朝着谢欢落下。
谢欢所见到的,不只是那点日影。徐破云居高临下,仿佛裹挟着大日之势袭来。
她避无可避,顺应本能地挥剑一挡,想要架住长枪。
然而,一做出这个动作,她的大脑中就警铃大作——她不该用剑最锋利最薄弱的锋刃,去和坚实厚重的枪身硬碰硬。
果然,徐破云露出惊讶的表情,手下攻势却丝毫不减,银枪一击,与谢欢长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刮喇声,接着,谢欢的剑身轻轻嗡鸣,手感变得有些微不同。
迎着光一看,剑身已然出现了小小的裂纹。
徐破云似是不敢置信,眉头一皱,攻势加紧。谢欢应接不暇,很快长剑脱手,人也重重跌在地上。
徐破云利落地转化长枪余势,“当”的一声将长枪顿在地上,走到谢欢身边:“你怎么这么弱?真让人想不到。你的大比头名,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失望地叹气:“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罢,徐破云一点也不理欢呼喝彩的人群,径自离去。她一走,人群也散了大半。
谢欢则爬不起来,疼得呲牙咧嘴。
何晓给她喂了丹药,凉凉的入口即化,虽然伤口不流血了,但该疼还是疼。
何晓:“你忍一忍,回去好好休养。”
谢欢忍痛点点头。
于是,何晓便把谢欢架起来,扶着她一步步艰难下了演武台。
回了苔院,谢欢在西跨院一休养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后,她迈出苔院的门时,连门前花草都变得和她印象里不同了。
两个月的时间,花草在欣欣向荣地成长。而她,只比两个月前多了旧伤。
谢欢以未痊愈的病号的身份去了传道堂。这一次,没人悄悄议论她,只有人直接嘲笑她。
“哟,看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头名师姐嘛!”
“你的消息过时啦,现在的头名,是徐师姐,可不是这个不知如何蒙混过关的。”
谢欢如芒在背。
那些话虽然刺耳,但事实,不也正是如此吗?
再忍一忍,熬一熬就好了。
下课后,谢欢缠住讲课老头,问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简单到有点傻,老头不耐烦地应了几句,谢欢没听明白,但认真记下。
其他门人的大部队都走到山脚了,她才开始慢吞吞地下山。
山上没有人,只有林间飒飒风声,斑斑日影。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几个人。
他们穿着内门弟子袍服,有些面熟,是谢欢在传道堂的同窗。
他们停在空地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谢欢起初没有注意,准备默默走过去。
可是,当他们视线聚在她身上,不知何时挡在她要走的路上时,她觉察到不对了。
“借过。”谢欢硬着头皮说。
“师妹贵人眼高,从不和我们这些同门打招呼,真叫人伤心呐。”一人捧心,拿腔捏调,夸张无比。
“人家是裴信瑜门下,能跟我们一样?”另一人大模大样地向侧方遥遥做了一揖,冷嘲热讽道,“没给你两个嘴巴子,就是赏你了。”
他们一唱一和编排起她来,仿佛把她当透明人和笑料的不是他们一样。
谢欢攥紧了拳头,垂眸不语。
她的沉默并没有让他们自讨没趣,反而激怒了他们。
“你是哑巴吗?说话呀!”
一人恼怒,推了谢欢肩膀一把,见谢欢无动于衷,动了火气。
他正要伸手,刚挥出拳头,就见眼前清光浮动,一把雪亮的长剑已然出鞘。
谢欢双手持剑,表情丝毫不变。
“抱歉,我要过一下。”
几个不敢置信,转而像是受到侮辱一般,大怒。
“谢欢,你丢人没丢够吗?以你那三脚猫功夫,打得过谁啊,外门门人你也打不过吧!”
有一人跳出来,手臂一挥,一条弥漫着绿色毒雾的长鞭便出现在手中。
“受死吧!”
谢欢不言语,只是咬紧牙关,提剑迎上。
长鞭如蛇吐信,浓绿的雾气包含剧毒,稍稍沾上就要皮肉溃烂。对面笑嘻嘻,一出手就是一记狠招,似乎笃定了谢欢格挡不了,会被毒鞭抽烂面孔。
然而,谢欢脚下步法变换,闪身避过。她侧过身,一剑刺出,击弯对面的长鞭,令对面一时间忙于控鞭,露出破绽。
她趁着这个机会,又是一剑,精准刺穿对方的右臂。
对面毒鞭脱手,“嗷”地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
剩余几人对视一眼,刀兵入手,一齐围攻谢欢。
谢欢格挡了两下,左支右绌。
学了几个月,她比之前强点,但也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被一群人围攻。
渐渐地,她灵力耗竭,无以为继。
谢欢的手臂越发沉重,偶有奇怪的痒意。谢欢望去,才看见,原来是手臂被血染红了。
但她竟然不觉得疼。
输了不过是被打一顿,没关系,不要怕。
谢欢双手已经脱力、发颤,每一下动作却都不敢不使出全力。她放不下手里的剑。
斜里忽然刺来一刀,谢欢心脏狂跳,自知躲不过。
她眼睁睁看着刀尖向着她的左肩割来,这一瞬极短又极长。
在谢欢心里,自己的左肩已经是等于受伤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无形却无法忽视的法力波动扩散开,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武器,都定格在原地,像是被封进琥珀的小虫。
有高阶修士来了!
谢欢的视线从悬在离自己不足两寸的刀尖,移动到浑身僵硬的对手,再到空中。
因为她动弹不得,视线受阻,只能看见来者的一片玄色衣袍。
“宗内禁止私斗,禁止寻衅滋事。你等自去领罚。”
清泠如珠落玉盘,又重逾千钧,字字皆是宣判,不容辩驳。
那几人骤然失去束缚,东倒西歪摔在地上,立刻屁滚尿流爬起来。
“谨遵真人教诲。”
他们对着空中身影大拜再拜,一溜烟般向着刑堂的方向去了,生怕在此处多待一秒。
谢欢发现自己也解开了束缚。
她立刻照着那几人的样子低头行礼,根本不敢抬头。
“回去。”
空中那人只抛下两个字。
谢欢立刻照办。
她也忘了疼,闷着头一路回了苔院。
刚进门,就见何晓立在门内,像是专门候着她。
何晓像是在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发紧,还是透出几分紧张:“裴真人刚刚回了正堂。你换身衣裳,快去拜见她。”
正院黑沉的大门后,是一方格外精致的庭院,地上干净极了,没有一丝枯枝败叶。
谢欢惴惴地穿过庭院,登上台阶。
屋檐下,几根漆黑巨木对称排列,撑起开阔大气的明堂。
然而,一切都像是笼在了淡淡的阴翳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灰黑色调。
唯有一玄衣女子,趺坐正中。
她眉目冷漠,却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谢欢见过裴真人。”谢欢一丝不苟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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