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花间九声

29、第29章 以妻为纲，

　　“你说什么？”苏玉照一脸震惊，“陈公子莫要说笑，这怎么可能，令尊令堂怎么可能同意让你做上门女婿。”
　　“是真的，苏姑娘，婚姻大事，我岂会骗你。”陈凭舟认真道。
　　苏玉照心中纳罕，不由问道：“那他们可有何要求，比如聘礼要多少？”
　　陈凭舟摆手道：“聘礼都是小事，我们家可以不要的，还会添一笔丰厚的嫁妆。”
　　“你们家二老竟如此开明？”苏玉照不敢置信。
　　陈凭舟颔首：“这是自然，我本来也有疑虑，怕他们会觉得面上无光，不肯同意。谁知回去跟爹娘一提，他们知道了我心仪的是苏大小姐你，十分喜欢，竟一口答应了。爹娘说，只要咱们成婚以后，生下的孩子，头一个能姓陈，我就算是给他们二老一个交代了，至于其他的繁文缛节、世俗眼光，他们一概不管，你放心就是。”
　　他顿了顿，自认为体贴道：“按习俗，男方入赘需要女方上门提亲，苏姑娘，你什么时候去我家？若是你生意忙，媒人我自己去找，礼物我也自己准备，到时候你抽空去一趟就好。”
　　“等等。”苏玉照打断他，“陈公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招赘婿，为的就是生下的孩子跟我姓苏。你父母让我生下的孩子姓陈，这算哪门子入赘？”
　　“无妨，咱们多生几个不就是了。”陈凭觉得此计天衣无缝，笑着解释道，“我父母说了，他们只要一个孩子姓陈，不论男女都可以，后面再生的孩子都可以姓苏啊。”
　　苏玉照气结，他对生孩子轻飘飘地态度，让人很想把他打出去，刚要开口撵人，就见薛鹤卿慢悠悠走进来，手中把玩着一柄刻刀：“陈公子不愧是生意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薛鹤卿走至陈凭舟面前站定，似笑非笑道：“入赘有入赘的规矩，非但子孙后代要跟妻姓，连你也要改随妻姓的。陈公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名义上说是入赘，却还要妻子生个孩子给你家延续香火，脸皮可真厚，你怎么张得了口的？”
　　苏玉照闻言，抬头看向薛鹤卿，他说的正是她心里想的，若世上男子，都有这般觉悟就好了。
　　“你是谁？”陈凭舟瞪着他，“我和苏姑娘的事，你插什么嘴。”
　　他又对苏玉照道，“苏姑娘，我是真心想嫁你的，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但我只有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可以吗？”
　　“小小的要求？”薛鹤卿冷冷道，“你所谓小小的要求，就是想让别人为你去鬼门关走一趟吗？恕某直言，你不配。”
　　“你闭嘴！”陈凭舟怒斥道，“你是什么东西，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哪个女子成亲以后不生孩子，便是苏姑娘自己，也没说这样的话。陈某不配，难道你这个穷酸书生就配了？”
　　陈凭舟说着，就要上前揪薛鹤卿的衣领，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刻刀尖利的刀尖儿抵在下颌，吓得他瞬间不敢动了：“你要做什么，光天化日，你还想杀人不成？”
　　薛鹤卿比他高上半头，垂眸睨着他：“薛某身无长物，自然是配不上苏姑娘。不过，也比你这个软饭硬吃的混账东西强些，至少我知道男子入赘的规矩：以妻为纲，三从四德，百依百顺，孝敬长辈，凡女子嫁人要做到的，男子入赘一样该做到。况且这些就算你都做到了，你又不会生孩子，凡事听命就是了。你还没进门，反倒先提上条件了，岂不是可笑。”
　　苏玉照勾了勾唇角，再看向薛鹤卿的目光又柔和几分，她想要的长得好看又听话的小郎君，这不就近在眼前嘛。
　　“你放屁，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些规矩。”陈凭舟梗着脖子骂道，“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我......”
　　“嗯？”薛鹤卿刀刃往前递了半寸，眼神中满是警告，吓得陈凭舟闭上嘴，不敢再言语了。
　　“好了。”苏玉照扶额道，“陈公子想要姓陈的子嗣，大可以找个姑娘明媒正娶，何必非要来找我，还做出一副为我牺牲良多的样子来，苏某承不起这个情，你请便吧。”
　　陈凭舟不肯罢休，恳求道：“苏姑娘，可是我只心悦于你。”
　　“很遗憾，我不喜欢你。”苏玉照拂袖站起身，“来人，送客。”
　　“听到没有，苏姑娘不愿意娶你，还不快滚。”薛鹤卿举刀威胁道。
　　候在门外的吴大才听到吩咐，带了两个彪形大汉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陈凭舟，把人双脚离地，抬了出去。
　　苏玉照道：“以后若此人再来骚扰，不要让他进门。”
　　吴大才躬身应道：“是，少东家放心，小的定不让他进‘万宝楼’的门。”
　　这厢闹剧平息，薛鹤卿向苏玉照施了一礼，便要退出去，继续刻他的匾额。
　　“薛公子留步，方才多谢公子替我解围，不然，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还要同那登徒子嚼舌什么生孩子，简直要羞死个人了。”苏玉照坐回软榻上，笑语晏晏，“不知公子可用过早饭了，我备了些茶点，公子不如吃了再上工？”
　　薛鹤卿回头看了一眼，没从苏玉照脸上瞧出半分羞涩，他原不该管别人的私事，愿不愿意招那个姓陈的做东床，不用他出手，苏玉照自己也能处理好。
　　只是昨日苏玉照才费心费力帮他救出小姑姑，他不想让她为琐事烦心罢了。
　　眼下看来，是他多此一举。
　　薛鹤卿：“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今日原就来得晚，我去做活了，不然要误了工期了。”
　　苏玉照佯装不乐，叹气道：“好容易有个愿意入赘的男子，他提的条件，都是可以商量的嘛，可惜就被你赶走了，薛公子，你得赔我。”
　　薛鹤卿：“......”
　　以后万万不可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我赔你什么？”薛鹤卿蹙眉。
　　“当然是赔我一个上门夫婿了。”苏玉照瞧着他的眉眼道，“就像你说的那种，懂得入赘的规矩，以妻为纲，三从四德，百依百顺的好夫婿，我很想要一个。”
　　薛鹤卿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淡声道：“我这样说，并不代表我就是这样的人。一则薛某一穷二白，实在配不上姑娘；二则我还要科举入仕，并不甘心囿于宅院，在女子裙钗下讨生活，姑娘还是另觅良缘吧。”
　　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苏玉照起身追上去：“你没钱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钱，又不需要你养家，我可以做首饰养你啊。你要读书科举，我也不拦你，我还可以给你买最好的笔墨纸砚，请最好的老师，给你银子打点关系。等你真的金榜题名，若觉得做人赘婿失了身份，咱们还可以和离啊。”
　　薛鹤卿猛得停住，蓦然回首：“你说什么？”
　　苏玉照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疼得揉着鼻子，瓮声瓮气道：“我说咱们可以先成亲，等你高中之后，再和离就是。”
　　“你可知，三个月后就是春闱，现在成亲，三个月后再和离，你图什么？”薛鹤卿不解，只觉气恼，恼她视婚姻如儿戏。
　　既要结发做夫妻，那便应该一辈子在一起，相濡以沫，白首不离。三个月算什么，过家家吗？
　　苏玉照目光往下，向薛鹤卿腰腹间觑了一眼，耳鬓难得升起一抹薄红，讪讪地笑了笑，磕磕绊绊道：“没，我没图什么。只是我看公子身体康健，三个月，若是你我勤勉些，应当......”
　　应当是能怀上的吧？
　　薛鹤卿见她声如蚊呐，不由凝神细听：“？”
　　勤勉什么？应当什么？
　　待他后知后觉，想明白苏玉照话里的意思，脸上“腾”地烧起来，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胡闹！”
　　她把他当什么？用过就丢的......工具吗？
　　薛鹤卿只觉血气上涌，脑袋“嗡嗡”作响，他没头苍蝇似的在堂中转了两圈，这才想起来要干嘛，拿起先前没刻完的匾额，走到桌前“砰”地放下，一刀刀落下去，又准又狠，那气势不像在刻字，倒像要杀人。
　　苏玉照却一点也不怕，她拿了本话本子，坐在薛鹤卿身侧不远处，闲闲翻看，视线时不时落在薛鹤卿身上，盯得薛鹤卿如芒在背。
　　“哎这个话本子真好看，狐妖被女子所救，化形后妖冶动人，寻到救命恩人后以身相许，真叫人羡慕。”苏玉照翻着一本市井抄本，看得津津有味，转头看到薛鹤卿正在横平竖直的刻字，于是意有所指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有一点挟恩图报的意思哦，薛公子。”
　　薛鹤卿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苏玉照又道：“若是我也有这么个小郎君就好了，我一定疼他。”
　　见薛鹤卿还是没反应，苏玉照凑过身来：“薛公子，真生气了啊？你理理我嘛。”
　　薛鹤卿手上一顿，忍不住问：“狐妖是男的？”
　　“那不然呢？”苏玉照道，“就是男的才有意思，整日家都是什么女妖报恩，嫁给穷酸书生，做什么美梦呢，单许你们男子意、淫，就不许我们女子想了？”
　　“薛某不是此意。”薛鹤卿解释道。
　　苏玉照笑道：“你紧张什么，怕我想的人是你呀？你放心，若你不愿，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
　　她如此说，薛鹤卿却没觉得松口气，反而心中怏怏：“若我不愿，你会招别人吗？”
　　　“还没想好，得先看谁愿意跟我。”　苏玉照有些烦恼，“你们男人古怪得很，一说要入赘，任那女子是个天仙呢，也不乐意，但若说让你娶那女子过门，就又都美滋滋的愿意了，可知嫁人不是什么好事情。”
　　“若是真心喜欢，嫁与娶也没什么分别。”薛鹤卿道。
　　“我还以为你也有此偏见。”苏玉照抬眼看他，了然道，“原来你不愿嫁我，是因为不喜欢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