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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你们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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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还说不会装狐媚子呢。”苏桂枝见月娘求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苏玉照拽着月娘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么多贵人看着呢,你装这副可怜样,岂不是当众给我姑姑没脸。”
月娘慌乱摇头,赶忙借力爬起来,垂手缩肩,不敢再言语。
苏玉照道:“姑姑既厌烦她,不如别让她在这里讨人嫌,我让人带她下去,等人散了,姑姑再管教她不迟。”
“也好,不过有一样,可要把人看好了,你别看她闷声不响的,心里主意大着呢。”苏桂枝道。
苏玉照笑道:“姑姑放心,我手下的人办事都牢靠。翠钿,带月娘下去。”
翠钿应了声“是”,对月娘道:“跟我来吧。”
月娘心中害怕,却不敢不依,战战兢兢地跟着跟着翠钿走出桂香亭,这座亭子是建在一座虹桥正中,居高临下,正好能看到园中景致。
翠钿带着月娘下了桥,把她领到东南角一座小房子里,推门进去一看,里面布置清新雅致,临窗几案高凳,可以观赏外面的桂林,靠墙有张美人榻,榻上被褥齐全。
翠钿请月娘坐了,早有丫鬟婆子呈上预备好的茶水点心,摆在案上。
因为月娘的身份,翠钿不知该怎么称呼,叫姨娘不合适,直称月娘又不尊重,便道:“姑娘在这里暂歇,只管自便,有什么事吩咐门外的丫头们就是,只别出去乱走,等宴席散了,再给你们正经安排房舍。这会子我得先回去应候我们姑娘了。”
说毕转身出去,吩咐丫鬟婆子们守好了,不要躲懒。
“多谢。”月娘诚惶诚恐地欠着半边身子坐在凳上,手指搅着衣带,并不敢动桌上的茶点,带翠钿走了,便让看门的丫鬟婆子把点心拿出去分了,“我不惯吃甜的,只吃杯茶就好,这点心瞧着样式心巧,放陈了便不酥了,姐姐和嬷嬷们分着吃了吧。”
众人见她好脾性,料定她也不敢跟上头告状,便大着胆子进来把点心连带托盘都端走了。
月娘又道:“姐姐们把窗子关了吧,我也不爱赏景,只想略躺一躺,若夫人那里有吩咐,还劳姐姐们知会我一声。”
众人吃着点心,心满意足:“你只管睡去,若有人来,我们叫你就是。”
月娘点点头,等人将窗户关了,起身来至美人榻前,退了鞋爬上去,扯过被子裹住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这才觉得松懈下来。
桂香亭中,苏玉照频频给苏桂枝敬酒,闲叙了些家常,后面酒宴过半,郑氏邀大家往桂园中逛逛,苏玉照故意拉着苏桂枝走在人群后,打量着别人听不见了,便又把话题引到月娘身上:“虽说姑父贵为伯爵,后宅有几个侍妾也不稀奇,姑姑为何单单对这个月娘如此防备,她就这么得主子宠爱?”
苏桂枝不屑道:“若说主子宠爱,倒也算不上,虽然夫君喜欢到她房里过夜,也不过是图她不知羞耻会服侍人,他只管受用就完了,但是平日里我罚月娘立规矩,夫君是不管的。开始我也以为夫君宠爱这小蹄子,心里发恨打过她两回,一次掌嘴,一次抽鞭子,难免就留下痕迹,夫君晚间再去她房里,我还担心夫君发现了会给她撑腰,谁知他非但不管,还把人弄得伤得更厉害了,连我瞧见都有些不忍。”
苏玉照蹙了蹙眉,暗骂刘承恩衣冠禽兽,不是个东西。
“既是如此,看来姑父也不怎么喜欢这个月娘,只是拿她当个玩意儿了?”苏玉照问。
“可不能这么说。”苏玉照面上有些不自在,“按理说,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我不便同你个女孩家说的。”
苏玉照摆手,笑道:“这有什么的,我又不似玉贞、玉明那般面皮薄,听到点闺中密事就羞得脸红。小姑姑还是告诉我,我给你排解排解。不是我说不尊重的话,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有些不顺心的事儿,我也能帮你出出主意。我也知道姑姑的烦难之处,在刘府那边,规矩多,你又是当家主母,自然不能肆意妄为,落人口实,失了大家体面。如今好容易回娘家住两天,在老太太和妯娌面前,也只好说说笑笑,再不能讲这些有的没的,白惹了老太太担忧,又恐有人笑话。小姑姑不同我说,还能同谁说呢。”
她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得苏桂枝十分动容,眼圈都红了几分:“好侄女,以前是我错待了你,我只当同大哥不是一个娘生的,在家中做女儿时,待你并不亲厚,如今还是你知道我心里的苦楚。我这个主母,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空壳子,夫君对我并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念着二哥是郑阁老的乘龙快婿,他想同二哥做连襟,好借郑阁老的势罢了,我什么不知道呢,咱们家不也是看中人家伯爵府的爵位,才把我嫁过去的么,两家各取所取,也不必说什么感情不感情了。”
“姑姑莫说此丧气话,你是要在他刘府过一辈子的,别人谁也替不得你,还是得你自己立得住才行啊。”苏玉照劝慰道。
“你说得极对,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空有伯爵夫人的尊荣体面,可嫁过去这些年,却没生下一儿半女,到底没有个依靠。”苏桂枝摸了摸脸颊,压低声音对苏玉照道,“不是我不能生,实在是夫君到我房中的次数太少。你方才不是问我,夫君是不是真心喜欢月娘,喜不喜欢的我说不好,只是一月中倒有二十来日是在她房中歇宿的,剩下几日还要再去其他侍妾屋里,一年到头,到我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真是可恶。”苏玉照气得骂道,“又对妻妾不好,又贪图人家美色,对姑姑这个大娘子也不爱重,他刘承恩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账东西。”
苏桂枝叹气道:“你以为我讨厌的是月娘吗?其实我讨厌的是刘承恩,讨厌他让妾室生下的子女,甚至讨厌我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这些话,我又能同谁说,连母亲都说,我现在是伯爵夫人,人前风光无限,要我放下身段服侍夫君,谁家后宅都不太平,要我得过且过,本来就没有子嗣,不要善妒,惹得夫君厌烦,呵,我可哪儿敢呢。”
苏玉照默默听着她抱怨,突然道:“姑姑,我倒有一个法儿,既能让你有了子嗣,又能杜绝后患,除了月娘这个眼中钉。”
“你要我做什么?”苏桂枝唬了一惊,“杀人越货的事我可不做,你知道我信佛的,若杀了月娘,到了阴曹地府,是要遭报应的。”
苏玉照一乐:“人命关天,我怎么会让姑姑你背人命官司呢。咱们不杀月娘,但是可以找个由头,把她发卖了,到时候刘承恩就算要人,也没处找去。月娘生的那一对儿女,如今不过两岁,你带过来养在身边,长大了也跟亲生的一样,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苏桂枝听得愣住,她何尝没有发卖了月娘的想法,只是怕刘承恩找她算账,这才不敢的:“法子是好,只是怕夫君他发怒,到时......”
“到时他又敢怎样?”苏玉照挺胸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咱们家是不如刘家显贵,可现在二叔做了户部堂官,擢如内阁指日可待,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伯,便是侯爷公爷,也得给二叔几分薄面。你可是二叔的亲妹妹,不过是发卖个犯错的侍妾,难道他刘承恩还能为此休妻不成?他再恼也无计可施,大不了就和他生分了,反正姑姑还是当家主母,又有了孩子傍身,他再舍不得月娘也只能忍了。”
两人来至一棵桂花树下,苏桂枝握着手来回踱步:“虽不至于休妻,可若因此夫妻离心,我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苏玉照道:“怎么会,此一时彼一时,只要二叔在尚书的位置上一天,他刘承恩就只能对小姑姑你尊重敬爱。更何况,若为一个侍妾就冷待自己的正妻,传出去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话虽如此,可月娘一直安守本分,我也不好找她的错处,一般的小错,不过打骂一顿,因此把人卖了也不能服众啊。而且,我也不认识靠得住的人牙子呀。”苏桂枝依旧拿不定主意。
苏玉照趁热打铁道:“别的错处尤可饶恕,但若是她与人私通呢?”
苏桂枝悚然一惊:“与人私通?这样的大罪,别说是发卖,即便是打死也不为过的。”
苏玉照凑近了对她道:“侄女全是为姑姑考虑,姑姑若信我,我就替你筹谋,趁着在咱们家这段时日,刘家的手伸不到这里,早早的把月娘打发了,免得夜长梦多。姑姑若下不了决心,等回了刘家,我也无计可施了,你就还得整日如鲠在喉的熬着,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苏桂枝思忖半天,终于咬牙道:“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玉娘,这次你帮我,我念你的人情,日后你有事要我帮忙的,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咱们亲姑侄,再讲人情就外道了,姑姑交给我去办就是。”苏玉照道,“现在那月娘被我安顿在西南角小舍了,现在有外人在不方便,等客人都走了我再派人过去。人牙子我也认识几个外地的,买了月娘之后,让人即刻把她带出京城,转到外地去,便如泥牛入海,任谁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两人商量定了,跟随众人重新入席。
夕阳绯红,桂园门口的轿马陆续离去,苏家几个妯娌在门外送客,苏玉照也跟着同那些贵人们寒暄道别,眼角瞥向园中,一道矫健的人影从桂花树下一闪,钻进了月娘待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