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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①男高生*学渣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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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放的栾花树如闪着光的水面,金缕中,散射出仙境。
姚迢感受到身体突然变得轻盈,像一滴水雾飘升,倏然,黏着水汽的风有节奏的一簌,一簌,又一簌的从栾树吹来,携着甘涩的香气扑到脸上,然后渗透衣物,沁入身体,带着刺麻的疼意穿透胸腔。
心脏像被无数的针刺穿,漏风似的听到穿堂风的声响。
眼前的粉艳斑斑驳驳,先是紫色,蓝色,绿色,最后眨眼间变成辽阔的白,从未见过的北方雪天的白。
身体头重脚轻,向后仰倒那一瞬间好像跌落在云里,柔软且有弹性。
目光尽头一望无际,什么颜色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听见细风在说话,栾花在说话,白云在说话....
姚迢动了动身子,从伏趴中抬起头。
她下意识抬手揉搓自己酸胀的脖颈,显然这姿势她保持了有段时间。
视线聚焦,真切望见了前方粉屑晕糊的黑板与四分五落的黑脑袋。
她坐得很后排,视野尽收眼底,她迟缓地转身,规整的银漆面格子柜冲入眼帘,还有连接天花板的海洋派板画。
姚迢震惊的望着这一切,她认得墙上的板画是她参加作品展看过的《涛声雷鸣》。
风起云涌的海浪裹挟着未知的力量向礁石冲刷,激起密密麻麻的海沫,岁月褐褐的礁石淹没在浪潮里,难复原貌。
她定睛看着,白色顷刻间变成了蓝色。
突然,脑子像激活序列号,自动设下了密钥。
一串密钥字符般的文字显映在脑海里。
成就人生。
成就人生?什么东西?
姚迢不由自主念出声,内心有多恢诡谲怪,语气就有多迷惘窘迫。
正出神思索着,上课预备铃像雷一样在耳边炸响。
原本沉睡的教室窸窸窣窣响起动静,大家都在惊心的铃声中清醒过来。
教室人不多,一眼望去,不到半数。
不少午休醒来的人起身往门口走,有过学生经历的姚迢猜测他们可能是去厕所洗脸醒神去了。
此刻她不知道这是哪儿,她怎么来的,除了离奇的目的什么都不知道,像置于黑夜森林衣不蔽体的迷路人。
她无意识的顺着人流看向门口,乍然,间奏似雨滴掉落水汤的声音,脑海出现一排金边字幕。
攻略对象——许睦。
接着,又闪现——成就人生。
许睦?成就人生?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统一黑白校服的男生。
绿竹似挺拔,青笋似秀朗。
许睦?
姚迢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绕过前几列,直接走到靠窗的那一列,老老实实的背着右下角有小勾子logo的卡其色电脑包径直坐到最后一排。
他拉开靠廊道的椅子,先是左手灵巧的钻过书包带,书包失去支撑顺力滑下右肩,在掉出手肘的那一秒他利落接过,稳稳当当的挂在椅背上。
模样分外乖巧,慢条斯理中透出点漫不经心来。
瞧着从窗外散射进来的阳光,再看沐浴在绚烂光影里的人,他穿着单薄,姚迢猜测可能正值初夏。
视线不知不觉移到悬挂的书包上。
这书包简约大方,挺好看。
正腾云驾雾的胡思乱想,不经意转眼,与一双琥珀眼直直撞上。
不知道是不是光照的原因,他的眼仁很浅,像一片褐丛丛的芦苇荡。
姚迢莫名其妙有被抓包的局促感,她与他就隔了个过道。
脑子千思万绪,却不知该说什么,愣愣地看着他。
许睦牵起嘴角,眼里微风徐徐,“在看什么?”
“声音也好听。”姚迢凝视着他,无意识的念出心声。
许睦侧过身子,一半压着椅子,听见她的喃喃自语,敛眸轻笑一声,“说我吗?”
温煦得像春天的日出。
“在想什么,午休睡傻了?”
姚迢躲开他的目光,摇摇头,摆正自己的坐姿,“没有,想到一道题。”
许睦点点头,“你竟然这么说我就相信你。”
这话怪怪的,姚迢转脸看他,“什么意思?”
他拾起一只笔,眉眼全是笑意,“当然是欣慰你会自主学习了,很棒,刚才那道题想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嗯?”
他歪头笑,“硬想会变傻。”
许睦看她瞳孔越瞪越大,想装正经却控制不住嘴角,“而且你不能再变得更傻了。”
“许睦!”
姚迢撑着脸听讲台上着一套纯白色喇叭裤套装的女教师讲英语报纸,她低头看了眼熟悉的英语周报,同样熟悉的痛苦迎头赶上,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转世就算了?还转到了高中生身上。
在与许睦对峙期间,姚迢觉醒了这个身体的记忆。
现在的她也叫姚迢,是个高二生,学习差劲,但索性没有坏脾性,除了学习差,其他都挺好的,其中属交际最好。
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小学时父母因不明原因离婚,把她判给了经济能力更强的父亲,因父亲是国企的高层管理人员,所以她没像小草一样长大,反而在爷爷奶奶的宠爱下像花一样盛放。
许睦就是在她爸没时间管她,送她去奶奶家认识的。
宿体的记忆没什么好纠结的,倒是脑海里的任务提醒有点摸不清。
许睦她认识了,攻略是什么意思?是字面上的拿下他?
姚迢缓缓转脸,看向正在写化学题的人,从他干净的指尖扫到他明亮的鞋子,眉头越来越皱,这人一看就是小说里的男主角,让她个学渣去攻略?
疯了吧?
很好,她已经打退堂鼓了,成就人生出现两次,也就是说明攻不攻略的不重要对吧。
没错,成就人生才是突破关键。
姚迢对前世记忆没有印象,但她有强烈的感知,她的记忆只是被繁复的铁链封在了密笼里。
前方没有路,她只能靠仅有的线索去探索揭密。
身材亭立的英语老师不知何时走下讲台,站在了她桌旁。
她讲解试题,习惯拿着红笔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她揿着笔敲了敲姚迢堆砌成墙的书堆。
“你来讲讲下一题。”
姚迢虽然没前世记忆,但作为学生的本能促使她下意识起立。
她前世绝对也是个学渣,不然为什么感觉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女老师瞥了她一眼,“不用站起来,坐着说,声音大点。”
姚迢没坐下,她拿起报纸,上下浏览了个遍,从阅读扫到完形填空,发现压根不知道讲到哪了。
她把头埋到最低,闷声出气,“老师,哪一题?”
一般来说,这回答等同于和老师打马虎眼,没什么乐趣的课堂会因此而哄堂大笑一番,可她话一出,本就安静的课堂肃静得像衙堂。
许睦没受老师到来的一丝一毫影响,他成绩好,特批在课堂随意。
听到姚迢的回答他才抬起头。
姚迢成绩不好,但上课一直秉承做个好学生的姿态,所以很少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就算被点起来,一般都是软性子的耿直说不会,从来没有这样在老师眼里等同于挑衅的发言。
由于坐在同一排,他或多或少会关注姚迢,在她支愣发呆起他就开始观察她。
显然,她今天心里有事,一直在神游。
英语老师姓陈,是年级里出了名的严厉。
她的课大家几乎都是屏着气听,她痴迷于语法,提问总是很刁钻,分析语句更是有自己的独一套体系,所以她的课堂一贯都是肃默状态。
许睦看着姚迢精致的侧脸,捻了捻笔,侧脸问同桌,“在讲哪?”
姚迢只见报纸后显现出一张瘦削近乎刻薄的脸,“你刚刚在干嘛?是在我的课堂上发呆吗?”
她垂眸,抿抿唇没有说话。
“我刚才讲的知识点你都懂了吗?懂了可以不听,不懂还在发呆?”
她眼神似蜥蜴肥厚的舌头,低着头也能被她濡湿的粘液溅湿。
姚迢身子僵直,攥紧了手中的报纸。
“去后面站和去外面站着选一个!”
嗓音有些扁,听着更加刺耳。
姚迢拿起报纸挪到了教室外。
同学们都小心翼翼的瞧着,这下全都深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她潇洒出走,极具反抗性质。
陈老师更是瞪大了眼,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而老老实实靠墙站的姚迢则心里松了口气,太吓人了。
命运弄人啊,返璞归真啊这一遭。
她没多想,只是单纯想在外面吹吹风,散散心。
教学楼由悬浮廊道连接,独栋教学楼呈方形,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对面另一排教室。
一片空白,被困在一方天井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