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喜央

23、第二十三章

　　托周栩给的台阶，谢尔尔终于坐到了桌边，如愿以偿的吃到了虾，还是剥好的。

　　她这会儿心情别提多美了！

　　虽然蒋春华嘴巴毒辣，也不给人台阶下，但是她做饭是真的一绝。当时谢尔尔高考前夕，蒋春华会在网上搜营养餐，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各种好吃的，荤素搭配。不过她当时学习太累，没胖反而还瘦了。

　　一盘虾被谢尔尔火速一扫而光，吃完后，她把盘子往周栩那儿一推，意思就是再给姐姐来一盘。

　　没等周栩开始剥，蒋春华敲了敲谢尔尔的碗：“你个当姐姐的，还让弟弟给你剥，一点姐姐样都没有。”

　　谢尔尔撇嘴，并不打算和蒋春华争辩。

　　倒是周栩接上了这话：“没事阿姨，我刚来的时候姐姐也照顾了我很久，而且我也吃，顺手的事。”

　　又叫她姐姐，谢尔尔心底的某处又是咯噔一下。

　　这小屁孩，是不是知不知道这个称呼对她有多受用？

　　她抬眼看他，他倒是眼底一片坦荡，大大方方的和谢尔尔对视上。这股坦荡冲击到了她的心灵，反倒让她觉得是自己思想逐渐开始偏离正常轨迹。

　　他嘴里的话云淡风轻，蒋春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用眼神剜了谢尔尔一眼。谢尔尔装看不见，偏过头笑脸盈盈的看向周栩。

　　一旁的黎阿婆毕竟年岁长，走过的路比他们吃过的米还要多。自家外孙的心思她这段时间看的是一清二楚，大学四年也没见他嘴里提过哪个女生，上次在医院，让谢尔尔给他介绍个对象，耳朵倒是就红了半截。

　　她喝着碗里的鲫鱼汤，笑着看向两人，嘴里不语，心里却再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旁敲侧击一下周栩。

　　饭后，周栩抢着帮蒋春华洗碗，蒋春华拗不过他，只好推着黎阿婆出去散步。

　　他们吃饭吃的早，外头天还没黑。

　　远处的天和山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分外好看，交错在一起美的像一幅油画。洗碗池的窗前透过来傍晚的阳光，照的周栩的脸发烫。

　　谢尔尔回房间换了睡裙，再下来时，桌上已经摆了盘切好的密瓜，叉子放在一边，像是已经等待了许久，享用它的人这才姗姗来迟。

　　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挤进了她的视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蒋春华和谢庭的个头都不算太高，此刻他在里面，显得有些违和。

　　谢尔尔用叉子叉了块密瓜，放进嘴里咀嚼。密瓜正当季，甜的她牙根一个激灵。

　　她盯着周栩的背影看了会儿，端起那盘蜜瓜，挤进厨房。本就显得有些狭窄的厨房，变得更逼仄了。周栩的手上堆满了洗洁精生出的泡沫，一只手拿着碗，一只手举着海绵擦。

　　见进来的是谢尔尔，他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了块立足的地方。

　　谢尔尔又叉了块密瓜，送到周栩的嘴边：“弟弟，来吃块密瓜，姐姐奖励你的。”

　　她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但是嘴角噙着的笑意已经暴露了她那点小心思。果不其然，周栩耳根处以光速红了起来，他禁不起谢尔尔这般挑逗，偏头一口咬掉叉子上的蜜瓜。

　　蜜瓜很甜，甜到了周栩的心坎。

　　厨房的空间被两人塞的满满的，周栩想转身放个碗都转不过。谢尔尔的目的此时也已达成，嘴角的笑已经蔓延至整张脸，她拍了拍周栩的肩：“加油干，弟弟。”

　　说罢，便端着蜜瓜，一蹦一跳的去了客厅。

　　周栩扭头看了眼女人的背影，周身的空气像是被她侵占了，洗洁精的味道消失无虞，取而代之的是她身上的香甜味。

　　上次在电影院是桃子味，这次，是荔枝味。

　　她好像很偏爱果香。

　　周栩的动作很麻利，把洗好的碗放到沥水架上后，顺手又帮蒋春华把放菜的那个小推车车轱辘给修好了。一系列事情都做完后，他用洗手液洗了手，跟在谢尔尔后面去到客厅。

　　那盘蜜瓜被放在茶几上，谢尔尔正蜷在沙发一头。

　　电视上在放着电影，新闻联播还没开始，谢尔尔就调到了电影频道，电影频道在放被光抓走的人。她看过这部电影，就边放着声音边玩手机。

　　客厅的大电视，是谢尔尔大学毕业第二年给家里换的。当时她的工作刚刚有了点起色，为了向蒋春华证明，她在北京的日子真的还不错，咬牙斥巨资给家里买了台大电视。

　　这事蒋春华在清瓦村讲了好几天，连周栩这种不关心八卦的人都知道了。

　　周栩坐到了沙发另一头，刚刚蒋春华在临走前，让他在家里等她和黎阿婆遛完弯回来再走。

　　客厅只有电影里演员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影刚开始不久，周栩坐在沙发上，也不玩手机，就专注的看着电影。谢尔尔见他看得认真，问他：“你没看过这部电影？”

　　话一出头，就后悔了。

　　像他们男生，看过这种类型的电影，才真是有些奇怪。

　　周栩摇头：“我不怎么看电影。”

　　谢尔尔有些难以置信，她把身体往周栩这儿挪了下，离他近了些：“真的假的，那你上次和我去看电影，是第几次去电影院？”

　　周栩说：“第三次。”

　　“第三次？”谢尔尔放松身体，把身体的重心靠在背后的靠枕上，扎在脑后的头发有两缕散落在锁骨上，看起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

　　这话把她好奇心勾起来了：“那你前两次和哪个女生去看的？”

　　周栩一本正经：“和室友去看的。”

　　“哦。”谢尔尔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恐是八卦之心没得到满足。

　　但周栩见她这副反应，以为是她不信，觉得自己在撒谎，整个人立马坐正，把方向偏向她那边：“真的，不信你下次见到他们问他们。”

　　谢尔尔的关注点倒不在这里，她问：“你室友帅吗？”

　　“...”

　　周栩这下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种什么感觉了。

　　他不语，在心里默默做着减法。

　　张泽宇有对象且稳定，两人打算毕业就订婚。洪国民是个性子较木讷的人，不算有趣，也不像是谢尔尔会喜欢的类型。

　　倒是程粼，撩妹一绝，一张嘴能说会道，家里又有点小钱……很好，周栩觉得程粼这人留不得了，该拉黑时就拉黑。

　　谢尔尔见周栩还真的在认真想，她笑出声，声音爽朗，在客厅回荡着：“你还真想呐，姐姐我可不喜欢这么小的，太麻烦。”

　　“？”

　　像是还没开始狡辩就直接被判了死刑，周栩的心情有些像在做过山车，起起落落落落落。

　　一瞬间，口干舌燥，从喉头底部逐渐蔓延向他的整个口腔。

　　他急于为自己辩解，声音有些喑哑：“为什么说..麻烦？”

　　谢尔尔低头，用手指滑动着手机，语气随意：“因为年龄差太大啦，我不喜欢在我工作以外，百忙之余的夹缝中，还得哄幼稚的小屁孩。”

　　话音刚落，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下，猛然抬头：“当然，你这种成熟的弟弟除外，田妤就可喜欢你这种了。”

　　周栩被谢尔尔一番话说的脑袋涨乎乎的，他不明白，那么她呢？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样的类型？在一瞬间，他竟下意识的拿自己和肖泊亦去做比较。

　　越比心情越乱如麻。

　　他忽然觉得，还是不能把程粼拉黑，他需要他来做自己的爱情军师。追谢尔尔这件事，他不想再拖，也不能再拖了。

　　客厅里恍然有些沉默的氛围在无形中蔓延开来。

　　谢尔尔抬眼瞥了身旁的人一眼，似乎在看着电视发呆，她拿着手机朝他靠过去：“你在发什么呆？过来看看这个。”

　　周栩回过神，谢尔尔已经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她在逛淘宝，选了几块地垫：“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打算买个地垫放在咱新家的大门口。”

　　一句咱新家，周栩又有些飘飘然。

　　谢尔尔全然不知周栩的心情今晚因为她的话忽上忽下，她现下只关心到底买哪块地垫比较合适。

　　“这个吧。”周栩指了指那块写着招财进宝的地垫。

　　谢尔尔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语气有些激动：“嘿，果然，和我看中的一样！”

　　她就喜欢这种俗气且露骨的东西，但是肖泊亦不喜欢，也不喜欢她这种把野心暴露在外面的性格，开口闭口都是钱。

　　现在总算有个人和她审美一致，她非常开心。

　　谢尔尔手指往下划了划，再次把手机放到周栩面前：“这个小狗地垫，像不像你？我一眼就看中了，给你一起买了。”

　　没给周栩任何拒绝的机会，谢尔尔一键下了单。

　　消费之后，谢尔尔心情好像尤为的好，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给周栩剧透电影剧情：“这电影后面就是有道光，抓走了一部分互相相爱的人，留下的都是对感情不忠诚的人。”

　　“周栩，要是你，你想当被抓走的人，还是留下的人啊？”谢尔尔忽然问他。

　　周栩想了下，说：“我应该会被抓走吧？”

　　“怎么？”谢尔尔挑眉。

　　“呃，我觉得我应该是..纯爱战神？”周栩记得程粼他们曾经用这个词来形容过他，现在正好活学活用。

　　谢尔尔眨了眨巴眼，脑子里蹦出田妤说她的话：“2023年还搞纯爱这套？”

　　“嘶——”。
　　她倒吸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只有她搞纯爱吧？

　　面前这个，好像比她更纯爱？

　　有个词语忽然在谢尔尔脑海中成型，她火速掏出手机，给周栩改了个备注——【年下忠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