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策划实习生》落落无行

5、第 5 章 今天进食了

　　培训室的空气因为泰迪熊诡异的卡顿反应倏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闻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破肚的玩具熊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新员工们的恐惧不安。

　　它疑惑不解地歪了歪头，漆黑深不见底的两颗眼珠子透着森森冷意。

　　玩偶熊憨笑几声，似乎是欣赏够了众人的神情，无辜地眨了眨眼，终于公布了试用期考核的内容。

　　“我聪明可爱的孩子们，你们只需要在24小时内以兔子为原型设计玩偶，再给自己设计的IP写一个背景故事。”

　　泰迪熊还可爱地在脑袋上比了个兔耳朵的手势：“温馨提示，请在Deadline前递交方案。”

　　屏幕上交错着信号紊乱时才会有的彩条马赛克，玩具熊的声音也混杂了滋滋的电流声。

　　“没能按时完成的话，真的会死哦。”

　　大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了下去，只能看见一张张苍白的面孔倒映其中。

　　与此同时，宋浅的游戏系统也打开了新的界面。

　　“新功能【存活目标】开启，支持随时查看。”

　　[当前存活目标：出具兔子玩偶的设计方案]
　　[死亡倒计时：24h]
　　[裁员潮倒计时：7天]

　　宋浅还没来得及细看，所有人的手机都不约而同地振动了几声。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查看讯息，原来是一封新人教程邮件。

　　显示屏也很贴心地公示了邮件的内容，似乎是防止有人粗心大意没看。

　　邮件内容旁边是一只戴了眼镜手拿教棍，笑眯眯的猫咪玩偶，看起来比刚才的泰迪熊和蔼可亲多了。

　　“为确保员工身心健康与工作生活平衡，甜蜜玩偶梦工厂目前实行996工作制。”

　　宋浅听到一旁有人惊叹了一声，她转头看去。

　　是一个面容枯槁，神情麻木的大叔。

　　他喃喃自语道：“太好了，居然是996，我们有救了！”

　　宋浅震撼了，但紧接着还有更震撼的。

　　大叔说：“要知道，别的公司可都是007啊……”

　　宋浅大为震撼，要知道现实中，州里那些已经实现跨州垄断，利益如流水涌入的大公司都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猫咪玩偶还在尽心尽责地介绍着甜蜜玩偶梦工厂的福利制度。
　　“本着以人为本，公司配备食堂，十二点准时用餐。”

　　“另外还有公寓、健身房等基础设施，确保缩减员工通勤时长，实现工作生活一体。”

　　已经有人纷纷感慨起公司的福利待遇好了，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完全忽视了这些还要从他们的成本里扣除。

　　宋浅没吭声，她垂下了眼，这和把人圈养起来有什么区别……

　　“为规范员工行为，公司实行打卡制，工作时间内每位员工不得离开工位超过30分钟。”

　　猫咪老师拿起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猫耳朵工卡：“迟到没打上卡也不用担心，初犯的话，只会由咱们公司的吉祥物温馨提醒一次并扣除30点精神值以示警戒。”

　　很显然，它在避重就轻，引起宋浅注意的是后半部分的内容——再犯者默认死亡。

　　在扣除精神值惩罚这个关键词出现的时候，宋浅听到了游戏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新功能【精神值】解锁。”

　　[员工精神值：100]

　　邮件里的规则全都介绍完了，玩具猫双爪合十笑眯眯的。

　　“好了，新人入职须知到此介绍完毕，孩子们现在可以联系自己的上级，友好热情地打个招呼吧。”

　　玩具猫的话音未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形清瘦的男生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肩膀还在颤抖。

　　他一边冲向培训室封闭的门口，口中还叫嚷着要离职。

　　黑框眼镜男焦躁不安地抓了抓头发，眼底深处满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指了指屏幕，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神情木然的众人：“开什么玩笑？你们是疯了吗？这么剥削黑心的公司还说良心福利好？！”

　　几个问题问出来，一直在沉默观察情况的宋浅就意识到了，这个男生应该不是游戏里的NPC。

　　男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确定了这个猜测，而且他大概率和自己一样，都是无限乐园游戏公司的实习生。

　　“设计一个兔子玩偶就行了？”眼镜男的神情已经濒临崩溃，他说，“哪有这么简单。”

　　刚刚和他一起来的实习生，入职只不过迟到了一分钟而已，当场就倒下去没了生息。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人脖子上原本是玩偶工厂的工牌，变成了现实中无限乐园公司的工牌，接着工号和名字都被抹除了。

　　“通过的标准有吗？可爱系、酷帅系？没有！审美这么主观的东西，鬼知道要什么样的玩偶才能通关？”

　　“我不玩了，这个傻叉游戏谁爱玩谁玩去吧！”

　　找到同类的那一刻，宋浅是有点高兴的。

　　人总是这样，似乎只有找到群体跟随着才会有安全感。

　　但宋浅很快就想起了导师说过的话。

　　【不要在游戏中试图寻找你的同事】

　　导师说，他们是竞争关系……

　　于是宋浅硬生生按下了那股冲动，选择静观其变。

　　眼镜男背后的门打开了，原本应该在屏幕里的泰迪熊，出现在了他身后。

　　熊身巨大，比他还高两个头。

　　泰迪熊玩偶低下头，神情认真地问他：“孩子，你确定要离职吗？”

　　它的眼珠黑漆漆的，却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光芒。

　　宋浅隐隐察觉到了不对，正要出声提醒拦下那个男生，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秒，男生的头颅应声落地，毫无征兆。

　　黑框眼镜从那张神情还残留着惶恐不安的脸上掉下来，摔在了地上。

　　宋浅僵立在原地，攥着棉花娃娃的手指节发白。

　　她在控制自己的反应，竭力和身边安静的人群融为一体。

　　这只是个名为《甜蜜玩偶梦工厂》的游戏而已，死了不过是脱离游戏回到现实，大不了没法在无限乐园公司里转正。

　　游戏系统对此产生的新变化，更是坚定了宋浅的想法。

　　“系统新功能【身份绩效评级】解锁。”

　　[员工宋浅评级：C级炮灰，死亡风险：80%]
　　[员工周文静评级：D级炮灰，死亡风险：100%，状态：死亡]

　　泰迪熊哼着不知名的轻快童谣，一手拖着无头的尸体，另一手拎着落地的脑袋往外走。

　　它还不忘细心地把地上遗落的黑框眼镜带走。

　　玩偶工厂的大厅回荡着悦耳动听的童谣，角落的展柜里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个新玩偶。

　　穿着衬衫的Q版小人怀里抱着自己戴着黑框眼镜的圆脑袋，看起来十分可爱。

　　“浅浅，你的上级是谁？”

　　身后传来步舒的声音，宋浅蓦地回过神，松开攥住玩偶的手：“啊！我还没看，我现在看看。”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邮件，上面显示出她的工位在四楼，领导叫李坠丽。

　　步舒平静道：“刚好我的工位也在四楼，一起过去吧。”

　　宋浅魂不守舍的：“好……好的！”

　　她在想，她的“男朋友”大概也只是游戏里的NPC角色，不然也不会眼前才死了个人，现在看起来却了无波澜的。

　　步舒带宋浅到四楼后，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形象大使，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倒也在情理之中。

　　分别时，步舒忽然叫住了宋浅。

　　宋浅茫然地转过头，见对方抬手伸向自己，下意识地偏头瑟缩了一下。

　　但步舒只是屈起手指，指节碰了碰宋浅的额头，触到了点微凉的湿意。

　　她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了。

　　步舒异常平静地问：“怎么吓成这样？”

　　宋浅心头一窒，一时不知他是在问刚刚发生的死人现场，还是在问自己躲避的动作。

　　她回答：“我以为你要打我……”

　　步舒眉头微微蹙起，略感困惑，他平时和女朋友的相处模式这么暴力吗？

　　以他的习惯和性格，这种行为只会出现在床上，而且最多也只是不轻不重教训逗弄意味地拍打两下。

　　步舒忽而笑了笑，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我怎么会打你？你刚刚被亲得舒服了咬我，我都没咬回来。”

　　说着，他作势要靠近宋浅的唇瓣咬上一口吓她。

　　办公室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经过。

　　慢半拍的宋浅反应过来，羞恼交加地推开了步舒，头也不回地就往工位走。

　　宋浅找到自己上级李坠丽的工位时，她正好在忙。

　　是一个穿着时尚，眉眼凌厉高颧骨的女性。

　　宋浅想了想，坐在一旁的空位上等待，等的时间正好观察情况。

　　李坠丽上一个反馈的是个男生，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其乐融融，她似乎对这人递交上来的设计案挺满意的。

　　男生走的时候，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然而等到下一个女生过来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没什么表情。

　　李坠丽点开了女生发给她的设计案，抱着手臂往座位一靠，淡淡道：“讲讲。”

　　女生最开始还有些局促，点点头鞠了个躬。

　　但一聊到自己的作品，她的眼神很快就亮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自信，脊背也是挺直的。

　　“这么听来，你该不会对你自己的方案挺满意的？”李坠丽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她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尤其是在对上李坠丽那双充满着批判和不认同的眼睛时，情绪瞬间低了下去。

　　“拿回去重新做，根本就没有让我看的价值，这都第几版了？”

　　李坠丽一句紧接着一句，刻薄的语言把对方训得一无是处。

　　坐在旁边的宋浅眼看着女生从一开始闪闪发光的模样，变成弓腰屈背的姿态。

　　宋浅眼帘低垂，人真的很不堪一击，一句评价就能让人欢欣雀跃或是自卑自我怀疑。

　　但宋浅发现李坠丽训完那个女生，却把对方的设计案放进了自己电脑的一个文件夹里。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宋浅有些疑惑。

　　等女生走了，李坠丽像是才注意到宋浅的存在，看向她：“你就是今天入职进组的新人吧？”

　　宋浅起身，微微点头：“莉莉老师好。”

　　李坠丽刚才还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几分。

　　之所以用这个称呼，是因为在来工位的路上，宋浅遇到了之前在卫生间有一面之缘的女生王语。

　　王语笑得友善温和，提醒宋浅要用花名加老师的后缀称呼李坠丽，她不喜欢别人直呼她的名字。

　　她觉得土气，于是就起了个叫莉莉丝的花名。

　　宋浅一眼就看到了默默站在李坠丽身后的王语。

　　刚刚那个女生挨训的时候，王语就在了，但她好像就被李坠丽刻意忽略冷待一般。

　　眼神对上的瞬间，王语没说话，笑意柔和地朝宋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浅收回目光，猜测王语或许是担心李坠丽得知自己和她交好后，然后针对自己吧。

　　“你这次的考核目标是什么？”李坠丽注意到宋浅一直在看自己身后，转头看了眼，皱着眉回过头。

　　宋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她。

　　李坠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等会我发几个案例给你，自己看完就上手做，听明白了吗？”

　　宋浅：“了解。”

　　但等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宋浅却是一脸茫然。

　　她还以为自己的上级会带着她做，没想到却要靠自己摸索。

　　宋浅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和那个一分一秒减少的死亡倒计时，眼神放空。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创意设计类的工作，脑子里空空如也。

　　以至于到用午餐时间的十二点钟，宋浅也只是新建了个文件夹。

　　宋浅环顾一圈四周。

　　原本在工位上的每个人都准时站了起来，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躯体去食堂吃饭。

　　宋浅跟随着人流来到二楼的食堂。

　　队伍很长，没有人说话，气氛沉闷到令人窒息。

　　打好饭的人找到位置坐下，机械性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食物。

　　在这里，人就像被超负荷的工作量掏空了内陷的人肉包子，没有半分脾性，现在到了统一处理的塞馅料流水线上，将要被塞满糜烂柔软的脏器……

　　宋浅端着餐盘，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好。

　　她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神情认真地咀嚼每一口食物。

　　无论怎么样，吃饱饭才有力气想下一步的事情。

　　她脑子慢，那就慢慢仔细想好。

　　在宋浅埋头苦吃的时候，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高挑的身影。

　　宋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人来了，还是专门找她的。

　　她抬头望去，却因看到的东西微微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