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策划实习生》落落无行

4、第 4 章 今天学习了

　　走廊的光线并不明朗，昏黄暧昧。

　　灯光穿过步舒额前的碎发，在他的眉眼间洒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低温凝结的水珠汇满后自杯壁滑落，落在了步舒的指尖。

　　步舒垂眼，把自己手中空了的咖啡纸杯扔进垃圾桶，顺手接过了宋浅的空杯子。

　　指尖似是不经意间与宋浅的手指和手背相触，在了无痕迹地试探她的体温。

　　步舒知道，人类在紧张的时候，血管会不自觉收紧缩窄，导致流向肢体末端指尖的血液减少，体温下降。

　　但不凑巧的是，宋浅刚刚手里拿的是热饮。

　　他触碰到的肢体温暖柔软，无法准确判断。

　　于是，刚刚还拿着刀，此时却掌着少女颈侧的左手略微下滑。

　　这样细微的摩擦动作让宋浅无法控制地抖了抖，她这才发觉步舒的体温偏低。

　　如果她的手掌能贴近对方的胸口的话，才会发现做着如此暧昧动作的男人心率平稳无比。

　　步舒的眼睛始终凝视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数捕捉。

　　宋浅对上步舒的双眼时，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被冷血怪物紧紧缠绕着的荒谬感。

　　修长苍白的指尖已经轻轻碰到了她后颈一小截细白的皮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捕杀的猎物里，有些在害怕恐惧时，后颈会微微发烫，但她并未出现这样的反应。

　　这样的动作在宋浅看来，似无声的催促，又似耐心好脾气的等待。

　　宋浅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询问要不要接吻的是她的男朋友，可他却好像并没有要主动亲吻自己的意思。

　　他是在把选择主动权交给自己吗？这也太坏心眼了……

　　明明就在刚刚，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极具压迫感的样子。

　　宋浅的大脑已经被对方搅弄得湿热粘稠，根本来不及思考关于初吻之类的心理暗示。

　　在步舒冷静思忖之际，一双柔软的手臂抬起，依顺地搭在他的肩头。

　　这动作打断了步舒的思考。

　　他看到眼前的女孩脸颊泛着粉，仰首看着自己，小声问他：“你是想要我来做吗？”

　　说着，她的眼睫颤了颤，然后闭上了双眼。

　　步舒的眸光骤然微顿。

　　他没否认，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虽然他对此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本意只是试探，但试试也无妨。

　　右手探进口袋，拇指的指腹拨开金属盒的盖子，倒出一枚白色的颗粒。

　　步舒含了颗薄荷糖，舌尖抵着含片。

　　冰冷锐利的味道弥漫开，压制住他神经中涌现的那股怪异而不太像人的兴奋感。

　　步舒比宋浅高很多，她搂着他的脖子，正准备踮起脚尖吻上他，却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就在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宋浅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她震惊地发现步舒这家伙居然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宋浅这下感觉脸上的热气都快冒出来，又羞又恼地命令道：“接吻得闭着眼睛的！”

　　步舒感到奇怪和困惑。

　　如果视野消失，怎么准确无误地寻找到目标呢？

　　而且这样无法看到对方反应的动作，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虽然不解，但为了得到答案，步舒还是听话地闭上了双眼。

　　象征危险的黑暗中，步舒感受到两瓣温暖柔软而濡湿的唇，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轻轻含吮着，再羞怯地探出舌尖越过了贴近的那条线，碰了碰他的舌。

　　他并不排斥被这样入侵领地。

　　步舒突然理解了，视野消失能够让感触更细致。

　　比如她的唇舌小巧纤薄，含住他需要很努力，就像两者的体型差距一样。

　　而她努力的感觉，会让人不自觉生出想要将其狠厉衔咬吞入腹中的冲动。

　　步舒悄然无声地睁开了眼，看到了她被热气和生理性眼泪熏蒸得潮湿的眼睫，还有因为紧张泛了点汗珠的鼻尖。

　　骨节分明的手掌穿过了她的发丝，掌住了她的后脑勺。

　　学习欲极大的青年很快便反客为主。

　　很显然，他在学她，而且学得相当不错。

　　原本亲得慢吞吞的宋浅猝不及防，薄荷含片混合着涎水被步舒喂着吞了下去。

　　异物滑入喉间的感觉让宋浅一惊，不小心咬了步舒一口。

　　步舒感觉到下唇传来的钝痛感，眉头微蹙，松开了她。

　　宋浅睁大双眼看向步舒：“那是什么？”

　　她震惊的反应让步舒觉得很有意思，他决定暂时先不试探吓她了。

　　步舒告诉她：“只是薄荷糖。”

　　宋浅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唇齿间残留的薄荷清凉香气。

　　他……他接吻准备的居然这么细节体贴的吗？

　　她略带歉意地看向步舒，才看到他那张弧度浅薄的唇，唇角正往外淌出血渍。

　　这点血色沾染在他苍白俊朗的脸上，平白生出点残忍的艳气。

　　宋浅更不好意思了，担忧地捧起步舒的脸，凑近了去检查伤得怎么样了。

　　左右看了看，他唇角被自己咬了一个小口子，还好伤口不大。

　　步舒垂下眼，看着她望向自己满眼的歉疚和担忧，忽然低声问道：“想尝尝吗？”

　　说完还不等宋浅反应，步舒便径直和她交换了一个潮湿深入的吻。

　　尝了一嘴熟悉的铁锈血腥味的宋浅人都蒙了，呆呆地看着步舒。

　　步舒看着她唇瓣沾血的模样，眸光晦暗不明，一点点暗沉下去。
　　血腥和莹白交错的视觉刺激总是很容易让怪物冷淡的神经兴奋起来。

　　但最后，他只是用拇指的指腹细致地拭去那点血：“味道很糟糕？”

　　宋浅从呆滞的状态回过神来，没回答，只是一声不吭地环住了青年劲瘦的腰，把脸埋了进去。

　　“你是在报复我吗？”

　　确实是在报复。

　　步舒看不见她的脸，只听到她闷在自己怀里的声音。

　　“不讨厌你的味道，但我不喜欢血腥味。”

　　他的行为好像让她感到不愉快了，但他都没有咬回去。

　　步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澜，选择揭过这个话题：“我们该去办理入职了。”

　　“入职？”宋浅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

　　怎么又要入职？

　　游戏系统很贴心地将这段触发解锁的剧情文本展现在了宋浅的面前。

　　[副本剧情加载中……]
　　[剧情文本：毕业后，宋浅在“男朋友”步舒的推荐渠道下入职了这家梦幻有童心的玩偶公司。]

　　步舒平静地看着她说：“嗯，马上就到九点了，大家应该差不多到入职培训室了。”

　　他朝宋浅伸出了手：“走吧。”

　　步舒牵着宋浅穿过长廊，来到了这家玩偶公司迎接宾客的展示大厅。

　　墙面都是由玻璃展柜构成，每个展柜中都放置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玩偶。

　　款式不一，有毛绒绒的动物玩偶，也有人形的，做工都十分精良。

　　看得出来设计出它们的人肯定十分用心。

　　宋浅惊奇地站在一个展柜前，里面摆放的是一个人形玩偶，看起来像正在敲键盘的程序员，很可爱。

　　细节到屏幕上的代码都做出来了。

　　宋浅一个个看过去，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看摆放在中心位置的两个玩偶，又看了看步舒。

　　看着她一比一打量对比的动作，步舒问：“怎么了？”

　　“感觉这个有点像你。”

　　岂止是像，应该说就是小时候Q版的步舒，一个是金发，另一个是黑头发的。

　　步舒点头，没有否认：“确实是我，我是这家玩偶公司的形象大使。”

　　宋浅微微怔愣，却也不意外。

　　因为步舒的外貌，确实匹配得上形象大使的位置，而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教养和气质，也能看得出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

　　宋浅心底默默思量着两人的区别。

　　也就是在游戏里，她能拥有这样的“男朋友”。

　　这样优秀的人，即使放在第四州和首都州应该也是格外耀眼的存在。

　　现实中的话，来自第九州的她跟这种人只会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在想什么？”步舒垂首凑近了她，“怎么我在身边都心不在焉的？”

　　听起来很耳熟，宋浅想起来分明是自己刚刚和他抱怨说过的话！

　　这人怎么这样？这么坏心眼记仇。

　　见宋浅的注意力还在那两个玩偶上，步舒忽而问道：“很喜欢这个？”

　　宋浅瞧着那个缩小版的步舒，点了点头。

　　没想到步舒直接打开了玻璃展柜的门，径直把那只金发玩偶拿了出来，放到了宋浅的怀里。

　　青年意味不明地来了句：“好好照顾它，要是丢下它一个人的话，它可能会不开心。”

　　至于不开心会有什么后果，他觉得没有告知她的必要。

　　这一系列无视规则的操作让宋浅愣住了，她抱着玩偶，茫然地望向步舒：“这样没关系吗？”

　　步舒看起来无所谓：“没关系，公司里有很多。”

　　拿了玩偶，步舒带宋浅领取了公司的工卡，卡套是毛绒绒的可爱款，看着就很符合公司的气质。

　　越靠近入职培训室，宋浅心头那股不安感就越浓。

　　她敲了敲系统，问它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角色身份是什么，还有那个完成存活小目标才能更改剧情是什么意思。

　　但系统的答复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冰冷。

　　“实习生的权限不足。”

　　“需要员工自行解锁信息和相关系统功能。”

　　惴惴不安的宋浅最终还是踏入了房间，偌大的培训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但没什么人交谈，安静得不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宋浅的错觉，她感觉其中几个人脸色似乎特别差。

　　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的后怕，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宋浅不解，这家玩偶公司到底有什么？

　　她所看到的，装潢风格明亮温暖，到处都是用心设计的可爱玩偶，形象大使也是阳光俊朗的青年……

　　因为是按照分配的工号坐的，所以宋浅和步舒分开了。

　　培训室里的投影仪闪了闪，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肚子破开，露出雪白棉花的泰迪熊，它正憨态可掬地朝大家打招呼。

　　怪异尖利的声音播报响起。

　　“亲爱的孩子们，欢迎入职甜蜜玩偶梦工厂！”

　　“嘿嘿，让我们马上开始第一轮试用期考核吧！”

　　但后面的影像内容似乎卡住了，导致这只泰迪熊只是不断机械重复着那两句话，无端端生出一种怪诞荒谬感，令人不寒而栗。

　　步舒没想好，他对捕猎游戏已经有点乏味了。

　　他撑着头，面无表情地扫过培训室内每个人的表情。

　　依然是一成不变的惊恐困惑……

　　手上突然传来被什么紧紧攥住的感觉，步舒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低垂着头的宋浅身上。

　　她的手正牵着他玩偶的手在发抖，大概是想借此缓解紧张的情绪。

　　步舒垂下眼眸，忽而笑了，唇角的弧度标准。

　　他想，看起来乖顺温驯却会咬人的动物似乎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