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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渡风节(1) ...

  •   日子过得极快,每日打打瞌睡说说笑笑,对沈清而言——除了每月的学堂测验之外,这有风有晴的日子便是顶舒服的活法。
      刚下学堂,还未来得及从蒲绿带的食盒里拿出果子,便听见身后传来谈笑声。回头一瞧,正是祁思行与身旁友人议论近日科举前三甲的文章,文绉绉的听得沈清直犯困。夫子在学堂就爱念“是耶非耶”,到了外头还要听他们“子曰子曰”,沈清只想回头嚷一句:子不想曰!
      祁思行见这几日沈清只待在府里,连平日最爱的戏楼也不曾踏足,心中有些疑惑,便走近唤她:“沈大小姐近日怎么闭门不出了?我可听说凌籍楼新上了南玉那边来的酒,也没见你去尝个鲜?”
      沈清脚步一顿,神色自若地回道:“我可不是那花丛里的浪荡子,什么酒楼不酒楼的,哪是我这清白女子该去的地方!倒是你,十日有九日醉在温柔乡,仔细哪天醉得连府门都找不着!”
      说罢也不待人回话,脚步匆匆地走了。
      祁思行大为诧异——平日这丫头说话虽不循常理,却也不似今日这般带刺。这哪是脾气差,简直是吃了炸药!
      忽又想起找她的缘由,也没好气地扬声道:“本想叫你去看马球赛的!你既这般不识好人心,便守在你院里罢,一步也别踏出来!”
      喊得胸膛都起伏了,转头却见蒲绿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蒲绿方才没来得及跟上小姐,被祁思行叫住追问:“你家小姐是不是吃炸药了?”
      蒲绿歉然笑笑:“公子莫怪,我家小姐没吃炸药······实在是这几日老爷管得严,不许她出府。公子别再往小姐伤口上撒盐了。”
      “不许出府?为何?这丫头又闯祸了?”
      蒲绿不知如何应答,只想行礼后溜走,可祁思行却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只直直盯着她,一副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小姐啊小姐,你怎走得这般快,留我在此面对风浪······这祁公子眼神也太吓人了,像要吃人似的。既如此,只能将缘由告知他了,否则蒲绿我,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小姐啊······
      犹豫半晌,在祁思行等得不耐烦、即将发作的边缘,蒲绿才小声开口:“前几日小姐夜里溜出去喝花酒,半夜方归,被老爷发现了。老爷将小姐责打了一顿,下令不许她再踏出府门一步。真不是小姐对您出言不逊,实是她的伤还未好,您又恰好说到这茬上······我代小姐向您致歉。”
      祁思行这才恍然——难怪她走路似有些不便,原是挨了打。不过也是该的,半夜不归还在外喝花酒,哪有点闺秀的样子?这是丰京,可不是天高皇帝远的西北,岂能如此不合规矩?转念一想,自己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扬袖挥了挥,示意蒲绿离开。又不是什么大事,无需致歉。只是他近日确有一场马球赛,若让这位大小姐枯守家中,日后耳朵怕难逃她紧箍咒似的念叨。不如直接下帖子给傅夫人,请她带沈清同去——这毕竟是满京城豪门望族都会参与的赛事,若下了帖子不去,反倒惹人闲话。祁思行知道,傅夫人最是心疼沈清,只要沈清一哭二闹,便什么都能依她。
      沈清房中
      沈清气呼呼地瘫在云椅上,抓着一把蜜饯往嘴里扔,翘着二郎腿回想祁思行的话。马球······她只在画本上见过。自打来京城,逛得最多的便是酒楼瓦舍,本也想学打马球,可马球场一直修缮,近日方才完工,一直没机会见识这满京子弟皆爱的玩意儿。
      想到这儿,沈清瞬间蔫了。爹爹至今未松口允她出府,要想看马球赛,没帖子也进不去。烦躁涌上心头,连嘴里甜滋滋的蜜饯此刻也腻得发晕。真真是人一烦,看什么都多余,看什么都碍眼。索性将蜜饯全放回果盘,正巧见蒲绿走进来。
      沈清纳闷她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被祁思行拦住了?呀,可别挨了揍!自己一时嘴快,忘了带上她一起走,万一祁思行将怨气撒在蒲绿身上······哎哟,她这脑子!于是赶紧上前拉住蒲绿的手,上下打量,连发丝都细看了一遍。见无甚伤痕,也不像哭过,这才放心。
      “祁思行没为难你吧?”
      蒲绿摇头,扶沈清坐下,转身去小厨房端了一碗丁香馄饨来。早晨起晚了,小姐没来得及吃口热饭,汤夫子最不许人迟到,蒲绿料想此刻小姐的肚子定在咕咕叫了,便趁热下了一碗馄饨,免得她空着肚子难受。
      沈清见这热气袅袅的小馄饨,心一下子敞亮了。这香气,这诱人的模样——什么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吧!天大地大,面前这碗喷香的食物才最解愁!
      “还是你贴心。我刚吃了蜜饯,甜得发齁,正需一碗咸口的。”
      舀起一勺馄饨便往嘴里送,也不管烫不烫。蒲绿还没来得及喊,便见沈清被馄饨里迸出的热汤烫得龇牙咧嘴,张着嘴不住呼气,却怎么也不肯吐出来,硬是忍着烫意嚼碎咽下。蒲绿忙递上温茶,让她散散口中的热气。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沈清由衷赞叹:“不愧是京城第一馄饨,好吃!我要再吃一个!”
      蒲绿满眼担忧:“馄饨多的是,小姐何须吃得这般急?没烫坏吧?”
      这回学聪明了,先吹凉,再将馄饨拆开试试温度,合适了便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这有什么?以前在西北时,刚从柴火堆里扒出来的烤红薯我都不嫌烫。你家小姐我啊,在吃食上头,向来不挑!”
      提及西北,沈清原本兴高采烈的神色倏地黯淡下来。倒是不影响她把一整碗馄饨吃光······
      蒲绿察觉小姐的伤感,知她又思念西北了。不过也能理解——幼时离京,在西北长大,这么多年早将西北认作故乡。那儿才是小姐最能撒野的地方,是再繁华的京城、再多好玩的地界都比不了的。自打回京,小姐连笑容都少了,全无在西北时的松快恣意。
      可无论如何,丰京才是东明国的都城,天下至繁华之处,列国皆心向往之。丰京的子民,是其余藩城百姓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况且,若非当年西北生乱,沈家也不会举家迁往。在西北那些年,着实算不上富贵——起码与丰京比,是连比都不能比的。
      说来,丰京才是小姐真正的家乡。在这儿出生,在这儿启蒙,当年离开时那般不舍。如今怕是要长居丰京了,日后回西北的机会寥寥。也难怪小姐一提西北便愁绪萦怀。来京几月有余,有趣的地儿逛遍了,又不许跑远——这也不合规矩,那也不准做,愁得小姐每日下学便差人打听城中有无时新玩意儿。若没有,那一整日便蔫蔫地躺在院里晒太阳。
      好在还有件可盼的事——陆月初叁,是东明国独有的“渡风节”!
      这节不算国节,却是开国以来独有的特节,只许在夜晚庆贺。至于为何有此节,已无从考究,只知是有趣有玩的盛会。那夜不论身份贵贱,只要愿出来凑热闹的,皆可上街观玩。平日不许夜市摆摊,那晚也可摆出来赚些小钱,更有许多江湖卖艺的奇人异士献技。故而此节对丰京百姓而言,是个既能放松又可尽兴的好日子。早几日便已敲锣打鼓地布置起来,城内一片欢腾气象——看来百姓们都盼着夜晚降临,共庆佳节呢~
      这一下午,沈清只坐在庭院发呆,满心想着晚上的渡风节。来京后还不曾见过这独有的节日,定是极有特色的。只是······想到父亲那日盛怒的面容,沈清心头便是一颤。父亲平日并不高声呵斥,那日却是真动了气,当着一园下人的面指着她,不准出府,也不许见任何友人。沈清自知有错,不曾辩驳,只连连认错,哭肿了眼父亲也未心软。禁足至今已有半月余,如今好不容易遇上这千载难逢的盛会,岂能困守家中?自然要出门一睹为快,感受丰京的民风民俗!她也是丰京人,岂有不参与之理?
      脑瓜子滴溜溜转着念头,越想越欢欣,越想越打定主意——既然父亲不松口,便换个人软磨硬泡。那就只有母亲这个突破口了!虽说母亲那日也气得不轻,却只板了会儿脸便恢复如常。唯有父亲,任她如何撒娇讨好,都如铁面判官般不为所动。若想得父亲准许出门,怕是得和母亲一同“攻关”才行!
      晚膳时分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晚膳时分。今日厨房做了父亲最爱的“烂蒸同州羊羔”。这道菜工序极繁琐:将上好的杏仁茶、香菜与其他佐料混匀调味,塞入同州羊羔腹中,上锅蒸至软烂,烂到筷子夹不起,非得用勺蒯着吃不可。火候是关键。沈清为让计划顺利,特地到厨房守着这道菜烹制。虽说啥忙也没帮上,但坐在灶门前添柴火倒是添得勤快。原本负责烧火的小厮被她打发去劈柴了,她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前,望着蒸笼冒出袅袅白气。
      味道是真香啊······沈清喜欢小羊羔,抱在怀里软绵绵的,皮毛极舒服。可是······这并不影响她也爱吃羊肉。虽觉有些残忍,但······羊这种牲畜,能制成的美食实在太多了。不说露天篝火烤全羊,单是冬日里喝一碗羊肉汤,便是极美的享受。入口不过片刻,全身便暖起来,当真是一道美味!
      想着想着,沈清恍觉回到了西北似的,周身都暖烘烘的。等等······暖和?如今虽已入夏,却也绝不到“暖和”的地步啊。而且······沈清嗅了嗅,闻到一股焦味。不确定地低头一看——哎哟!裙子着火了!方才靠灶太近,裙摆不慎被柴枝勾到,拖进了灶孔,此刻正燃得旺呢!
      沈清吓得尖叫,跳起来用脚去踩。火势窜得快,这裙子又是棉质的,极易燃。她慌得手足无措,竟想用手去扑,被赶来的陈厨娘一把抓住乱挥的手。
      “姑娘!姑娘当心!别烧着手!”陈厨娘急忙将沈清带离灶边,紧接着接过另一厨娘递来的木盆,兜头一盆水泼向起火处!
      潇洒······利落······一气呵成!
      火是灭了,沈清也成了一只湿漉漉的沈清······
      这水,真透心凉啊······直接透过衣裙,将井水的寒意传遍她的腿脚,直冲脑门,激得她打了个冷颤。天气虽热,可一盆冷水浇下,也有些扛不住的凉意!
      陈厨娘放下木盆,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蹲下身替沈清拧干湿透的裙摆——起码这样走动时不那么沉。
      “姑娘快别待在厨房了,这儿危险。幸而没伤着皮肉,不过还是请个郎中瞧瞧稳妥······”
      这下闹的,厨房里大半下人都跑出来看她是否安好,有的手里还端着盆碗。沈清不好意思地顺了顺裙摆,向众人轻声道歉:“是清儿不对,忙没帮上,反耽误大伙儿工夫。陈妈妈,多谢您了,我会告知母亲,请她赏您的。我先回房了,这裙子湿了怪沉的······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不等众人应答,她便一溜烟跑出厨院——丝毫不见她所说的“沉重难行”,步子倒快得很呢。
      只留下一群厨娘在院里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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