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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雍朝灭亡 ...

  •   公元1106年,诸侯并起,刀兵四向,昔日的庞然大国——雍朝,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雍朝立国一百七十余载,其间共有十位君王登上宝座。
      开国之初,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首位君主晋陈王,是雍朝的开国皇帝,亦是最贤明的君主之一。他在位时主张文武并重,廉政爱民。王朝初建时极为贫弱,连晋陈王上朝所用的宫殿都是建国三年后才修建完成的。皇帝体恤民情,以稻米农业为国家根基,曾言“无粮何以保家国”。于是国库银钱尽数拨给百姓,教授种植之技,分配土地,家家皆可得一亩三分田,保一家温饱之余,尚有余粮上交,充作军需。
      明君之下,必有忠臣良将。晋陈王尤爱武将,不惜代价在民间寻访勇士,不论出身籍贯,只要愿为雍朝效力,皆可赏银百两,食朝廷俸禄,封官授职。
      如此苦心经营十余年,雍朝从最初的小邦,逐渐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度。周边小国纷纷臣服。晋陈王始终以廉洁爱民为本,百姓无不歌颂贤君。昌晔城中,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皆定居于此。
      当时的雍朝,堪称四国八强中最鼎盛的一国。
      文可教化育人。
      武能征讨四方。
      文韬武略之士,在雍朝土地上比比皆是,令诸国称羡。
      可惜好景不长。几代明君苦心建立的基业,终会毁于暴君之手——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晋陈王逝后,其子继位,史称兆王。他自幼受父亲教导,登基后仍延续以民为本的国策,并在基础上招揽他国人才,宣布凡为雍朝献策出力者,皆可获亲王般的礼遇。
      然而传到第十位皇帝——惠众王时,雍朝已是岌岌可危。中间几位君王逐渐背离先帝遗政,肆意征伐邻国,压榨百姓,民不聊生。长此以往,雍朝很快只剩空壳,诸国联军一到,便能轻易倾覆王朝。
      惠众王登基时年仅五岁,不过是宦官李州扶植的傀儡。萧太后垂帘听政。试想,一个由宦官与太后掌权的国家,还能有多强盛?
      那时雍朝军备匮乏,兵士短缺,连冬衣都难以备齐,更不用说粮草马匹。这样的军队,如何应战?又如何保家卫国!
      而萧太后的宫殿却夜夜笙歌,沉醉于酒池肉林。她与奸臣齐冬良挥霍着国库仅存的银钱。可怜惠众王,还是个孩子,却要坐在连脚都够不到地的龙椅上。他懂得什么?祖母说他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可祖母又说,即便是皇帝,也须事事听从祖母与宰相。那这皇帝,当来有何意义?
      宫外,战火纷飞,百姓流离,苦不堪言。
      宫内,丝竹悠扬,歌喉婉转,乐不思蜀。
      好一个雍朝!好一个强国!好一个名扬四海的昌晔城!
      城破之日,萧太后与宦官桂符乔装改扮,连夜逃出昌晔。不料未行几里,便被讨伐的军队认出,斩下首级悬挂于昌晔城门之上,足足挂了二十余日。
      此时的雍朝宫殿,已冷清如尘。除几位死守王祠的老臣外,其余官员逃匿无踪。未及逃出的宫女太监四处躲藏,哪怕是狗洞,此刻也成了救命之地。
      此番破城的是四国之一的东明国,率军者为太子宋诚甫,以及大将军傅国瑜之子傅长和。傅长和虽为小将,却极骁勇,曾单枪匹马挑破敌军一营。此人若得重用,必成一代猛将。
      尽管雍朝已如蝼蚁,东明国仍未轻敌,派出大量精锐前来征讨。可一直到雍朝宫门前,竟不见一兵一卒出来抵抗,一路畅通无阻。倒是东明军自己严阵以待,生怕遭遇雍朝拼死反扑——谁料,竟已人去城空。往日喧闹的昌晔城,此刻荒寂如野,毫无人烟。东明军队浩浩荡荡开进昌晔,就此占领雍朝。
      太子宋诚甫高坐骏马之上,桀骜四顾,打量这座繁华都城。即便没有百姓吆喝,没有一丝生活气息,但楼阁殿宇依旧巍峨辉煌。岁月流逝,战火纷飞,这些雕梁画栋的华屋始终屹立不倒,可见雍朝当年的鼎盛。宋诚甫眉目间不由浮起一丝哀叹:昔日如此大国,竟落得这般田地,实在令人唏嘘。
      傅长和看出太子的感慨,轻提缰绳,让坐骑稍缓半步,思忖着开口:“太子殿下是否也为这昌晔城惋惜?”
      宋诚甫拍了拍身上的金色钩嵌梅花榆叶甲,侧首反问:“傅将军觉得,昌晔与丰京,哪个更合你心意?”他没忘记,傅长和的母亲原是雍朝臣子之女,本要献给雍朝亲王,却被指婚给了傅大将军。名为指婚,实为和亲——想用一个女子换取边境安宁。这种交易,从来难有好结局。
      傅长和听出太子话中有话。若答昌晔,太子或许会说他还念旧朝,莫非东明待他不好?坐享荣华却心系母国,是为不忠。若答丰京,太子又可说丰京捧他做将军,他自然说丰京好;而昌晔是亡国之都,若心存好感,便是对东明不敬。可昌晔毕竟是母亲故土,若毫无眷念,又成了不孝。
      不忠不孝——太子这圈套,设得真妙。
      傅长和望着前方马背上的太子,斟酌片刻,低笑答道:“回太子,臣既食朝廷俸禄,自当为国效力。这两处对臣而言,不过是一城一地。为人臣子,只思尽忠报国,何须比较哪里更美。”
      宋诚甫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孤傲。
      ··········
      大军行至朝阳殿,只见宫殿富丽堂皇,宫女仓皇四散。雍朝宫殿多具江南韵致,婉约如画,甚至比画更美——与丰京的雄浑截然不同。
      东明军一举攻下雍朝。太子宋诚甫见殿内灯火通明,处处显着奢贵之气,尤其是那龙椅,高居大殿之上,金光夺目。他竟不由自主朝龙椅走去。身旁随从出声提醒,他却恍若未闻,只随意摆手,随从便不敢再言。
      不过是一张龙椅。他身为东明太子,有何坐不得?莫说这没落之国,即便是东明,父皇如此宠爱他,将来皇位也必传于他。此刻先坐一坐,有何不可?
      太子缓缓坐下,目光朦胧,将殿下将士想象成文武百官,仿佛自己真的已登基临朝。虽有些不合规矩,但此刻并无外人,殿下都是他的将士,又有何妨?
      ··········
      王祠之内。
      傅长和虽年仅十七岁,却已是沙场厮杀多年的少年将领。此番出征,父亲再三叮嘱:万事小心,太子的安危最为紧要。父亲未明说,但傅长和也看出了几分——这位东宫太子,固然在战场上勇猛,却未免过于贪恋美色。从进军昌晔这一路,稍有姿色的女子多被太子收入帐中。随军队伍里已有数名女子,太子玩腻了,便赏给将士,以此慰劳他们征战辛苦。
      自古以来,沉迷美色的君主,没几个能成大事······
      傅长和自知这想法已是僭越。为人臣子,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只管拼命效忠,其余之事,不必多问。
      他正想着,人已走入雍朝王祠。
      太子命他清剿残存叛党,只剩这一处了。
      祠堂中供奉着历代帝王牌位。两位身着绛红官服的老者跪在蒲团上,正仔细擦拭手中灵牌。
      傅长和静立,并未立即制止。
      其中一位老者颤巍巍起身,将牌位恭敬供于祠桌之上,赤诚泣告:
      “老臣无能······未能替先帝守住这万里江山,如今让乱臣贼子鸠占鹊巢,皆是老臣之罪啊!先帝……老臣绝不受此辈屈辱!”
      说罢转身,怒目直视傅长和一行人,痛心疾首地指骂:“你们这群······这群······咳······咳······”话未说完,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身旁侍从连忙搀扶,却被老者甩开手臂。他踉跄几步,仍指着傅长和,眼中尽是一代忠臣的不甘与愤恨。
      “你们今日灭我大雍······来日······来日你们必落得同样下场!乱臣贼子······当诛啊!!”
      老者一片赤诚,令在场众人无不动容。然而,这不是他一人之心能扭转的生死。一个国家若失德无能,终将被另一个强国取代——这是千古不变的规律。没有人能永远守住自己的江山,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无人可以阻挡。
      傅长和未反驳老者,只看着他佝偻的身影,淡淡开口:“一朝天子一朝臣。若今日仍是晋陈王在位,我等岂能攻入昌晔?老人家,改朝换代了。如今已非雍朝独大的时代。历史在变,总有新君来掌管天下。”
      老者何尝不明白这道理。
      可这是历代先王苦心经营的大国,他身为三代老臣,眼睁睁看着国家灭亡、百姓离散,心中······有愧啊!又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先帝?如何向他交代?
      老者望向祠中牌位,步履蹒跚地走到那根刻着“廉政爱民”的金柱旁,轻抚先帝亲笔题字,仰天哀叹:“先帝······先帝啊!您一生的基业,终究断送了!臣无颜见您,唯有一死谢罪!先帝······请在九泉之下等臣,臣到阴曹地府,再向您叩头请罪!”
      言毕,一头撞向金柱。鲜血顺着“民”字缓缓流下,化作一道血痕。
      另一位老者始终静跪蒲团。
      傅长和走近,才见他早已口吐鲜血,身躯冰冷——是服毒自尽了。他手中仍紧紧握着晋陈王的灵牌。
      傅长和心中慨叹:忠臣,真乃忠臣也。
      可惜,这大雍朝配不上这些以死相守的正直臣子。昏庸之国,总有忠勇之士,只是君王往往看不见。
      傅长和轻轻抽出老者手中灵牌,小心放回祠桌。无论雍朝如何腐朽,晋陈王终究是一位明君,值得世人敬重。
      “去回禀太子殿下,叛党已清剿完毕,可以班师回朝了。”
      “是,将军!”
      曾经泱泱大国,终成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墨迹。
      教人如何不感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雍朝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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