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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眷思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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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瑾年回宫后,剩下的守卫们继续在崖下寻找着姜衍的尸体,几日后,唐隐将一具血肉模糊的肿胀尸体抬了回来。
江瑾年认出了死者手腕上的红痣,那是两人曾经在画船游玩时,他悄悄靠在姜衍身上发现的。
江瑾年面色苍白地挥了挥手,“抬下去吧。”
想到姜衍真的宁死也不愿回来,江瑾年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滔天的怒火在她要带着旁人远走高飞时到达顶峰,他原打算下令用温家上下的人给她陪葬,可是那日从山崖回来后太医告诉他怀孕了。
孕期不宜见血光,江瑾年抚摸着自己还是平坦的小腹出神,最终把命令收了回来。
他将人火化后的骨灰放进皇陵,至于元行简,若不是看在他是国师的份上,江瑾年对他是生是死毫不在意,就算姜衍真的救下了他,那也算他走运了。
“温池,你真是好狠的心哪!”江瑾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行宫里喃喃自语,“本宫刚送你离开,你却留了一个孩子给我,寂寞宫廷,你还是忍心丢我一人在这里……”
他手里攥着唐隐寻回了那枚玉佩,白色的玉石温润而泽,江瑾年给玉佩重新编了一个绳结,很多年后这枚玉佩出现在了一个小女孩身上,唐隐远远地看着女孩熟悉的眉眼,一抹极淡的笑意化在眼角。
再说那日,唐隐先一步寻到了受伤的姜衍,他们躲在崖上一个隐蔽的山洞里,姜衍跳下去的时候用剑划着岩石而下,火树银花间,簌簌的箭雨迎面而来,或许是命不该绝,就在姜衍想用自己最后的真气护着元行简离开时,那个山洞的出现帮她躲过了箭矢。
唐隐将他们安置妥当后便用其他尸体伪造了姜衍的样子送回宫去,为了确保江瑾年相信,她将自己的玉佩放到了假“姜衍”身上。
半月后,姜衍带着元行简要回雾隐山去,临行前姜衍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
“将军救命之恩,温某没齿难忘,今日一别恐怕无缘再见,此后天高路远,你我一方,还望将军珍重!”
唐隐将自己准备的践行礼给她,那是一柄重金锻造的佩剑,姜衍谢过,唐隐道:“温大人对唐某有恩,各中情谊唐某谨记在心,惟愿温大人与国师长长久久,伉俪情深,唐某在此别过,珍重。”
姜衍坐回马车上,她将佩剑放在一旁,扯住马车的缰绳调整出发的方向。
“温清晏!”
唐隐对着马车喊道。
“保重!”
姜衍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保重!”
玉京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回到雾隐山后,元行简将子梵的骨灰安葬在后山,姜衍扣着他的手安慰道:“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子梵就让他在此好好安息吧。”
元行简抱上姜衍的腰身“嗯”了一声,姜衍见时间不早了就带着他往回走,后山的石阶蜿蜒盘旋,半山的云雾被风吹开,清透的阳光穿了过来。
姜衍被太阳晒得有些困觉,两人慢慢悠悠地朝前殿走。
“清晏,你先前说要向我坦白一件事情,是什么?”元行简问。
姜衍“唔”了一声,说:“我想把温池的事情告诉你。”
元行简多次为她犯险,虽然他不说,但姜衍心里清楚小国师对她的身份还是不安的,她不愿两人因为这个而隔阂。
“这件事原本只有你师傅元羽知道,但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为好。”
姜衍见阳光热烈起来,便拿出袖中的眼绫替他戴上,白色的绫布衬得小国师的肤色越发雪白,然而不是先前那种毫无生气的白,而是健康剔透的白皙,姜衍不由暗想自己把小国师养得很好。
“但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能再使用天枢之术,不然你哪天丢下我走了,我就得守活寡了。”
元行简轻笑一声,“我已经不是大业的国师了,天枢之术自然没有资格再使用,我们好不容易走在一起,我自然舍不得丢下你。”
“如此甚好。”
姜衍停下脚步,她发现小国师似乎越发温柔好看了,于是她捧着小国师的侧脸轻啄一口,留连在那香甜软糯的唇舌里,姜衍勾着他的细腰越亲越深。
“真是栽在你身上了……”姜衍喟叹一声。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想来她的小国师才十八出头就被她拐跑了,姜衍心中感慨,若是她早些明白自己的心意,说不定在摘星阁时她就把他就地正法了。
元行简害羞地靠在姜衍胸口喘气,姜衍抱着他缓了一会儿身上的躁动,突然说:“我姓姜。”
元行简愣了愣,“什么?”
姜衍扶过男子的肩膀看他,四目相对,姜衍淡声说道:“当年越氏死掉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先帝是我姑母,我姓姜名衍,字清晏,当初是你师傅救的我,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才来到温池身上。”
“我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但事实是我原先以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当初在温池身上时总是抱着随意的态度待你,因为我怕自己某一天会回到另一个世界里。”
“温池待江瑾年有情,可我不是温池,从始至终,我们都是两个人,我身上有温池留下的责任,所以我不能丢下温家不管,简儿,”姜衍握着元行简的指尖亲了亲,“我与江瑾年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既心悦你,又怎么会碰其他人呢?”
元行简想到自己用天枢看到的场景,那个湿淋的雨夜无情地冲刷着他的理智,元行简心里明白姜衍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可是万一呢?做温池的时候她想过要娶江瑾年,现在温池死了,身体刻印的记忆会让她动容吗?
他对姜衍有恩,姜衍也给过他承诺,无论何时,元行简都十分清楚如何让她在意自己,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走进姜衍的心里,江瑾年怎么配呢?
元行简动了动嘴唇,半晌,他才缓慢地说了一声,“……清晏,我说过无论你是谁我都不在乎,孤魂野鬼也罢,皇天贵胄也罢,我只认你。”
姜衍牵着他的手继续走,“简儿,天命有定端,守分绝所欲,无论是姜衍还是温池都过去了,我只是你的温清晏,只愿牵着这只手,相守到老。”
兜兜转转,冥冥之中,她曾经在桃花树下接到怀里的男子终究成了自己的身侧之人。
拜过天地,见过父母,三书六聘,明媒正娶。
吹箫恰喜追萧史,举案堪欣媲孟光。
姜衍第一次见到元行简着红装的样子,烛火照美人,姜衍小心翼翼地挑开盖头,只见美人含羞,腰若约素,肤如凝脂,眉如翠羽,脸衬桃花,鬟堆金丝。
秋波湛湛妖娆姿,春笋纤纤娇媚态。
合卺酒后,姜衍又兀自含了口酒去亲他,姜衍轻轻舔舐着男子娇嫩的唇瓣,唇上的口脂尽数消融在缠绵的水声里。
稍稍退开些许,姜衍细致地给人宽衣解带,元行简只是脸颊红红地任由她动作,那副乖顺的样子看得姜衍心里一痒。
两人很快坦诚相见,姜衍摩挲着他的锁骨落下一吻,这幅动人的光景她早已见识过了,可是今夜她还是莫名有些紧张。“简儿,”姜衍边说边吻他,“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元行简顺着她的力道躺下身来,笑道:“做什么突然念酸诗?”
“以前不学无术,先生教了那么多就记下了这么一句,今夜莫名想念给你听。”姜衍解释道。
元行简大着胆子去搂姜衍的肩膀,美人呵气如兰,姜衍抚开他汗湿的头发问:“怎么了?”
“……你快点。”元行简轻咬了咬姜衍的肩头。(只是脱了衣服没开始)
(河蟹河蟹)
三月的江南杏花微雨,春色撩人。
姜衍从深巷提了一壶杏花酒回来,元行简在竹轩里煮茶,庭院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青石小道,白雾缭绕,一阵极淡的杏花香飘来。
元行简倒茶的动作一顿,酒香花香扑簌簌地落到身后,一双冰凉干燥的手搂在了自己腰上,元行简见怪不怪地继续倒茶,对着身后人道:“你身上湿了不少,怎么不带把雨伞出去?”
“一点小雨不碍事。”姜衍将下巴搭在元行简的颈间,抱了一会后就不安分地把自己身上的雨水蹭到对方身上。
元行简被她蹭得有些痒,但手中动作不变,一杯煮好的茶被他稳稳当当地放到木几的另一边,姜衍摸了摸他微湿的后背笑了笑,又暗自用自己的真气给他慰贴好。
“这是什么茶?”姜衍起身坐到他对面问。
“是我去年在雾隐山采的新茶,江南湿气重,现在的雨水不好,我便用前段时间的在竹林收集的露水来煮,要试试吗?”
姜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带着竹叶的清苦,陪着元行简或多或少喝了那么多茶水,姜衍也不觉得什么茶都是一个味了。
“简儿,我听说韦云起要回湘水成亲,我们去她那里讨杯喜酒喝吧。”
“你不等师傅了吗?”
“师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们已经在这里等她半个月了,她自己寻到酒味自会跟过来的。”
元行简点了点头,“那我们何日启程?”
“明日吧。”
姜衍将杯中茶水饮尽,到了晚上,姜衍哄着元行简喝了自己带回来的杏花酒,美人酡醉,眼波猜度,姜衍难得享受了一把美人的主动。
院中的小雨还在下着,天空深紫,雾霭沉沉,一缕天光从厚重的云后倾泄出来,姜衍漫不经心地想到,明日该是晴天了。
也不知道韦云起娶的人是不是阿齐勒,姜衍轻笑一声,或许到时候还可以逗逗他。
“妻主……”元行简哼哼唧唧地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我有点冷。”
姜衍给他拉上被子,元行简累极了,湿了的眼尾殷红一片,姜衍亲了亲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痕迹,轻哄道:“好了,现在不冷了,睡吧。”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姜衍心想,有一个羁绊牵着自己,好像还不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