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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金风玉露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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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行简回到房中落座,子梵在一旁研墨伺候着,看中自家主子又开始摆弄卜算蓍草,忧心道:“主子,天枢之术不可妄动,您前段时日才元气大伤,怎么温大人一走您又开始动用了?”
“清晏不在,我得为她测算一下,”元行简摆开器具,将手中的铜钱一一铺开,“若是此行有危险,我得保证她平安归来。”
子梵:“温大人武艺高强,解良中人难有敌手,何况还有暗卫随行,请主子放宽心来。”
元行简摇了摇头,说:“清晏伤势未愈,我不能拿她冒险。”
元行简一向固执,尤其在姜衍的事情上,谁劝他都不听,子梵坳不过他,只得静静垂首立在案侧。
燃烧的蓍草成为一堆灰烬,元行简闭目默念,将卦象所喻提笔写在纸上。
解而拇,朋至斯孚。
虽有险阻,逢难呈祥。
元行简敛眉低念,随后提笔写了书信,吩咐道:“把这个传给她。”
“是,主子。”
子梵领了东西下去,子筠恰巧进来,行礼后,道:“大人,老仙主有请。”
元行简默了默,起身道:“走吧。”
这是元羽自他回山后第一次主动要求见他,元行简穿上外衣,径直走向门外,子筠跟在他身后,将人送到屋外后关门退了下去。
“师傅,您唤我何事?”元行简躬身问道。
“坐下吧。”
元羽将倒好的一杯茶放到元行简面前。
“简儿,温池之事,为师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师傅,”元行简收紧指尖,目光盯着晃动的茶水,语气轻缓,“您知道的,我不可能离开她的。”
“简儿,想必你也知道此温池非彼温池,她是你的命星异数,稍有差池,可能万劫不复。”元羽说着叹了口气,“你自幼在这山中,感情之事本就不通,还偏偏只认死理,为师希望你考虑清楚,随她一去,便再无回路,需得慎重。”
“师傅,清晏既是我意,各中种种,皆是行简所愿,行简不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遇到姜衍以前,他是不屑于这些儿女情长的,但从某一天起,元行简心想,或许是那次上元夜里,在知道那人要娶江瑾年时,他的心口忽地一痛,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剑刺到了心上,那种没由来的失落让他怔愣在了原地,他才知道,他早就放不下那人了。
后来他好不容易才让姜衍接受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弃,就算前面是深渊,只要下面是姜衍,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元羽叹了口气,屋中竹幕微动,月色如玉,她挥了挥手,背身而立,半晌,她说:“既如此,那便按你心意来吧。”
“但是,你需好好呆在雾隐山中,待温池回来之前不可下山。”
“为何?”
元羽语重心长道:“温池还有她自己的俗事要处理,她广缘甚多,需得她自行了断。”
元行简顿了顿,垂首道:“弟子知晓了。”
另一边,姜衍快马加鞭赶回解良,温家早就知道她在江州的事情,如今姜衍平安归来,温止再细细询问了当时的事宜,心中隐隐知晓自己的女儿与观星阁那位大人的情谊,斟酌几息后,倒是没说什么就让姜衍回房休息去了。
倒是徐氏专门来找自家女儿询问了元行简的事情,姜衍一开始还耐心地回答着,结果自家老父亲追问个不停,姜衍就开始哭笑不得地敷衍了。
“父亲,我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我娶到了人家再说吧。”姜衍摸了摸后颈,语气懒散地说道。
徐氏伸出食指点了点姜衍的额头,“你啊你,是不是嫌我啰嗦了你?嗯?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都这么大了还未成家,你姐姐温韵到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立室,连孩子都有一个了,你……”
“好了好了,”姜衍连忙握住徐氏的手打断他,再说下去,她可要被念叨一整天了,“我这不是要娶了吗?你等我到时候把简儿娶过来,争取让你一年抱两,两年抱三行不行?”
“你就贫嘴!”徐氏嗔怪地瞪她一眼,心里却是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
一旁的木芝见主君舒展的眉头就知道,对于姜衍娶亲这件事,徐氏是真的高兴的,毕竟以姜衍以前的行径,别说孩子了,连男人都不一定会碰的。
只要自家小姐不是磨镜之好,徐氏都是乐见其成的。
两人又闲谈一会儿,姜衍终于把徐氏送回去了。
人走之后,姜衍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趟,这几天一直赶路,累得要死,姜衍深深舒了口气,一手扯过身下的被子卷了几圈,看着床边的结绳恍惚一会儿,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温池的魂魄消失后,属于温池的记忆却在姜衍的脑海里逐渐清晰起来,只要姜衍一入睡,梦中就会浮现出原身的全部回忆来。
等到接收完属于温池的全部记忆,姜衍的心情顿时很复杂。
怎么说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都很离谱,要不是姜衍在现世呆过那么久,思想什么的还比较开放,要不然不得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折磨得神经衰弱才是。
姜衍是个随性的主,纠结的事情想不通就想不通了,反正她是明白了,回现世是不可能了,还是带着小国师好好过好当下吧。
姜衍在家睡了一日,醒来时刚好看到窗外的信鸽落到了窗棂边,姜衍拿出那信一看,是小国师的笔迹——
山中安好,君安否?望回信。
姜衍眉梢轻挑,这小国师怎么就写这几个字?
姜衍铺开笔墨,肚子里搜肠刮墨一番,回道——
解良诸事顺遂,唯心中相思苦闷,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思量简儿应如是,清晏代为受过,稍安。
姜衍笑意盈盈地把这肉麻的信寄了出去,说实话,这写情书什么的,姜衍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写,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事后一回想又觉得挺不好意思。
唉,这甜蜜的烦恼。
姜衍脚步轻快地在房中踱步,心思早就随那信飘到雾隐山里去了。
“小姐,”一个下人在姜衍房门外躬身道,“宫中有客来访,大人命您去前堂候命。”
姜衍点了点头,来到门口,问:“可知来者是何人?”
“是唐将军。”下人回道。
唐隐?
姜衍心中微动,她不是在玉京当差吗?跑到解良来做什么?
不会是来寻仇吧?
姜衍边走边想,唐隐看着也不想是那种记仇的小人,当年打她的事情不会专门跑这里来报复吧。
到了前堂,温止和唐隐坐在正北的两个主位上,唐隐看见姜衍后,一脸冷淡地打量她一眼,各自见礼之后,唐隐道:“既然温池到了,那我们便直接带人出发了,温大人告辞。”
温止点了点头,姜衍则是一脸懵逼地在自家母亲的眼神示意下跟着唐隐走了出去。
来到府外,姜衍看见徐氏的马车也在,唐隐带了整整一街的人马,温府前庭被围得水泄不通,姜衍心中隐隐知道什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唐隐翻身上马,径直走到队伍前面,等姜衍上马之后,下命道:“启程回京!”
……
在路上,姜衍几次想去找徐氏都被拦了下来,唐隐有意不让她们见面,姜衍紧了紧手下的缰绳,她们人多势众,徐氏又不会武功,若是自己轻举妄动,很可能会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姜衍思量再三,最终决定只是暗暗关注徐氏的动静,骑马到唐隐身边,试图从她身上套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无奈的是那家伙根本不理她,任凭姜衍怎么作妖,她也只是目色淡淡地直视前方而已,姜衍叹了口气。
这唐隐怎么也跟个木头似的?
越靠近玉京,姜衍心中的不安就越多起来,能有这样的权力让堂堂禁军统领来解良寻她的人,除了宫中那位,姜衍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
江瑾年如今贵为太后,手中权势滔天,对付她一个区区四品的小官可谓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这还不是姜衍最担心的,若是江瑾年拿温家说事,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进宫之后,姜衍拜见了女帝,大殿上,江瑾年隔着帷幔坐在年轻女帝身后,姜懿按照太后的意思让姜衍留在了宫里,明面上是教导女帝,实际则是软禁在了宫里。
当初江州一行,炀帝在宫中遇刺,弥留之际,下旨让年幼的七皇女姜懿继位,七皇女原是炀帝无意中宠幸凤君的随嫁侍人所生,那个侍人生下七皇女时难产死亡,后过继到江瑾年名下。
因着炀帝宠爱江瑾年,爱屋及乌,七皇女在一众皇女中脱颖而出,继位后,年轻的女帝初尝权力的滋味,便迫不及待地将当初欺辱过自己的皇女们赐死的赐死,发配的发配,那通身的戾气比之炀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臣们原本反对江瑾年涉及朝堂政事,但奈何姜懿暴虐横肆,除了太后的话她谁也听不进去,加之江瑾年握有兵符,宫中军队全在唐隐手中,唐隐是江瑾年的人,朝堂之上便再无人敢反对他亲政。
姜衍猜想的不错,江瑾年把政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江闻翻案,大业朝还了江丞相一个清名,可是江家早在发配途中尽数斩尽,江闻泉下有知,恐怕也难以释怀了。
江瑾年早已不是当初的江瑾年,那个京中的第一公子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挣扎浮沉,早就不知道干净是何物了。
除了姜衍,江瑾年努力爬到这个地方,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把她困起来,把这点干净放在皇宫里,锁起来,占为己有。
姜衍百无聊赖地尚清宫里转悠,这是女帝安排的住处,距离水华殿不过一个宫墙而已,殿外重兵把守,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里面的人跑了。
晚间,宫侍们伺候姜衍沐浴更衣,姜衍泡在汤池里,思维发散地想到,江瑾年不至于还对温池念念不忘吧,把初恋放在宫里关着,这怎么看都是要搞事情的节奏啊!
姜衍穿上宫人们准备的衣服,跟着人来到了水华殿内,层层白纱悬挂在殿中,最远处有个人影藏在其中,姜衍脚步一顿,发现殿中宫人们全都退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姜衍:“……”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温姐姐,”江瑾年从远处走来,渐渐的,模糊的人影清晰起来,只见男子长发披散,身后仅松松别了一只发簪,一件黑红色的曳地长衣随意穿在身上,金线勾勒的凤凰图案在昏暗的烛光下熠熠生辉,黑色的布料称得那露出的白嫩肌肤如羊脂膏玉一般,他身上还散发着水汽,看样子是刚刚从浴池里出来,“你来了。”
他赤足来到小塌上坐下,行走间春光无限,媚眼如丝,姜衍目光看向虚处,心里低骂一声——
艹
什么情况?
投怀送抱吗?
姜衍脑海中不由想起小国师清冷的眉眼来,觉得自己迟早得被自己玩死。
天地良心,她真没想招惹这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