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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人面桃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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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
姜衍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子,一时有些尴尬。主要是放了人家鸽子还被人当众找上门来,这种事情搁谁谁尴尬好吗?
“咳——”姜衍轻咳一声,开始胡乱找个话题,“国师最近不忙吗?”
我记得观星阁不是事情很多吗?这人怎么每次都这么有时间来堵我?关键还是一堵一个准?姜衍心中诽议。
“哪儿比得上温大人忙前忙后?”元行简淡淡道。
这人老阴阳怪气了,姜衍主动认错,“上次是我不对,国师大人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人这次吧。”
元行简不为所动。
姜衍见这人不理她,撇了下嘴角,便随手撩开马车上的帘布,偏头问:“这是要回去?”
“嗯。”
姜衍有些为难,她的府邸与观星阁并不顺路,何况她还有案子没查完,这么早回去干嘛?但这人明显还在气头上,她怕说出来她要离开这人会更生气,到时候不是更难哄?
于是姜衍就这么沉默着跟人回到了观星阁,话说她平日都是晚上来的这里,只知道这里看星星特别好看,没成想这里的建筑原来这么漂亮,古色古香,雅趣十足。
观星阁在国师府的内,是一处独立划分出来的院落,姜衍绕了一圈又一圈,直看得眼花缭乱,才来到了观星阁的阁屋内落座。
“国师此处确是出观景良处。”姜衍喝了口元行简递到面前的茶,慢悠悠地说道。
窗外不时有几只黑鸟或驻足或飞过,天上云卷云舒,不时泄出几抹淡淡的光晕。皇城风光尽收眼底,再远处,市井百态,车马骈阗也如在眼前。
“那这风景可留得住清晏的眼?”
姜衍闻言看向对面的人,那人端端正正地跪坐着,挺直的腰背像一只漂亮的翠竹,白色的眼绫在墨黑的发间轻轻飘起,这般正经的样子很难与那夜里胡搅蛮缠的人联系在一起。
姜衍微微一笑,错开话题,“国师可知越太妃是何人?”
元行简喝茶的动作微顿,随后若无其事道:“怎地突然对这人感兴趣?”
“国师只管回我知与不知?”
“自然是知道的,”元行简从容说道,“越氏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子,怀有身孕之时那孩子便被老仙主预测为东宫之主,加上先帝爱他至深,爱屋及乌,不惜在越氏还未妊娠之时便先封为了皇太女。只是当年发生宫变之后,越氏据说是在逃亡的途中滑产了,皇太女夭折,先帝又无其他皇女,便有了后来的炀帝。”
“那越太妃后来如何?”姜衍沉吟问。
“越氏伤心过度,后来自缢在了宫中,先帝便也随之仙逝了。”
如此说来,那宫人莫不是还与越太妃有关?可是他与越太妃有关为何要针对淳妃呢?这些深宫旧事莫不是还有什么猫腻?
“越太妃可是与简尚书有关?”姜衍猜测道。
“只是一些传闻,据说越氏的滑产是简仪一手策划的,”元行简垂下眼眸,淡淡道,“不过谁也无法证实这些传闻,往事久远,这件事也被炀帝列入了禁事之内,如今却是连个证人也没有了。”
姜衍暗叹不好,那宫人……
“怎么了?”元行简见女子脸上闪过焦急,不禁问道。
“我猜那宫人有危险,不行我得去——”
“等等——”元行简叫住了她,“若是真如你所说,那个宫人已经没救了。”
“这是何意?”姜衍不解。
“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下手了。”
姜衍坐了回来,冷静想了想,那宫人偏偏向我提到了越太妃的事情,心中怕早已经存了死志,此番事件,莫不是蓄意复仇?想替那越太妃报那丧女之仇?
“清晏可是在想案子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姜衍舒了口气。
元行简点了点头,“此事牵扯甚广,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这目的……”
“目的如何?”姜衍顺着问。
“目的似乎是你。”
???
姜衍懵了一瞬,微微挑眉道:“为何是我?”
“清晏想必也察觉女帝的不同之处吧?”元行简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轻声道,“那夜你在水华殿那么久,早就已经知道了不是?”
姜衍心中一惊,这人是专门在我身上安了监视器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姜衍看着男子背对的白色身影,咽了咽口水,抿唇道,“你认为此事与辰妃有关?”
“我并不在意此事与谁有关,越氏也好,辰妃也罢,左右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元行简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案边的女子,“你也不用再去查什么,陛下自不会追究你什么事情,三日后,你只管来观星阁便是。”
“来观星阁作甚?”
“我向陛下调来了你,往后宫中之事你便无需过问,只用管这观星阁便是。”
姜衍:“……”
我算是明白了,这人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将自己调来这里,原以为当初一句玩笑之语,没成想今日却是一语成谶了。
三日后,那宫人早在姜衍离开后不久便咬舌自尽了,淳妃独自揽下了整件事情,炀帝勃然大怒,下令将淳妃打入了冷宫,而姜衍则因命来到了观星阁任事。
其实说来任事也只是官方的说法,想她堂堂一个内卫统领,好说歹说都是个四品的官儿,整日在这观星阁无所事事不说,便是天天看着那小国师读书写字画图,哦,顺便为他跑跑腿。
但整体上还是不错的,既没有宫中那些腌臜烦心事,还能天天看见美人养眼,这样清闲的日子真是……怎一个爽字了得?
姜衍躺在外院的树梢之间,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日光,寻着个舒服的姿势,正打算小憩一会儿,阁内便传来了小国师清泠泠的嗓音,“温清晏——”
姜衍支起身子看了看窗阁上的身影,认命地翻上来到那人身边,有些无奈地问:“国师有何吩咐?”
小国师正细致地描着一副图谱,头也不抬地回道:“帮我研墨。”
姜衍默默地拿过那方砚块,漫不经心地问:“子梵呢?”
他不是小国师的贴身侍人吗?研墨这种事怎么轮到我来做了?
元行简停了笔,淡淡问:“为何问到他?”
“第一次见他不在你身边伺候,顺口问问。”
“我让子梵出去办点事了。”元行简见女子真的只是随口问问,复又拿起笔开始描绘着。
“这是星云图?”姜衍看着男子画的东西挑眉问道。
元行简嗯了一声,“你认得?”
“只是勉强认得一些。”姜衍实话实话,她确实不懂这些星辰莳事,只能勉强靠着九年义务教育的地理知识了解一点点罢了。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余下纸张沙沙摩擦的声音,姜衍看着那张认真的侧脸,淡粉色的朱唇,秀挺的鼻梁,漂亮的凤眼,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不禁有了片刻的恍神。
若是真的无法回去,有这样一个人留在这里,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姜衍蓦地回过神来,她竟然会觉得这样不错,真是魔怔了,虽然她在现世是个孤儿,但说到底,她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对那个世界的归属,但对于这个异世,她不过是个顶着别人身份的替身罢了。
无论如何,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的。
“清晏?温清晏——”
“嗯?”姜衍迎上男子略带担忧的视线,“何事?”
“你想什么那么出神?”元行简将东西收了起来,姜衍帮他收拾着书案回道:“无事,只是想起我上次还未带你去那个好玩的地方,你现在可还想去?”
元行简闻言看着女子深邃凝睇的桃花眼,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姜衍从一旁拿来男子的眼绫,“外面风大,你戴上这个好些。”
元行简接过眼绫戴上,随着姜衍出了府,乘着马车来到了一处偏僻院落。
姜衍将人扶下马车,元行简才站稳身形,便被女子抱着来到了内院,院中萧萧索索,却有一棵开的极为烂漫的桃花树。
缤纷的花瓣飘飘洒洒,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地上蜿蜿蜒蜒爬满了紫丁与地衣,青白交错,极为夺目。沉甸甸的花束开满了枝头,明明已至五月,这棵桃树却开得芳菲尽染,直迷人眼。
“好看吗?”姜衍看着男子目不转睛的视线,笑问。
元行简收回视线,目色温柔,很是矜持地点了点头。
“你先在这处等我——”
姜衍说完便在树的一侧蹲身挖了起来,不多时身上便落满了花瓣,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手里的东西抛了抛,来到元行简面前,笑道:“这处是我外出寻酒时发现的,你要尝尝这个吗?”
姜衍将酒塞打开凑近男子跟前,“上次藏的竹叶青全被那个老匹妇弄完了,索性还有一瓶桃花酿留下,这酒不醉人,男子喝完还可美容养颜,很是不错,尝尝?”
元行简摇了摇头。
好吧,姜衍耸了耸肩,自己灌了一大口,浓郁的酒香过后是淡淡的桃花香,醇香四溢,甚是好喝。
姜衍将那处翻新的泥土重新做了伪装,随手将身上放的一个酒壶埋了进去,直到看不出任何端倪之后,才揽过人飞上了树梢之间,她将人放好后寻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喝酒,唇角含笑道:“一会儿请你看场好戏。”
花香袭人,酒香扑鼻,他站在繁茂之中,看见那人张扬的眉眼甚至比那满树的桃花都要灿烂。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心中一动,“温清晏,酒好喝吗?”
姜衍擦了擦嘴角,带着慵懒的鼻音嗯了一声,“怎么?想试试了?”
元行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时一朵粉白的桃花飘落在他肩头,飘然若画一般。姜衍起身将酒递了过去,嘱咐道:“不可贪杯,浅饮即可。”
元行简接过酒瓶,对着那人喝过的地方就是猛地一口,随后便是无法抑制地咳嗽起来。
姜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