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千秋节（四） 分别的苦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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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是软剑舞，叫做《平社稷之舞》，第二轮是男女肩舞，叫做《春华秋实舞》这两轮玉素素都没有看到，她回来时已经在跳第三轮《抚安四夷之舞》了。
她平复心情，认真欣赏着教坊司排演的第四轮歌舞，《海纳百川之舞》。
第五轮，奏《百花之曲》，跳《百戏承花舞》。
第六轮，奏《淮扬柳案曲》，跳《秋水长天舞》。
第七轮，奏《洞庭湖之曲》，跳《采莲舞》。
第八轮，奏《西湖潋滟之曲》，跳《鱼跃于渊舞》。
第九轮，奏《驾六龙之曲》，跳《鲤跃龙门舞》。
每一轮敬酒，仪式同初轮相同，依样画瓢作一遍。九轮之后，光禄寺卿收御爵。
玉素素看周围的人都已经喝到面色发红了，大乐奏响，群臣起立谢恩，终于可以进大膳上正菜了。
宴饮食物原料均是四方珍异，从全国各地水陆远送到皇都。
有的时鲜食物用驿马加急快递，经由御膳房名厨精心烹制，玉素素看着这场面这珍馐心里也不由得感叹真是“设山楼宇起排场，穷极奢丽”啊！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
众臣公推杯换盏，寒暄起伏，若是在年宴或庆功大宴进大膳时，臣公们是不许说话的。
但千秋宴进大膳的时间就是各路人马给惠帝献宝的机会，不说话？不说话怎么可以！不说话谁拍陛下的马屁！
当尚如意送上那尊玉佛后，惠帝特别满意眼神充满了慈爱，前生就是这尊玉佛招来了那把剑，心里苦笑一下，离座上前拱手一拜。
“陛下，此玉是臣女之父尚金鹏于天山山心寻来的极品和田玉心，由当地玉圣师傅亲自雕刻而成，据说这位玉圣师傅期颐之年还能如壮年一般工作。由她亲自雕刻，人瑞之气必能为圣上添福。臣女之父祝陛下松鹤延年，万寿无疆。”
“尚爱卿有心了！朕心甚慰！”惠帝欣慰地捋了一把胡子。
“陛下，臣女还有一件礼物要献给陛下，臣女听闻陛下甚爱诗画。”尚如意顿了顿，看了一眼玉素素，深吸一口气。
“这是臣女义结金兰的好友王素素所作的诗画，颇有前朝画圣之遗风，臣女实在不敢藏私。借此盛宴借花献佛进献给陛下。”
然后将画轴递给内侍监，再由内侍煎献给惠帝，惠帝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金银贵器也都赏玩过，心里并未觉得这张画能有多出彩，但当内侍监展开画轴之后，惠帝的眼睛一亮。
尚家小女并没有托大，这画风确有阚珲言遗风，甚至比阚珲言还多了几分灵动之气，除了技法上还有些生涩，整张画的骨架与立意都极佳，尤其是那首贺寿诗写得极佳
“霜天宫阙九门开，共献君王万寿杯。
善祝歘来倾宝刹，赐筵还许燕中台。
乐连百戏鸳鸯集，花覆千官锦绣堆。
说与伶伦逢此日，年年长赋醉蓬莱。”
更是整张画的龙点睛，虽然细品之下比起画圣还有些距离，但绝不失为一副佳作。
玉素素被尚如意这突如其来的“卖队友”行为吓了一跳，她不理解为什么尚如意不按照之前她们商量好的来，但此刻殿内乐止声熄，众臣工及家眷都在静悄悄地等着帝王发话，她也不得不继续缩在阴影下等待“审判”。
尚如意也在安静等待着帝王的回应。
她希望这张画能得到皇帝的青睐，好给玉素素求一个好的去处，她不忍玉素素这样有才华的女子在自己身边被蹉跎时光，也担心冒充大师欺骗帝王会连累家族，坦诚是一把双刃剑。
“尚家小女，这画确如你所说，颇有些画圣遗风。朕问你，这真是你金兰所绘？”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确是臣女金兰所绘”尚如意低头回禀，不敢看惠帝探究的眼神。
“朕很喜欢，画不错，这诗写得也很好，应景又无谄媚之气，好诗！这礼物朕收下了，朕想想，得赏你点什么好呢”
玉素素听此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软，感觉自己的脑袋保住了，接近皇权的坏处就是脑袋太不安全。
紫光阁殿内八个立柱前都挂着硕大的琉璃灯，照得殿内金碧辉煌，此刻这光衬得尚如意的脸如牡丹一般艳绝，似霜魂雪魄，又像轻俏的鹭羽，这些美都无法掩盖她脸上坚毅之色。
裴沁之看到她这个表情，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事情和前生不一样了。
“陛下，臣女可否自己求这个赏”
惠帝挑了挑眉，这“儿媳妇”还挺会顺杆爬
“允”
“求陛下赐臣女金兰王素素一个画院闲职，让她有机会为陛下出力，陛下也可收一位有才之人在身边。”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皇都一霸还真是胆大。
卫青炎侧坐高位喝着酒，听到这句抬了一下眼皮看了尚如意，沁之想要求娶就是这人？往日在皇都惹是生非，今日在皇宫也不消停。
又瞥了一眼玉素素，只看到那个一脸疑惑的小傻子，心里顿时不知为什么愉悦了起来，再饮下一杯。
玉素素现在一脑袋？？？女主到底哪根筋不对？但她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琢磨到了皇权的风险点，女主果然是女主。
“尚家小女，你倒是有情有义不肯贪功！准了！但你要的这个赏，朕觉得太薄了，你这样倒显得朕小气。”
帝王见过多少算计，如果尚如意真拿这画冒充大师，被识破就是欺君之罪，说了实话才是一条正道。
惠帝从御座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看了一眼自己心爱的儿子说“朕的四子，松梧（卫青煜的表字）小儿貌俊性温，未曾婚娶。尚家嫡女徊穆，貌美性善，云英未嫁。今日这大好的日子，适合喜上加喜。朕给你们俩赐婚，让礼部和钦天监择一个吉日后就章昭天下。”
“臣女叩谢天恩”尚如意板板正正的行了大拜礼，起身回到座位，没有去看裴沁之那张惨白痛绝的美人面，皇帝果然给自己赐婚了，中午相亲晚上赐婚，速度真是快。
“儿子谢父皇恩赐”卫青煜心里则想着这下怎么给沁之兄交代啊，他都不敢看裴沁之的脸，生怕看到怨怒之色。
在一众臣工大眼瞪小眼的眼神交流中，千秋宴乐止，撤膳。
在最后舞蹈《万紫千红舞》中，光禄寺卿撤御案，按座序撤众臣公的桌案。舞罢，群臣分东西北向站立，等候惠帝起身。
众臣公最后一次行赞拜大礼叩谢圣恩，仪礼司向惠帝奏告千秋大宴已结束。
惠帝见此满意的笑笑，回了后宫。
群臣匍匐恭送，待惠帝离去后，大乐止，大宴正式结束。
在大宴上一直忍住没有任何动作的裴沁之，离开紫光阁外殿后便离开右相独自一人孤零零的走着，突然一口血吐了出来，身子一软摔在花丛中。
尚如意和玉素素在后面跟着，看到了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尚如意心中不忍，走上前去，扶起他，从袖兜里掏出一瓶春芳丹放在他手里就要走，被他死死拽着手不肯放开。
“裴公子，你都吐血了，快点出宫看郎中吧。右相去哪里了？怎么能让你一个病人独自回府”尚如意刻意疏离的语气让裴沁之更加难受，又吐了一口血，这口血溅在了尚如意的衣服上，脸上。
“如意，如意”裴沁之此刻不知道能说什么，除非他杀了惠帝，否则尚如意肯定就要嫁给四皇子了。
他此刻眼眶发红，仔细看看似乎还有泪，他没有想到他最好的朋友竟然夺走了他唯一的爱，好恨！他恨惠帝！恨自己不够强大！他甚至有了毁掉卫朝的想法。
太子卫青炎看到他摔倒，派了身边的太监过来，太监蹲下要背他“裴公子，太子殿下唤了太医来，您跟着奴才去东宫吧”
玉素素没有蹲下去帮忙，她站在一旁沉浸在她发现的重大情节里：书里今日女主要被赐婚，果然就被赐婚。
所以这书里的规律是，这个男主是谁都没关系，女主的某些事才是重要故事情节，顺着这个走，才能推动故事发展。
那么按照书里之前写的，女主和裴山君结婚后，一边培养感情一边挖掘四皇子和太子的秘密，下一个重大情节是女主潜入四皇子府偷资料中了软筋散，和四皇子不清不楚了一回。
现在男主是四皇子了，那她就是要潜入裴山君的房内不清不楚了一回吗？
不行不行，回去得好好理一理这情况，这书重要情节肯定是可控的，只有掰正重要情节，女主才能走上女帝之路。自己肚里还有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主意呢。
裴沁之不肯松开尚如意的手，尚如意抵挡不了这张脸苦苦哀求痛苦难耐的样子，只得搀着他，送他去了东宫。
玉素素一脸黑线的跟着，想到太子卫青炎就想吐。
到了东宫在灯火照耀下，玉素素才看到这书中第一美男子裴山君（表字沁之）的脸。
他躺在榻上，就是一张病美人卧榻图，他坐在椅子上就是一副病美人座椅图。
真是绝色，怨不得女主尚如意要在他这里栽倒两次，这张脸谁看不迷糊啊！
四皇子卫青煜够好看了，长得像小李飞刀诶！太子卫青炎也够帅了，长得像江南太子李某某诶！和裴沁之一比，黯然失色。
就像北极星遇见了月亮，没有可比性。
怎么形容呢？裴沁之就是那个“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那人。
就是那个上元灯节小太平公主揭开昆仑奴面具底下的薛绍。
就只要一眼，就能让男男女女沉迷于他的脸，他和四皇子卫青煜有点像，但美得更高级更有层次。
那张脸，玉素素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要昏倒了，这世界上还能有这种长相呢？！女娲亲儿子吧！
玉素素凝了一下心神，思考一下他为什么吐血，她猜“应该是知道了女主要嫁给四皇子”，书中描绘过的他唯一信任的兄弟，他可爱的表弟。
真没想到这个画皮魔鬼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书里他好像是为了女主重生而来，这样看来女主和他倒是双向奔赴了，可惜没机会啦！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她才不准女主吃回头草。
太子卫青炎看着玉素素，这是他的歌儿表妹，这双眼睛他不会认错。
卫青煜以前去那么多次歌阑楼都没有遇见玉歌，不然早就认出来了。谁让他只招见郎官儿呢。
但现在歌儿表妹与尚如意走得如此之近，尚如意又要嫁给四弟做皇妃。
他看了一眼裴沁之看尚如意的眼神。
自己今日就算帮他求了这门亲，父皇也不会答应的，父皇明显早就看好要将尚如意许给四弟了。
现在最信赖的门客看起来竟然对四弟的准王妃有兴趣。
还真是乱，这些男女之间的感情。
他回味了一下别院里的新郎官儿，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小腹腾得生出一股暗火。
玉素素看了他的笑，带着一股子骚劲儿，立刻反胃想吐，狠狠瞪了他一眼。
卫青炎看到玉素素恶狠狠的眼神，身上的暗火立刻消了下去，表妹好像一点儿都不认识自己了。
玉素素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甚至没有原主10岁以前的太多记忆，现有的记忆已经都是在歌阑楼之内的。
裴沁之一直不放开尚如意的手，太医甚至没有办法给他号脉。
尚如意叹口气说“我来给他搭脉，说症状，太医官你根据症状下药。”她拍拍他的手，让他放松下来，开始搭脉。
“气结于心，触怒后气升血涌，洞泻稀水，身热背寒，心烦头眩。怒则气逆，甚则呕血及飧泄，故令气上。症由肝阳郁勃，震伤血络，疏泄太甚，木必侮土，胃中水谷不化，更兼暑湿司令，地气泛潮，故下迫暴注，气上故中脘失宽，主以降逆。”
太医官听完后迅速写了药方，尚如意看了一眼，这剂量太温和了，就裴沁之这两口血，这药根本压不住。
“裴公子，你回家再添一味逍遥散配着吃效果更好些。我给你这一瓶春芳丹，一日一粒，吃完就停。现在这个时辰，我先回府了”
见裴沁之不再攥着她的手，尚如意准备离开却看到裴沁之眼眶里有盈盈水光，心又软了下来。
明明恨着这个人，可看到他受伤难过又忍不住心软。
“太子殿下，臣已无大碍，可否派车送我与尚家娘子回府。”裴沁之幽幽道，一副杜鹃啼血的病弱模样。
“无妨，本宫可与你们一道走，本宫的宫外的太子府也在朱雀街。”
太子卫青炎倒是很会安排，他把尚如意和裴沁之安排进一辆马车，自己和玉素素一辆马车。
玉素素出宫门看到这个安排的时候，就是地铁老头看手机脸，WTF！讨厌什么来什么！
裴沁之一副“就让我这样死去吧，反正也不会有人爱我”的表情，病怏怏的倚在马车内的厚垫上，眼圈微红闪着水光，嘴角还隐隐能看到残血，反而更添几分媚态。
马车一颠，他便磕一下，尚如意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男人前世今生都这样，但凡犯错就出卖美色，又气又无奈。
恨不得一刀宰了他！又被他的美色所迷惑下不了手。
趁着她不注意，他一点点靠近她，突然摁她在厚垫上，咬住了她的唇。
尚如意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他，裴沁之见状更加深入纠缠着她的气息。
也是最后一次了，今生她嫁给他的主子也就避开了与他有关的家破人亡，这一吻就是当是最后的告别，正式告别前世那个傻子；告别那个一门心思只想和他在一起的笨蛋；告别那个为了男人拖累满门的混蛋；也告别那个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张脸多好看啊，就是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啊。
裴沁之不满意她分心抓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摁在她头顶。
那是前世在敦伦之时，她最喜欢的亲昵动作。
他果然是重生而来的人。
两人气息重叠，裴沁之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好像能填满他的心似的，他唯一的药就要嫁给别人了，嫁给他无法背叛的人。
“尚家娘子，将军府到了。”
二人听声，这才分开。
“沁之，我要走了，你记得吃药，这是莲心丸的方子你收好，再见了。”
尚如意笑着对他说了这句话然后跳下车，拜别了卫青炎，拉着玉素素回了府。
听完这句话的裴沁之从刚才的激动中清醒，怔怔地听着她进了府闭了门。
他走下马车，卫青炎借着星光似乎看到了裴沁之脸上的水花，又好像是错觉。
“今日多谢太子爷，沁之就不叨扰了。”他借太子的马车回右相府，手里紧紧攥着春芳丹的瓶子。
他向来有郁结之症，一旦发作破坏力极大，前世她为他调制的莲心丸能缓解这个症状，有她和莲心丸，他的心火也不曾燃烧。
莲心丸的方子，原来她也回来了。
所以她要嫁给松梧，也不愿与他接触，因为恨他吗？
是该恨。
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个大洞，好像再也填不满了。
夜里又梦见了他拿着剑刺穿她的一夜幕，惊醒，满面泪水无法自已，静谧的夜里传出了呜呜的声音，好像摁着小狗的喉咙不让它尖叫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千秋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