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怼怼的日常》殷南山

69、再见了，方元灿

　　和方元灿再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学校外面的咖啡厅，激烈争吵后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对方已经陌生的几乎不认识了。

　　方元灿脸庞清瘦许多，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

　　原来人的表情和气质，可以让人的容貌变化这样大。方元灿此刻脸上少了之前儒雅的书生气，多了几分锐利和精干。

　　点了咖啡，两个人都没说话。田若白坐在那里，拿着勺子不断地在杯子里搅拌。而方元灿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像是要用目光把她脸上每寸肌肤都抚摸一遍。

　　最终还是田若白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忽的把勺子扔在杯子里说：“我听张教授说你今年评教授是没问题了，先恭喜下。另外，我想问问你那个课题还在做么？感觉我浪费您这么多精力和钱，没把事情做完不太负责。”

　　“你没做完的只有这件事么？”方元灿皱起眉，脸色难看极了，“还是说总喜欢两件事一起做？”

　　田若白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她也清楚这件事方元灿是无辜的。

　　虽然每次想到他满眼伤痕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但她真的没办法强迫自己把这份感情就继续下去。

　　“我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作为成年人，我们应该理智一点。”

　　抿了口咖啡，田若白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所以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看不见的也不代表不存在。”田若白喘了口气，仿佛话太急能噎死人似的，“冷静下来我知道你是没问题的，问题在我。我和田若青中间的心结太重了，所以我就不能想象这个男人曾经在她的床上睡过。”

　　方元灿动情地看着田若白，却迟迟说不出话来。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一双眸子含着两汪深潭。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其实我更难受。我明白自己伤害了你，我也明白你不应该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是这件事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我很抱歉让你跟我一起受罪。”

　　说到这里，田若白哭得像个小孩，伤心地不断啜泣。

　　方元灿想伸手去摸田若白，却在半空停住了。顿了顿，才拿起旁边餐巾纸递了过去。

　　接过餐巾纸擦掉眼泪，努力稳定情绪。田若白红着眼睛说：“其实我们都是成年人，原本我们就是不登对的，能不能走到最后也未可知。所以提前结束也不一定是坏事，长痛不如短痛，是吧？”

　　方元灿苦笑说：“原来你始终对我不抱希望，一直都是我想多了。”

　　田若白看不得方元灿伤感而又无力的样子，努力扬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在我心里你一直那样光芒万丈，所以离开的时候也别磨灭这份美好吧。”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却谁也没有提出先走。

　　最后咖啡喝完了，咖啡厅里的音乐也恰好停了下来。有种曲终人散的感觉，田若白想起姥姥交代的任务问：“张教授说你不做专业想走管理路线了？为什么呢？”

　　方元灿低着头不看对方，幽幽地说“做专业要心无旁骛，可现在我已经没了这份纯净。既然如此，还不如随了我母亲的心意。”

　　是为了自己？田若白看着方元灿，内疚和自责充斥在胸膛之中。

　　“或以后不再有根雕大师方元灿了，所以‘溯根之源’做完这期就结束了。工作室最近正在讨论转让的事，如果有空你可以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方元灿看了眼田若白立在一边的拐杖，说：“当然我也可以帮你送过去。”

　　咖啡厅距离公寓不算远，正常人的脚力估计五分钟就到了，但是田若白得至少花二十分钟。

　　两人离开的时候，方元灿执意要将她送回去：“你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么？”

　　只是这句话，就让心又被人拧了一把。田若白强忍着眼泪，默默地顺从着。

　　方元灿一手拿着拐杖，然后将田若白背在身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享受这份美好。

　　多么希望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路，多么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相依地走下去。

　　趴在方元灿的背上，感受着熟悉的体味。田若白心中恍惚，感觉自己或许可以忽略那个心结。

　　对，心结。想到这里，她便清醒过来，不得不面对那让人无法逾越的沟壑。

　　到了家，方元灿小心把田若白放下来，此时已经大汗淋漓。可那划过喉结流入衣服里的汗珠，不由得让田若白呼吸急促，口舌发干。

　　她低着头靠在墙上，努力抵挡着来自对方的诱|惑。

　　对，这是她渴望了许久的味道；这也是她再不能靠近的身体。

　　方元灿似乎也在努力克制，可还是低下头慢慢向那张他思念已久的唇靠近。

　　“最后一次好吗？”方元灿喉结上下抖动了下，声音有些颤抖，呼吸也越发急促。

　　田若白死死低着头，像是要守住最后的防线。

　　“我只想再吻你一次，可以么。”方元灿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总是被人们奉若圣贤的人，此刻可以为了爱情如此低声下气。

　　田若白也是极度渴望着与他的交融，可是总有一个场景在她脑海出现：方元灿和田若青正像现在这样缠绵一起。

　　“不！”田若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推开了方元灿。虽然力气很小，却已经完全阻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真很残忍。”方元灿声音嘶哑、双眼通红，冷笑道：“那么，再见，我们再也不见。”

　　方元灿头也不回地走了，田若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了。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痛哭起来。

　　是自己一手造成了今天的悲剧，所以就应该万劫不复。但愿方元灿能找到更好的女人，但只要想到他身边会有别的女人，那心便像被人捅了无数刀。

　　爬回床上，田若白一晚都是与方元灿温存的梦。可是每每情到浓处，就会发现田若青躺在旁边讥讽地看着自己。然后羞愧、愤怒、恶心一起涌上来，她恨不能给自己挖个洞钻进去。

　　半夜惊醒，已是浑身大汗。

　　坐在床边打开窗帘看着外面，再无睡意。

　　夜晚的元州，显得那样安详。天上是星光散淡的夜空，下面是寥寥灯光的大地。这样暗无天日的世界，自己又该去往哪里呢？

　　少管所传来消息，说卢小强回去以后改变非常大。除了能够积极配合管教改造不再捣乱，还能主动帮助后进人员。

　　不过大家知道他不过是为了快点减刑，一切都是表面功夫罢了。

　　田若白商量姥姥，还是尽快和卢小强的母亲沟通一下。

　　很快，公安部门就找到了卢小强母亲夏初，并且帮忙约好了见面时间。

　　听这个名字，就能感觉到夏初是个非常优雅的女人。见了面，田若白才明白卢小强究竟长得像谁。他母亲长得太美了，宛如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一颦一笑皆是风雅。

　　资料显示夏初已经加入入豪门，并且生了两个孩子。但岁月也舍不得在这个女人脸上留下痕迹，她看起仍然美得不可方物。

　　一见面，还没说话，夏初就给姥姥和田若白鞠了个躬。这个举动可真是把他们搞蒙了，不知道现在还有这种礼数呢？

　　“感谢你们为小强做的一切，我会铭记在心。”

　　田若白听着意思倒是不好，难道对方根本就不想管儿子的事儿。不过也对，这么美的女人怎么会嫁给一个钢厂工人？

　　夏初没等她们询问，便开始了讲述自己的过去。字里行间与眉间中皆是对往事的悲伤与惋惜。

　　和卢小强父亲一样，夏初也是钢厂的子女。从小因为出众的外表，被大家奉为厂花，有一大堆男孩子围着她转。

　　后来因为长得好看，不但有人追求还总有人会动歪脑筋。有一次夏初晚上回家，被人拉进小树林玷污了，然后怀孕有了卢小强。

　　“再后来老卢出面娶了我，但其实根本没有动过我的身子。生下小强以后，老卢忽然出尔反尔，想要和我成为正式夫妻。但，我们当初说好的，结婚两年就离婚。而且当时我也给了他一笔钱。”

　　田若白思考了下，说：“给他钱的是您现在丈夫么？”

　　夏初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家是大家族，肯定不会允许一个被玷污过的女人进门。离婚这个事儿，还是斗争了很久才同意的。条件就是不允许我有孩子，所以这笔钱就当小强的抚养费了。他们家里面没人知道小强的存在，否则我也会被扫地出门的。”

　　这么看卢小强的身世还真是挺可怜的。

　　“我们现在是希望你能去少管所看望一下小强，缓解他对女性的偏见。否则这个孩子的前途可能真的就被毁了。”姥姥说的很真诚。

　　夏初皱着眉头，很为难的样子：“但是我不能让老公家里知道有这个孩子，否则我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当初要生下他？”田若白顿时火冒三丈，对眼前这个娇柔似水的女子厌恶至极，“你生下他又抛弃了，自私地只顾自己？”

　　夏初一脸委屈：“当时我知道怀孕的时候月份已经太大了，所以就……”

　　姥姥轻轻拍了拍田若白，示意她不要太激动。

　　可就像吃了枪药一样，田若白瞪着夏初，说：“你要是不去，恐怕这个秘密也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