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怼怼的日常》殷南山

62、免费保姆

　　见孟雅晴的地点是在审讯室，这还是田若白第一次在这种地方和别人谈话，感到莫名的紧张。好在旁边姥姥一脸淡定坐镇，才让她稍微放松些。

　　王博凯跟田若白三人坐在屋里审讯，黎强则让位在外面旁听。

　　眼前这个女人说是三十九岁，可现在看说四十九也有人信。大病初愈后的憔悴和满面沧桑，就连头发也白了不少。

　　她只死死低着头，脸被乱发遮去了大部分。

　　王博凯说话很冲，让人格外不舒服：“孟雅晴，你犯罪事实确凿，证据链完备，不开口也能治你得罪知不知道！”

　　孟雅晴依然不抬头，就像个假人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可能一直都是这个状况，王博凯也没办法，只能转头低声说：“因为是人命案，所以明天就要转交到刑警队了。但她半个字的口供都没有，我们显得太难看了。”

　　姥姥点点头，客气地问：“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王博凯做了个请的手势。

　　姥姥手上有一个案卷，田若白也看过了。写的基本就是案发现场的情况，还有些专业名词。

　　至于犯罪嫌疑人口供方面，真是半个字都没有。

　　“你好，我是做心理方面研究的。今天不代表公安部门做审讯，只是想和你聊聊心里话。”

　　显然孟雅晴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想法都可以跟我们说的。”姥姥依然温和。

　　只是孟雅晴就像是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姥姥顿了顿，忽然问王博凯：“王警官，孟雅晴有几个孩子？”

　　“两个。”王博凯不明所以，赶忙回答。

　　“小的多大呢？”

　　其实这些内容案卷上都有，难道姥姥没看到？田若白刚要提示，见对方示意她不要说话。

　　“一岁零几天吧。”王博凯也注意到了姥姥的暗示，继续回答。

　　“大的几岁了？”

　　“大女儿九岁。”

　　“哦，那应该上三年级了吧。那现在孩子在哪儿呢？”

　　王博凯根据姥姥的指示，停住了没有回答。

　　孟雅晴果然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王博凯。

　　姥姥暗示他继续说。

　　“应该是姑姑带着呢吧，反正家里是乱套了，大女儿现在都没人管。”

　　姥姥赶忙看向孟雅晴，见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王博凯，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你们……能让我见见孩子吗？”孟雅晴只是被抓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嗓子已经嘶哑地听不出原本的声音。

　　“可以吗？”姥姥的意思也是让孟雅晴见见孩子。

　　王博凯赶忙起身说：“那我去申请一下。”

　　按道理说犯罪嫌疑人定罪之前是不能见外面人的，但这次情况特殊，黎强和所里商量还是批准了。

　　于是王博凯立刻联系了孟雅晴的丈夫，没想到对方竟然果断地拒绝了。

　　“让那个疯婆娘死在监狱吧，有什么资格见孩子？”

　　孟雅晴闭上嘴，审讯就陷入了僵局。眼看着第二天她就被转走了，姥姥也不想随便放弃。考虑了下，决定亲自去孟雅晴家见见她丈夫。

　　孟雅晴住的小区环境不错，能买得起这里家境应该算得上优渥。当敲开她家门的时候，屋里竟然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里面出来一个满面颓废的男人，瞧见是警察便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

　　这应该就是孟雅晴的丈夫陆天。

　　“你们来干什么？还没有把那个婆娘判死刑吗？”

　　王博凯厉声说：“你是什么态度？你以为死刑能随便判的吗？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今天过来跟你了解情况，配合点。”

　　果然，怼了两句，陆天就怂了。让几个人进去，安排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

　　虽然举证采样都完成了，屋里应该也是打扫过的。但还在某些位置，能看到些许血迹。

　　但屋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应该都不在家，陆天蒙头垢面、胡子拉碴，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王博凯介绍：“这是心理学专家张教授，今天过来跟你了解下孟雅晴的平常状况。”

　　“平常什么状况？我好吃好喝供着她，她不但没给我们家传宗接代还把我妈杀了，她就是个白眼狼，还真是个疯子，早知道就该给她赶出家门。”

　　听了这番话，田若白也是震惊了。一直在猜测孟雅晴的生活是怎样的，但这个陆天说的这番话就已经表明了她在家里的地位。

　　姥姥想了下问：“您妻子是远嫁么？我看她没有职业，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工作了呢？”

　　陆天没好气地回道：“她就一个小地方来的，当初甜言蜜语迷惑我才会娶她。她要是出去工作，谁来照顾家和我母亲？谁来照顾孩子？”

　　听到这田若白已经火冒三丈了，什么玩意，实在忍不了。抢在王博凯前面怼道：“你这不就是娶了个能生孩子的免费保姆吗？她是你老婆吗？你有最起码的尊重吗？生了女儿就不是传宗接代了？你知不知道孩子的性别在于男方不是女方。她不工作就是养尊处优了？她在家里替你尽孝，你有什么资格数落她？虽然现在是孟雅晴杀了你母亲，但其实最后的凶手是你。”

　　听了这话，陆天顿时满面惊恐，慌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杀我妈。警察就在这，可不要信口雌黄。”

　　姥姥拍了拍田若白的手，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有时候我们说凶手未必是执刀的那个人，孟雅晴既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有什么道理会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幸福呢？”

　　可能是被田若白怼得有点理亏，陆天说话也就没那么冲了，闷声说：“我哪知道，说不定是和我妈吵起来一气之下动手了。我妈那人就脾气差点，嘴巴爱唠叨。哪个老人不是这样？还不是为了我们好？”

　　“她们经常吵架么？”姥姥趁热打铁，切入主题。

　　陆天想了想，开始叙述这段婚姻：他和孟雅晴是公司同事，他在公司做技术研发，孟雅晴是个前台。因为人长得好看，又会打扮，所以追求的人很多。当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孟雅晴主动的，大概是觉得自己老实可靠吧。

　　恋爱没多久两个人就结婚了，因为当时自己也有三十岁，孟雅晴的年纪也不小了，所以一结婚就要了孩子。他们现在的住房是自己婚前买的，而且母亲守寡从小把他养大。所以就和母亲住在一起，也方便相互照顾。

　　后来孟雅晴怀孕了，自己正好升职加薪，所以就让她辞职在家养胎。

　　“她辞职在家养胎，都是我母亲照顾她，怎么也该知恩图报吧。可谁知道她，不但在家好吃懒做，还对我妈指手画脚。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东西。”

　　生完老大后，孟雅晴的身体有点不好。本来想着孩子上幼儿园再去找份工作的，没想到国家放开二胎政策了，夫妻两个商量再要一个。

　　可没想到这一要就要了五年，最后好不容易才有了老二。虽然都快四十岁了，但好在陆天收入稳定而且年薪也高，所以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虽然孕期各种症状都像是男孩，但没想到还是个女儿。为此，一家人都失望不已。但都是自己的孩子，陆天很快也就过了这个心结。就是母亲总是唠叨，可老人的思想陈旧，总觉得没有儿子就断了香火，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孟雅晴生完老二一直抱怨自己带孩子辛苦，可我母亲年纪也大了，总不能再要求带孩子啊。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女人就是奸懒馋滑。我妈看不惯说她几句，估计就吵起来了。可是都一起生活十年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吗？”

　　“所以你认识的孟雅晴应该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呢？”姥姥问。

　　“还没结婚的时候吧，她就是很温柔很善解人意。当初房子是我买的，她也没有像别人那样要求加上她的名字。可是后来……变得我都不认识她了。”陆天懊恼地抓着头发。

　　“所以，你也想知道孟雅晴拔刀的真相吧？”姥姥温和地看着陆天，像是已经了然其中的原由，“那就让她见见孩子，我想有些时候你未必看到了真相。”

　　孩子见到母亲的场面是相当的撕心裂肺，孟雅晴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大女儿一开始可能还对母亲有敌意，可是熬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上去抱住了妈妈大哭起来。小女儿倒是不知道状况，但也非常配合地哇哇大哭着。

　　别说田若白，就连姥姥这么镇定自若的人也不由的泪目。还给自己找借口：人老眼泪就是多。

　　谁知道转脸看到田若白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就连王博凯也转过身去默默擦泪。

　　陆天此刻蹲在屋子的角落，缩成一团，懊恼不断地捶打着自己。

　　哭了半天，大女儿忽然喊道：“奶奶就该杀，她欺负妈妈很久了。”

　　什么？！

　　陆天猛然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女儿。随即凶狠地吼道：“你胡说什么？小心我揍死你。”

　　大女儿毫无畏惧地冲父亲喊道：“你们都说我妈是凶手，其实奶奶才是凶手。我明明就看到她欺负妈妈，她早就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