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怼怼的日常》殷南山

50、别样的“衣服”

　　如果不是张教授在，田若白就想站起来骂人了。后来转念一想，莫不是蒋伟有什么事？马子琴那憔悴的脸顿时浮现在眼前，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真的怕了，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或者又因为自己无心的举动再害一人。

　　张萍依然非常淡定，没有愤怒也没有担心，只是微笑着说：“没关系，你跟我们说说也行。”

　　男生有点紧张，看了看田若白倔强地站在那儿不肯坐下。

　　田若白赶忙说：“这位是心理学专家张教授，你坐下和我们聊聊蒋伟，说不定能帮到他什么。”

　　男生迟疑着不肯坐，张萍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来坐这儿。”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男生竟然乖乖听话坐下了。

　　田若白暗下打开录音笔，然后安静地待在一边听着。

　　男生大概介绍了下蒋伟的情况：他和蒋伟是同学也是老乡，大学毕业后一起留在元州发展。蒋伟是个留守儿童，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村里面像他这样的孩子很多，都不学好，早早辍学在社会上混。但是蒋伟因为喜欢的女孩成绩很好，所以就拼了命地学习，最后考上了大学。而他因为父母都在身边，所以一直都是个好学生。

　　蒋伟并没有和女孩考上同一所大学，因为是异地，她们俩就一直书信联系。后来蒋伟除了外出勤工俭学赚钱买票去看女孩，还经常给她零花钱。但没想到的是，女孩很快有了外遇，找了个大款。

　　蒋伟因为失恋而遭受了严重的打击，每天待在寝室不上课也不出去，有时候甚至会睡一整天。后来学校给他发了警告通知，如果再有挂科就要劝退了。

　　“我那个时候学习和恋情都很顺利，女朋友很稳定。所以蒋伟就嫉妒我，说我给学校告他的状，给我打了一顿。”说着男生还展示给大家看自己身上的伤痕，果然左手臂上有几道疤痕。

　　但是男生并没有责怪蒋伟，还一直帮他补习功课。后来蒋伟勉强大学毕业了，想着在城市里找份工作。打算等混好以后再找个更漂亮的女朋友，气死前女友。但没想到工作这么难找，蒋伟在元州待了半年都没头绪，一直和他住在一起。

　　其间之前经人介绍，蒋伟找到一份销售工作。没想到还没满一个月就被公司开除了，而且连工资都没发。

　　“我们是学机械电子的其实也好找工作，但他总想着出人头地，所以就不愿意去工厂打工。他爷爷的钱都被他给霍霍了，现在弄得一屁股债。”

　　欠债了？难道借得高利贷？

　　张萍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听，直到男生表示讲完了，这才问道：“那你现在的工作还好么？”

　　男生快速点点头，说：“我因为大学毕业的时候成绩比较好，所以还没毕业就已经签了公司。现在也算赚了点钱，打算和女朋友结婚了。”

　　张萍看了眼田若白和沈柒，示意他们也可以继续提问。

　　沈柒似乎有点迷糊，想了会儿说：“能聊聊蒋伟的女朋友么？”

　　提到这个女生，男生就有点义愤填膺，言语间全是对她不满：当初是女生先跟蒋伟表白的，因为蒋伟长得还算不错，而且父母经常寄钱回来，所以在班里算是富有的。那时候蒋伟就经常给女生买东西，还偷偷给她零用钱。后来考上大学以后，蒋伟为了女生拒绝了好多追求者。为了买车票看她、给她零用钱每天打两份工。所以学业荒废了，钱也没了。

　　“这个女人就是好逸恶劳、嫌贫爱富，她拿着蒋伟给的钱整容，然后傍了个大款。这种女人应该浸猪笼，千刀万剐。”

　　噗，田若白差点没喷了，怎么还浸猪笼呢。

　　关键是说道慷慨激昂之处，男生还特地瞥了眼田若白。

　　怎么意思，天下所有女生都嫌贫爱富、千刀万剐呗？

　　张萍点点头若有所思，说：“那您能不能评论下蒋伟或者他的悲剧呢？”

　　“蒋伟是个倒霉蛋，一辈子被个女人毁了。现在他找不到工作又回不去，整个人已经废了。”

　　“为什么？”话一出口，田若白感觉自己嘴太快，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张萍。

　　男生落下眼眸，有点难过的样子：“他刚毕业那会儿父亲工伤去世了，母亲却拿着抚恤金跑了。爷爷奶奶在老家没有收入，还指望着他赚钱养家。但是现在他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所以心灰意懒……已经自杀了。”

　　啥？！田若白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昨天不是还跟我打电话了吗？”田若白急急地问，“现在他人在哪儿？救过来了吗？”

　　“他已经死了。”男生表情变得很冷淡，漠不关心的样子。

　　沈柒表情变得很复杂，眼中闪烁着看不懂的目光。而张萍却依然保持刚才的状态，丝毫看不出难过。

　　也是，人家教授见多识广，这种事恐怕司空见惯。

　　男生表示自己要回公司，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了。

　　张萍见状赶忙问：“那蒋伟的爷爷奶奶在哪里？我想去探望一下老人。”

　　男生很奇怪地看着张萍，说：“你干吗去呢？人家家里的私事儿。”

　　张萍说：“老年丧子又老无所靠很可怜，我也是有孩子、孙子的人，当然明白他们的苦。生活没有收入，心里还要承受断子绝孙的痛，你说让他们情何以堪？”

　　男生想了会儿忽然站起来向外走去，田若白赶忙要去喊他，这人也太没礼貌了。

　　谁知张萍却制止了她：“让他去吧，后面再打电话。”

　　“您意思蒋伟没有死？”田若白有点惊异。

　　张萍淡淡笑道：“他就是蒋伟啊。”

　　沃特？

　　看还有点时间，张萍简单分析了蒋伟目前的状况：他自己认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老家回不去、钱赚不到，最可恨的是自己还不能气死前女友，所以想过要自杀。他在留言区的过激留言包括对田若白的言语攻击，都代表了他内心不满与无能。

　　“可这个男生还给自己编造了一些现状呢。”田若白简直奇了，蒋伟是人格分裂吗？

　　“这是他给自己穿的衣服呀，他生怕别人看穿自己，所以才会粉饰美好。所以什么稳定女朋友、优质的工作，还有快要结婚了，都是他认为最美好的事。”

　　“所以那些疤痕是他自残留下的对吗？”沈柒问。

　　张萍点点头看了下表说：“我建议你们再约他一次。记住不要戳破他，当作谈心就可以了。如果可以……最好给他一些帮助。”

　　送走张萍，田若白和沈柒面面相觑，半天才各自摇头，感叹世事无常。

　　下午万晓曼来电话说，马子琴已经正式从宝景金融离职了。她同意报社隐匿姓名和原公司名称发稿子，如果需要还可以再沟通一次。

　　这次沈柒没那么开心，长长叹口气问田若白：“你说咱们该做抑郁症的专题吗？感觉我都快抑郁了。”

　　田若白也叹了口气，但很快就笑起来：“我想你不会抑郁了。”

　　顺着田若白的目光看去，沈柒脸色都变了。那妖妖仙仙的，穿着复古长裙的不是程悦么。

　　田若白刚想跑，却被沈柒一把抓住了：“还想跑，给我解决了。”

　　程悦不但穿着复古长裙，头发还挽了个发髻，上面簪着玉石步摇。看到沈柒便冲了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沈公子，现在有空吗？”

　　田若白拼命挣脱开沈柒的魔爪，笑嘻嘻地说：“程悦啊，沈公子我交给你了。”

　　程悦死死挽住沈柒，给田若白抛了个媚眼：“放心吧，我会好好对他的。”

　　沈柒死命挣脱开，左右看了看说：“搞什么？这是办公场所，不要弄得这么亲密。”

　　程悦歪着脑袋看他说：“那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呗。”

　　沈柒摇头拒绝，转身要跑，没想到程悦沉下声音说：“上海路98号，如果我没猜错那里住着吴清珊的母亲吧。”

　　沈柒听了猛然转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中渐渐露出凶光：“你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本可以移民却留在国内的原因：吴清珊没有父亲，她去世了以后，她母亲也因伤心过度病倒并瘫痪在床。你发誓要给吴清珊的母亲养老送终，所以你不肯接受别人，除了内疚之外，还因为没人能容忍自己男朋友去照顾他前女友的母亲。”程悦说到这儿，眼中闪着泪花，“但是我能，我可以容忍。”

　　沈柒皱紧眉头极度厌恶的样子看着程悦，狠狠地说：“知道你为什么让人讨厌吗？是因为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别以为你的家庭背景有多厉害就可以为所欲为，感情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勉强。所以请你离开，越远越好。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说完沈柒转头就走，留下已经泪流满面的程悦。

　　“如果我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可以留下吗？”

　　沈柒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阿姨，能留下吗？”程悦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卑微，只是依然没有换来沈柒的回头。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田若白，对吧？！”程悦哭出了声。

　　沈柒站住了脚步，只是停留了几秒又继续向前走去。

　　程悦继续喊道：“如果你不想让田若白知道，就停在那儿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