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带你出去旅游啊3 集齐鲜咸香 ...
-
没活满八十周岁,死了,算不得喜丧,颜秀玉不敢轻易去跟阎王爷报道。
“为了你的牛舌和肋条,我再努力三年!”
她扶着门框笑得呀,歪歪倒倒,亮堂的笑音回荡在一方小院儿里,让人不由地心情畅快。
章万玉被老姐妹的欢腾劲儿感染:“那你加把劲!”
颜秀玉不遑多让:“你也要加把劲!”
两个老太太互相鼓励起来了。
夏轻被积极向上的气氛感染,必须多炒一个菜,聊表支持。
缸豆洗净切段,接着做断生处理。
统共三种方式:蒸、煮,炸。
蒸和煮相对健康,但口感味道会差一些。
今天这么高兴,夏轻选油炸!
菜籽油再一次返场……
油热后调至中火,把缸豆炸至表面起一层白色虎皮的质感,捞出来备用。
锅里留一点油,两根螺丝青椒,拍扁切丝,和一捧新鲜的小毛辣果、蒜瓣,下锅炒个十几铲,加水煮烂,放酱油、食盐和少许陈醋,烩成一盘黔地风味的酸辣酱,浇淋在炸熟的缸豆上。
接着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保鲜膜封盘,打入冷宫——冰箱保鲜层,实现物理降温。
饭煮熟了,菜备得差不多了,夏轻炸出一盘下酒的花生米,夏武阳和夏航父子两来得正是时候。
打开院子里的灯,桌下点一盘蚊香。
开饭!
炝炒干豆豉嫩茼蒿、糖醋排骨、糍粑辣椒炒回锅肉、烧烤茄子、毛辣果烩缸豆、肉片炒莴笋,老豆腐豌豆尖素汤,再加上一碟卤味。
集齐鲜咸香辣,还有酸!
面对一桌子的好菜,少年老成的夏航直呼过年了。
夏武阳陪颜秀玉饮米酒,夏轻把昨晚剩下的半支红酒拿出来喝,也给自家外婆分享一杯。
不知道谁把客厅里的电视打开了,六频道放的是去年春节档的黑马,从天上打到地上,轰轰轰的炸到深海里。
全当给这顿饭助兴的背景音。
章万玉老太太饭量小且克制,七分饱便放下碗筷,离席坐到桂花树旁的椅子上,笑着看孙子孙女吃饭喝酒,听儿子和老姐妹摆龙门。
最近这几个月,前进巷也不单单只是夏家闹不愉快。
“都是拆迁害的!”颜秀玉气不打一处,“我们家都商量好,准备去筑城买房子了。”
金南区的商品房,房子格局好、楼间距大,周边商场、饭店,配套完整,还有一个有湖的大公园!
颜秀玉年近八十的老太婆,和儿子媳妇一去看了几次,简直不要太上头。
金牌销售的那套说辞,她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心动也是真的。
她出生在与世隔绝的寨子里,长大了到周边的小镇上谋生,大半辈子几乎都住在小巷的四合院。
如今老家寨修了三层楼的自建房,每年她也会去住几个月。
可这心里始终有个大城市的梦!
远的不敢想,筑城是省会,距离淮安镇不到两百公里,新的开发区房价合理,于她而言是触手可及的。
没想到,看是铁板定钉的拆迁突然就不拆了?
饶是颜秀玉有一副豁达的心性,也连着几晚没睡好。
“您家有商有量算好了。”夏武阳一口焖掉半杯回甘的米酒,探首望了院外一眼,院门是敞开的,他压低声音,“上个月莫叔在矿山跟人赌钱,欠了二十几个!”
颜秀玉不算太震惊:“他又去赌了?!欠了二十几个、什么?”
“钱!二十几万块!”夏武阳从神情紧张到嗓子眼,“我老板有矿山的股份,那晚我刚好送老板过去见个朋友,遇到莫叔举身份证拍照,打欠条。”
章万玉听到这儿开始慌了,连忙叮嘱他:“莫老三这辈子是戒不掉那个赌的,你离他远点,他要是问你借钱,或者让你给他担保,你千万别犯蠢!”
夏武阳两手一摊,觉得好像表达不到位,转而,用力摸身旁专注干饭的儿子的头。
“我有家有室,担不起他那么大的赌瘾。”
“这还差不多。”
章万玉点了点头,满意于他这个反应。
“二十几万,他拿什么还唷……”颜秀玉听着都头皮发麻。
年轻的时候赌得昏天暗地,媳妇跑了。
现在年纪大了,还赌!
也不怪莫小恒宁跑到黑龙江去打工,过年都不愿意回来。
“估计莫叔当时想着拆迁就有钱了。”夏武阳夹走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犹豫了一瞬,放到夏航碗里。
夏航正是犯中二病的年纪,嫌弃他爸,想想又把排骨夹回去。
夏武阳只当儿子懂事,眼里泪光忽闪,小感动!
夏轻吃困了,看着他们父慈子孝,看破不说破。
“就算真的拆迁发了补偿金,早晚会被他赌光。”
她昨天回来的时候还看到莫老三跟没事人似的坐在老榕树下打麻将,俨然是债多不压身,有恃无恐的。
“小颖讲得对。”颜秀玉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又看了夏武阳一眼,冷不防扔出一句,“你们四个只是在家吵翻天,又比莫老三好太多。”
这要命的大实话!
夏轻撇开脸去,噗地一下,当场表演喷红酒。
幸亏她动作及时,不然夏航可就遭殃了。
作为吵翻天的其中之一,夏武阳皱着眉头想飙脏话,可对着跟他妈一般大的老太婆,还是章万玉的好姐妹,只能用上全身上下的力气——忍!
总算按住了心头的火,也可能是委屈。
然后倒酒,闷不吭声的喝!
连着两天在这里吵,前进巷人尽皆知,夏武阳能不知道自己有错吗?
兄弟姐妹四个,属他最没本事。
二哥起码还飞黄腾达过!
他有什么办法呢?
不能像幺妹那样随随便便拿出几万块孝敬母亲,三姐说的那种住在一起的陪伴也做不到。
他能做的,是夏轻准备好晚饭,他把夏航接到这里,坐下来陪章万玉吃顿饭。
问他愧疚吗?
他也是说不上来的。
家里的兄弟姐妹多了,他扛不住,自然有其他人来扛。
章万玉本就偏心夏武阳,见他吃瘪,气得跟颜秀玉急眼:“请你来我家吃饭喝酒,你倒是不客气,连吃带拿还要揭人短!”
颜秀玉心直口快,说完即后悔,懵了几秒,哈哈哈的爆笑讨饶:“错了错了,武阳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万玉啊,你也别生气,为这个气坏身子不值当,明天我就去寨子里看看哪家办酒,偷一条牛舌来给你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还靠偷,章万玉被她逗乐。
说到戛然而止的拆迁,两个老太婆起了忧心,更多是不甘。
章万玉看着接连喝闷酒的老四,心疼道:“其实头个月你们还没来找我之前,我就都想好了。房子拆迁赔偿了,我留个几万块,租套一室一厅的电梯房,租金也不贵,我还活得了多久呀,每个月养老金足够了。剩下的钱,全部分给你们四个,随便你们拿去投资也好,开饭馆也好。”
“妈,是秦晴想跟朋友合伙做生意,我才硬着头皮找你开这个口。”
夏武阳心疼他妈是真的,习惯性把责任甩出去,也是真的。
章万玉不觉得儿子在甩锅,反而越发怜爱。
“不管怎么说,我作为当妈的,自然盼着你们子女好。我活到这岁数了,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们吵得家里乌烟瘴气。”
颜秀玉对着繁华感同身受!
她有三女一子,都已各自成家,虽说她是跟小儿子住在一起的,可逢年过节,亦是家中如战场。
“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夏轻打起精神搞气氛,“四舅带小航来陪您吃饭,专程扛了三箱水果,当真只是便宜我吗?”
那是她四舅向母亲表达歉意的方式。
章万玉鼻子里发出了然的哼声:“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一样一样的,下午你小姨风风火火的来,拿着——”
“糟了!”夏轻猛地站起来,“我还没给三姨回电话!”
声光画在国内也是排得上号的娱乐传媒公司,夏轻在那样的工作环境里耳濡目染久了,演技也是磨炼出来了。
且听她惊悚的一吼,再一窜,全场思路被阻断。
夏航连吃四碗饭没噎到,喝汤的时候被她的“糟了”惊得止不住的呛。
“不想回就不回,全家谁不知道夏三妹废话多,看把你弟吓得!”夏武阳顺手拿起面前杯子往儿子嘴边送,结果拿成了啤酒,雪上加霜!
夏航被呛得死去又活来。
颜秀玉摸着心口,瞪大了眼睛说:“我到处跟人夸你稳重,你这一嗓子,不转行去当歌唱家都可惜了!”
夏轻抱歉的赔笑,拿起手机去了客厅。
离开之前,偷摸看了她婆一眼。
章万玉全赖这一嗓子醒然过来了。
五万块还没捂热呢,可不兴说漏嘴!
而就算要说,也不能是今晚。
夏轻默默找补,进了客厅,拨三姨的号码。
此时为晚上九点零五分,一个夏飞琳要给三岁的外孙女洗澡哄睡的时间。
意外的是,电话接通后,夏飞琳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翻旧账、从细节扩展到整体。
她心累的说:“我知道你是好心,这样也好吧,给我们几个老辈子之间做个缓冲。”
又问:“是不是辞职了?”
夏轻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什么都瞒不过您。”
“辞职而已,你那个工作看起来光鲜,哪天说没就没了,都不稳定!”夏飞琳压根没当回事,给她安排道,“既然回来了,趁着以前读书的底子还在,准备准备考公吧。”
啊,考公?
夏轻想到自己28岁的高龄,苦涩的笑了:“工作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有打算的。”
“行。还有十几天过月半,以往你都回不来,今年正好自己给外公和你妈妈烧包。”
过月半,就是过中元节。
一个除了清明之外,能够全然寄托对逝去家人哀思的日子。
夏轻低低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夏飞琳尊重她的意愿,但不多,语调强硬道:“要是过完月半你没去找工作,也不打算考公,我是不会留你在外婆家的。别想着在那个没有前途的巷子里守着你外婆给她养老敬孝,这件事还轮不到你!”
“……”
拖延战术貌似不管用了。
夏飞琳提前给侄女下了最后通牒,问得直接:“下午夏云箐来,拿了多少钱给你外婆啊?”
“您也太神通广大了吧!”夏轻后背毛毛的,“五万块,在我这儿收着呢,我跟童晓冉咨询过了,准备明天拿去她那儿存个短期。”
“可以,有总比没有好。”夏飞琳胸中有定数,“也不用全存了,你留一部分备用,拿一部分陪外婆出去旅游,不够的话再问我要。”
夏轻张了张口,想说自己有钱,还感叹三姨和小姨的话像复制粘贴。
夏飞琳对她再三叮嘱:“怎么样都可以,别让夏武阳知道,否则他肯定会打这笔钱的主意,你外婆想给他,你也要拦着点!”
话到这里,怎么说呢?
千家万户,一家有一家的内战?
今晚的夏飞琳极其果断,说完主动挂线。
夏轻拿着结束通话的手机,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屏幕上蹦出一条微信。
左曼姝:【帮我一个小忙,有时间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