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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念秋思一念残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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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家乡的秋天宛如那年做第一场梦的秋天一样,秋末的残叶被刺骨的寒风狠狠揪下,纷飞在这座安静的小城。
下了火车,清晨阴冷的寒风灌进脖颈,有些冷,收紧了衣服,走向这座阔别十年的家乡,这座被梦环绕住的城市。
我,顾一,回来了。
拉着行李箱,孤独地站在路口拦出租车,是啊,这个城市已经没有人会来接我回家了。
一辆一辆车飞驰而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就这样在马路边苦涩地站了许久,许久……直到看到太阳缓缓爬上来,天微微发白,发亮,才木讷的决定步行去往曾经的居住地。
向来很怕冷的我,自然为了御寒裹了许多衣物。可是没想到今年家乡这么冷,冷到睫毛都打颤。
红灯了。
停了步子。
看了看粉红兔子的手套,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暖意,即便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可是总是会留下一些痕迹,难道不是吗?
时光的手会抚摸到每一个角落,谁都逃离不了。那是缓缓流淌,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时光啊。
如果是这样,你会反抗吗?年少时节,我曾伤痕累累。如今缓缓归矣,随它去又如何。就像被风吹落屋檐的一片花瓣,落了就是落了,如此随性平凡。
绿灯了。
走的并不快,既然前路没有等我的人,那么慢一点与秋风寒暄一下也好。
听风儿说,他喜欢上了云儿,可是每当他想拥抱云小姐的时候,云小姐总是害羞地跑到一边。于是啊,他变成了和风,轻轻地诉说自己的爱恋。然后呢,云儿害羞的红了脸变成了晚霞。
太阳升起来了,我也在这座小城踽踽独行一个小时了。
我好像迷路了。
气温回升了一点,风儿也不再着急的拥抱云儿,不再吹着凛冽的寒风。
应该往哪里走呢?
十年真的足以改变很多人、事和我面前的两条路……
左边?右边?
固执的我不想问问身边看似很温柔的陌生人。
只好嘴里默默地念着: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左边!
于是便默默地走向左边的路。
十年了,这点倔强的性子还是没变。南离,子衿,阿晚,你们现在如何了?
旧人旧事浮上心头,母亲让我忘记,可是怎么能忘记那么好的三个人的存在啊,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被我拿出来晒太阳罢了。
可是,他们,长什么样子呢?我居然记不太清楚了……
守着那点模糊的回忆撑到现在,母亲生前总是抓着我不放,不让我回到家乡,见那些人,忆那些事,我也一直很乖。可是,母亲去世后的两个月,我还是回到了家乡。对不起,没有像您希望得那么好。
路过繁华的早市,被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吸引。
正在专心致志学习如何砍价的我,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拉扯我的衣角。
低头。
可爱的小女孩羞涩地张口“阿姨,要买花吗?”
猛然一愣,阿姨?不一会自嘲地笑了笑,是该喊阿姨了,而立之年了,再不是十年前的桃李年华了。
温柔地看着小女孩:“一束花多少钱呢?”
“两块五毛钱。”
我看了看钱包,有些为难:“呃……”
小女孩看了急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两块钱也可以的。”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元“一百换的开吗?”
小姑娘有些为难:“阿姨,手机支付也可以的。”
这次换我为难了,看着手机锁屏:这手机怎么跟老年机不一样呢?
“没关系,没关系,我去换零钱,阿姨你帮我拿着花。”说着把一大捧花塞在我怀里,跑着去换零钱了。
我就这样抱着花尴尬地站在路中间。
不远处跑来卖花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说:“阿姨,找你钱。”
“好,再见。”我拿了花就离去了,没什么好寒暄的。
看着这不知名的鲜花,实在想不出秋末有什么花可以生得这样好看。像是漫天的星星又像是黄色的小姑娘穿了一圈白色的裙子,模样甚是喜人。
微微回了神,决定还是尽快走到目的地为好。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极好的运气也算顺利地到达了很久很久之前生活过的地方,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小洋房,也是当初母亲为了我花了大部分积蓄买的一间‘疗养院’。
从外面往院子里看,并没有想象中的杂草丛生,灰尘满布。反而干净舒适,整洁有序。有些奇怪,难道家乡还有曾经的亲朋好友?
带着一丝期待推开了木门。
‘吱呀’年久未修的老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手轻轻摸了一下院子里的石桌,没有积灰。
落叶被人为地扫在墙角聚成一个小丘。
愈发疑惑,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再来这个房子了,毕竟这么,不吉利。
拿出钥匙。
‘咔嚓’
幸好门锁没有被换,虽然迟钝了一些。
房间里昏暗暗的,只有鱼缸里散发出微弱的亮光。
鱼儿健康活泼,看得出有人按时投喂。
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仔细勘察了一圈,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只是每日打扫。
把灯全部打开,窗帘拉开,房间内瞬间亮了起来。
这才注意到,客厅桌子上摆了我的黑白照片。
似乎是我的,遗照?有人认为我死了,那么这个人是谁?
不能钻牛角尖,不可以。
决定先从包里拿出方便面,煮熟垫一下肚子。
进入厨房,各种食材一应俱全,似乎女主人只是出去接孩子放学,等会儿就会回来做饭。
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转念一想,有何可怕?我顾一从不信鬼神。
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迅速地吃完了面,开始收拾行李,怎么说这里是我家,哪有怕了他人的道理。
窗户没关,一阵冷风钻进来,猛地打了个寒颤
起身关窗。
又起风了,院子里堆成小丘的落叶开始纷飞起来。
一天比一天冷了,快入冬了,围巾要尽快织了。
余光瞥到街上买到的花,随手找了一个玻璃瓶,接了一点水,放了进去。
这花,能活几日是几日吧。
这里有暖气吗?好冷。
收拾好行李后突然没了事情做。
只得看着小花发呆。
闲下来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到那些人,那个话多得不得了的南离。那个眼睛里有光的苏子衿。那个个子高高,明明年龄不大,却偏偏懂得保护所有人的欧阳暮晚。以及那个时候还是清澈的我,那个心里有诗的顾一。
想着想着眼眶就湿了,可是眼泪没有掉下来。
意料之中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哭了,仿佛失去了泪腺。
起身,决定去找我十年前离开的时候在这个家留下的一本日记簿。
打开门,进到院子里,随手拿起一把铁锹,仔细辨认着,它被埋在哪个地方。
铺了砖的地上被撬开挖了一个一个小坑,最终在进门第是十九块砖头下发现一个铁盒。
轻轻拂去灰尘,锁已生锈便拿了钳子撬开。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伴着清冷的秋风,轻轻地把那陈年的往事缓缓翻开。
翻开古旧的纸张,那是十五年前,也就是15岁的大好年华,如花美眷也是万丈深渊……
2003年9月19日:
晚上好,昨个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不记得是什么了,妈妈说学习重要,不要瞎想。路旁小区花园里的银杏叶黄了,秋天,是思念的季节啊。再见,要背英语单词了,放假也不可以松懈。
2003年11月20日:
近两月以来日日做梦,我决定明天开始及时把梦记录下来。冬天了,还没有下雪。想来做第一场梦是秋天啊,落叶纷飞的秋天。
2003年11月21日:
早上好,昨晚梦到一片树林,很黑,我好像要飘起来。森林突然起了大火,我被火光吞噬了。
这是我第12次在梦里死去。会有好运的,今天要考试,要努力了。
2003年11月22日:
现在是半夜3点04分,在梦里一脚踏空,猛然惊醒。这次不记得梦到了什么,总之又是个噩梦。
随意翻到后几页。
2003年12月6日:
早上好,昨晚梦到人群中出现一头会飞的大鲨鱼。大家疯狂逃散,我被人群踩在脚下。这是我第14次在梦里死去。夜里下雪了,门前积了薄薄一层雪,2003年第一场雪,来的正正好。
有些冷了,坐在外面看终究不是长事。便小心地拿起日记进屋了。
坐在落地窗旁的藤椅上,轻轻摇晃着,摇着摇着回忆就悄悄跑到了2004年的那个春天……
记得在我混沌不堪的日子里,南离出现了……
突然好像被人猛地拉回来,皱了皱眉头,罢了,不想了,日子还长,总会有结果的。
日记被重新放入盒子收了起来。
看了一下时间,下午1点半了。
决定睡一会儿午觉。
床很舒服,被子也很柔软。找了很久遥控器,终是打开了空调。
这个卧室有一个大大的窗户,外面便是小桥流水,瑟风秋叶。
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今天是停药的第236天,上午一切正常。下午1点30开始午睡,预计下午2点30起床。
裹紧被子,轻轻地闭上眼开始午休。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窗户隔断了呼呼的风声。这间‘不吉利’的房子住进了‘不吉利’的人……
我很久不做梦了,可是来这个房子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个很浅很浅的梦,也就是这个中午。近一年里我第一次梦到了南离,苏子衿,欧阳暮晚。梦到了初见时的他们,梦到了梦中的我们。至今我依然相信我们的梦是连在一起的,即使妈妈说那是不该有的想法。
梦里我看到南离对我笑,她还是那样美。苏子衿的背影被夕阳拉的好长好长,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阿晚总是保护着我们,明明他才是最需要保护的啊。正当我想喊出他们的名字时,突然间我又被不知名的东西拉了回来,缓缓睁开眼睛。
见怪不怪了,刚开始被母亲带离家乡开始疗养时,总是会在我回忆到母亲不想我回忆的事情时,就会被什么东西突然拉回来。我一直认为那是妈妈化作的小精灵,跟随我至今。
时间下午2点28分。
模模糊糊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披衣起身站在窗前往外望去。方才阳光还刺着眼眸,如今竟阴天下起了小雨,着实变化莫测。
偶然发现屋子里有茶具,于是便在窗前温一壶清茶,听一方秋色,念一度春秋。
沙沙的雨声让心也静了许多,就这样默默坐了一个多小时。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听雨声落下。
很久之前就习惯了,什么都不干,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母亲喜欢我笑的样子,所以我每天都笑给她看,其实我不想笑的。她以为我很开心,离开家乡的人,事后终于让我开心起来了,可是我不开心。纵然她不肯放我回来,可终究她去世后我还是回到了家乡。
唯一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那些人还在不在。
这十年,我孤独怕了。
这十年,我思念极了。
这十年,我等太久了。
雨下得越来越紧了,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念秋思一念残。
看着窗外的绵绵秋雨心中不免再次问自己:顾一,你真的准备好再次面对这一切了吗?面对曾经让你魂飞魄散的那些事了吗?你确定要枉费母亲求天求地才拼凑起来你的七魂六魄了吗?
是啊,那是妈妈辛辛苦苦保住的我啊。可是,如果我不来,那么我会遗憾终身。我只想看看他们还好吗,哪怕只是在梦里草草见一面,只要见一面就好。
心底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顾一,你真的相信所有人说的话?不想再次了解一下梦里乾坤?
这个念头没有吓我一跳,我知道它一直存在。
所有人都以为我相信了他们的话,不会在碰半点南柯,留恋梦境丝毫。
那么,顾一,想做就去做吧。当你写下‘解’这个字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人生没有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