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解决师》苦荼

5、第 5 章 江意雪

　　晏鹤年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的，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掌权者的气势浑然天成。

　　他先喝了一碗汤，然后就着糙米饭挑着清淡的蔬菜先吃，肉类吃的很少，也只有虾仁、鱼类下了筷子，排骨、牛肉基本没动。

　　江意远截然不同，风卷残云，把晏鹤年不怎么吃的肉都拨到了自己的碗里，偶尔夹两根青菜，还十分不情愿。他添了三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溜缝，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晏鹤年已经漱完口，皱着眉问他，“生活费还不够用？”

　　“嗯？”江意远吃饱了发饭懵，呆呆的。

　　晏鹤年没理他，倒是拿出手机给他转了账。

　　江意远反应过来，有些脸红，他从前吃饭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了。等他看到转账金额，心里一动，想着以后要不要多回家几趟。

　　“你和柏年的生活费是一样的，家里向来一视同仁……”

　　江意远听懂了晏鹤年的话外之意，止住了不该想的想法，把钱退了回去，“我钱够用。”

　　回学校的时候，江意远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对这张脸下不了手，只能狠狠地拍到手背上。边拍边骂，叫你逞强！为什么要把钱退回去！他不就是说你不懂事嘛！不如晏柏年嘛！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你就把钱退回去，面子哪有吃饱重要！

　　花钱容易赚钱难，赚钱这事儿，任重道远啊！

　　返校一个月后，江意远去做了检查，肋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以恢复正常生活，打球、跑步等剧烈运动都不受影响了。

　　把检查结果告知晏柏年，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好！

　　江意远都能想到他又傲娇又别扭的表情，发过去一个扭屁股比心的表情包，果然看到对话框显示了好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没了动静。

　　打饭的时候江意远还在笑，豪门贵公子这可爱的一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估计都要被他迷得七荤八素的！

　　“你就是江知愉？”

　　江意雪拦住江意远的去路的时候，江意远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

　　他知道江意雪也在江大，只是从没想过两人能见面，毕竟不是一个专业，教学楼有些距离。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你就是！”江意雪拉住江意远，“迟哥告诉我了，你就是。”

　　迟志鹏！这煞笔，是真的想法设法不想让他好过！

　　“放开，这位同学，”江意远扯扯自己的衣服，“男女有别，这样动手动脚的影响不好。”

　　“你还怕影响啊！”江意雪明显是打扮过了，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身上喷了最新款的香水，她故意压低声音，“我知道是你撞死了我哥！你要补偿我！”

　　“呵！”江意远胃里一阵翻腾，有些干呕，他忍住突如其来的不适，慢慢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当我男朋友！”

　　江意远发现她的表情无比认真，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感越来越重，“你有病吧！”

　　“你才有病！”江意雪靠近，小声道，“如果你不当我男朋友，我就把你之前做的烂事儿都说出来，你到时不仅会被退学，还会人人喊打。”

　　“手机拿来。”

　　江意雪闻言一脸得意，像只胜利的花孔雀，把手机递给了过去。只是拿回手机号，既没有看到来点提醒，也没有好友申请，只有一个两毛五的转账。

　　江意远拍拍手，“有病就去吃药，ok?”

　　江意雪急地跺脚，“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怕你？”江意远冷冷地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江意远低估了江意雪死缠烂打的程度，这人跟不用上课一样，总会想法设法堵到他。

　　江意远了解江意雪，她自私、恶毒，却实在算不上聪明。

　　迟志鹏找她的用意恐怕只是逼迫自己回去，继续干肮脏的勾当。江知愉自甘堕落，身边有很多有钱人的资源，迟志鹏当然不想放他走。

　　不敢这样也好，有迟志鹏牵制，江意雪眼下只会按照他的示意行事，不会做的太出格。

　　江意远心中盘算好，准备先晾着江意雪。

　　马上下元节，是他的机会。

　　民间大都是在七月十五祭祀，也是鬼门关大开之时。下元节逐渐被人遗忘，只有很少的人会祭祀亡灵，但道教会在这个节日里大做道场。

　　亡灵越来越多，地府也会在这日打开鬼门关，一来排解鬼节的压力，二来也能让孤魂野鬼得些香火。

　　这个时候，就是他赚钱的好时候。有些鬼会趁机出逃，遇上在地府挂了名的，他能赚一大笔。

　　迟志鹏上次打完他逼他在一张欠条上欠了字，到时候把钱给他，就是两人彻底了断的时候。

　　十月二十二，下了课，江意远给陆屿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城郊的一个村庄。

　　十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尤其是晚上，村子又靠着山，江意远裹了厚厚的羽绒服才支撑的住。

　　今天鬼门关关闭，过了点儿还不回去的鬼，就是他的目标。

　　村子里有老人逝世三周年，家里人搭台要唱七天的戏。

　　戏台搭三界，开腔敬神明。风雪唱前古，人去鬼在听。

　　戏台附近不想走的鬼更多一些。

　　只不过江意远没等到十二点，鬼门关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在拥挤的鬼影中抓住一道迷茫的阴灵。

　　说阴灵不准确，这是一道生魂，只不过身上沾染了死气，这个模样，一旦进入地府，就是有去无回。

　　恶鬼没抓到了，麻烦先找来了。

　　江意远伸出冻地哆哆嗦嗦的手拍了拍他的天灵盖，“你不属于那里，跟我走吧。”

　　生魂迷茫的眼神中有了一丝清明，“我，我在哪儿？”

　　生灵的魂魄残缺不堪，和他说什么也说不清楚，江意远把他收到颈间的小葫芦里，先回宿舍再说。

　　睡醒后，江意远才知道自己揽了一件多棘手的事儿。

　　生魂游离在外的时间很长了，对自己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再加上自幼三魂少了其一，本身就痴痴傻傻的，更说不出什么了。

　　这样的孩子，成长过程艰难，江意远更纠结的是不知道该不该救他。特殊的孩子对寻常家庭来说就是累赘，如果救了得不到好的对待，那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想了这么多，江意远自嘲一笑，重活一世，倒比之前更婆婆妈妈了。

　　其实多思无益，既然抓了，他就会负责到底。周六一早，江意远借了生魂一丝神识，点燃一支引路香，随着青烟的指引，到了一所医院的单独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苍白的青年，床边守着一个上年纪的女人，不时为他擦身、拍背、用棉签沾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听医院的护士说，青年叫简泓则，家里是做生意的，家业十分丰厚。只是他命运多舛，初中时不小心落水，救活后就不怎么开窍了，反应比同龄人慢很多，无法正常上学，因为喜欢乐器，家里人专门请了名家到家里教他。

　　如此长到18岁，他展露出乐器上的天分。几个月前，他参加一场慈善表演赛的时候出了车祸，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变成了植物人。

　　他家里人很爱他，虽然也有请护工，但大部分都是家人亲力亲为。

　　现在守在旁边的女人正是他的妈妈赵清兰女士。

　　赵清兰举手投足都很优雅，一张精心保养的脸看不出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只有鬓间的白发和眉间愁苦出卖了她。

　　下午，病房来了一个干练的女子，妆容精致，长发在后脑勺绾成一个发髻，一身职业装和手上的包都很有质感，想来价值不菲。

　　她在医院走廊里大步迈的风风火火，进了病房整个人都放缓了，声音也低，“妈，你去歇歇，换我来。”

　　“嘉嘉，你工作这么忙，还跑来做什么？”

　　简泓嘉把妈妈推到旁边的床上，“你睡一会儿，公司今天事情不多，我陪陪阿则。”

　　赵清兰依言睡下，却睡得并不安稳，总是翻身。

　　简泓嘉则坐在病床前，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公事，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吊瓶和病人的情况。

　　至晚间，又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与气质不相称的保温饭盒。

　　他也是很细心的，在门口他拿出手机确认已经静音才进进入病房。

　　清粥小菜，简单却很用心，江意远似乎能闻到饭菜的香味，饿了一天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赵清兰只喝了两口粥就把碗盘推开了，男人温声劝了两句，赵清兰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把头埋在他怀里，默默流泪。男人正是简泓则的爸爸简成杰，下了班赶过来的。

　　早上查房时，医生传达出来的信息并不乐观，赵清兰的情绪已经压抑一天了。

　　安慰好赵清兰，简成杰和简泓嘉走了出来，轻轻掩上了病房的门。

　　“爸，妈妈不想这么快放弃阿则。”

　　男人叹了一口气，“这对阿则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活着还有一分念想，人走了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前几天……医生怎么说？”

　　女子摇摇头，“国内外的专家都来会诊了，找不到原因。也许找不到原因是好事，我托国外的朋友问了许多专家，从来没有植物人像他那样突然出现有意识挣扎的情况，说不定真的还有希望。”

　　“嗯。”男人点点头，“明天一早公司内部会议，你替我出席，今天晚上我在这里陪阿则，你和你妈妈回家好好休息。”

　　“好，一会儿我让人给您送套舒服的衣服过来。”

　　江意远在医院守了两天，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家子互相照顾，其乐融融，他什么都不用想了。

　　修魂补魄倒不是难事，他颈间的小葫芦受了祖师爷千年的香火供养，寄身其中便可以自动修补。

　　棘手的是如何招回简泓则失去的一魂，这必须要在他的肉身旁边才能进行。

　　江意远不知道他初中落水是不是意外，但他丢失的一魂是被人故意镇压了。

　　要招魂就得需要符纸，江意远不喜画符，于天资聪颖者来讲，一点灵光便成符，瓦片草叶亦均可成符。可他不是，他天资愚钝，是从小费了无数朱砂、符纸，挨了无数打练出来的。

　　江意远伸开手，这双细白的手和他自己的手截然不同。

　　他的手粗糙，手掌心都是硬茧和疤，是新鲜竹篾沾着盐水打出来的。那样的疼，叫人一辈子也忘不掉。

　　决定要做的事江意远从不耽搁，从回忆中抽离，去了一家隐秘的香火店，待了大半天，就赶紧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