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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错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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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罗文娇成亲那天,罗箐箐没去看过一眼,也送过去任何东西。
许是想在她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嫁了个举人,今日多么风光无限,经过罗箐箐家时还多放了几响炮仗。
震耳欲聋,一股火药味飘进罗箐箐鼻中,不由得眉头轻皱,拿帕子掩住口鼻。
石延身穿红衣,戴红冠,系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上去是有几分人模人样,若不是罗箐箐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恐怕也会信了他的皮相。
罗箐箐倒完水,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什么锅配什么盖罢了。
石延看到罗箐箐越发娇艳的脸庞,那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愁绪,有些出神,随即被旁人的祝贺拉回,连忙谢过后,还不时回头看,心里还是有几分可惜。
毕竟罗箐箐在云屏镇这一带,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之前订亲这么久,没有一亲芳泽,让他甚为惋惜,若是以后有机会,定要尝尝她的滋味。
只不过这些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惦记着今晚的洞房花烛,他回过头看了眼大红花轿,一经打扮,竟不知罗文娇也还长得不错。
秋风起,带着丝丝凉意,罗箐箐抬头望了眼天,要变天了。
“娘子再看什么?”罗阿壮走近站在风口面对着她,替她挡着些秋风。
“进屋去吧,外面冷。”他温柔道。
“嗯。”罗箐箐点了点头,把盆顺手递给他。
两人回了屋,罗箐箐把针线活拿出来做,她要给罗阿壮做几双鞋底,最近时不时的上山,一双鞋底都快磨穿了。
罗阿壮在后院硝制皮毛,前两天打了两只兔子,肉吃了皮还留着,正好总朱文光说的方法练练手。
两个人一个在后院,一个在屋内,双方互不打扰。
其实罗箐箐对如何硝制皮毛还是很感兴趣的,但罗阿壮不让她过来看,原因是兔子肉血淋淋的,怕吓着她。
罗箐箐见不得血腥的场面,也就不好奇了。
——
下午刚用过饭没多久,罗箐箐在外面扫地消食,就见王二旺急冲冲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一进门就问罗阿壮在不在。
见他如此,罗箐箐扔下扫把,忙给他端茶倒水,让他歇歇,张口把罗阿壮唤了进来。
王二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端起碗两口就把水喝光了,歇了一气才道出来意。
他说村西头陈三叔要修房子,要他帮忙找人去帮工,问他去不去。
罗阿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罗箐箐,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王二旺看了,就道:“箐妹子别多虑,陈三叔给我说过的,去干活的,每天一人八十文,而且还包吃两顿饭,因为急着给他儿子娶媳妇,所以想早点把房子建好。”
罗箐箐对陈三叔家是有印象的,他家有一儿一女,女儿前年嫁到王家村,儿子也有二十一二,就是因为家里房子烂垮了些,就没什么姑娘肯嫁给他,怕嫁过去每个遮风避雨的地。
听说前些日子有姑娘答应了,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住进新房子里,所以陈三叔才急着修。
罗箐箐低眉思索,点了点头,不是说挣那一百文的钱,而是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有情义的大都是互帮互助的,再说了陈三叔那一家都是个实在人,在村里从未跟别人发生过什么纠纷。
不过她有她的顾虑在,“只是我相公他好像从未干过这种活,若是去了拖你们后腿可就不好了。”
王二旺哈哈笑起来,“没事,咱们老百姓的房子还能修个什么花样,罗兄弟可是有一身的好力气,这就够了。”
罗箐箐这才放下心来,给他添水。
“什么时候动工?”罗阿壮问道。
“越快越好,今天若是就把人找齐了,明天是个好日子,估计就开始了。”王二旺回道。
罗阿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王二旺见他答应了,又坐了会便说要离开,他还得去帮陈三叔去找其他人。
罗箐箐也没留他,浅笑着送他出了门。
——
来陈三叔家帮忙的人很多,十多个青壮年个个壮如牛,都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动工那天热闹的很。
村里人修房子,大都是提前几年准备,木材都是自己从山上砍下来,再运回来晾干备用。
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是请人烧制的,他们村里有专门烧瓦的匠人,挖个窑,赶上天气好,几天就烧成了。
算下来,也就给那十多个帮工发工钱。
其他什么都是现成的。
用了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三叔家的房子就修得差不多了。
立房子那天恰好是小雪,村里的人那天都要到陈三叔家吃酒席去。
每户人家或多或少都要送些礼金或者提些鸡蛋过去添礼。
罗箐箐家的鸡还没长大,就送了五十文礼金。
一去就看见赵苗苗和香莲在一块,正冲她招手。
罗箐箐看了眼罗阿壮,笑着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过去。
村里男女七岁不同席。
罗阿壮明显知道罗箐箐实在逗他,挑了下眉,作势要跟着一起坐。
急得罗箐箐连把他往后推,笑盈盈地让他去找他们一起干活的人坐一桌去。
罗阿壮也不恼,笑着去了,正好有人在叫他,“罗兄弟,这里来,有坐。”
罗箐箐刚一坐下,赵苗苗就神神秘秘地凑近,一脸八卦相,罗箐箐看了眼香莲,抿嘴在笑,不由得好奇。
她从赵苗苗的眼神中看出了兴奋刺激,真不知她一天都在打听什么。
赵苗苗还说她听了一定很解气,香莲在一旁跟着点头。
罗箐箐顿时莫名其妙了,看着她们两个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惊讶,“跟我有关系?”
赵苗苗便拉着她低头凑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罗箐箐听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非常平静道:“咎由自取罢了。”
“你也太冷静了吧,真的不觉得很解气吗?”赵苗苗对她的表现有些失望,还是香莲配合她。
原来赵苗苗说的是罗文娇嫁的那个石举人,他现在有功名在身,镇上有个富户有心攀他,若是飞黄腾达还能带他一下,就给他送了个美娇娘,款款温柔,人比花娇,又会红袖添香,比罗文娇不知好了多少。
石延作为一个男人,哪能不意动,虽然富户说是当作丫鬟来用,可石延准备纳那位姑娘进门。
罗文娇肯定是不同意,她这嫁过来才一个月,自己的相公就要纳妾,不就是直接在打她的脸,因而这几天正跟石举人大闹呢。
听说把石举人的脸都挠花了,门都出不得。
经过这一次,石延也看认清楚了罗文娇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是后悔娶了她,不过也晚了。
另一边声音骤然变大,人们纷纷站起来,像是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赵苗苗踮脚张头望了望,不由得撇撇嘴,语气嘲讽,“刚说到他他就到,还真是来得快。”
罗箐箐面容平静地看了眼,只见朱秀芬满面笑容,带着他们那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罗文娇和石延在她后面,一副恩爱和美的模样,神色间丝毫不见前两天才打过架的样子。
只不过石举人脸上尚在的疤痕是怎么也不会说谎的。
因着举人的身份,陈三叔家不敢怠慢他们,把他们请到上座,连带着朱秀芬今日都格外的扬眉吐气,在一众妇人中出尽了风头。
言语之间夸赞她那个女婿有多好,多聪明能干,以后定能考中大官。
都是一个村的,那些妇人多少是知道她家那点事,明里暗里,有心无心说着些戳心窝子的话刺激她,气得朱秀芬脸一阵青一阵白,还不能当场骂回去。
这么多人呢,不能给她女婿丢脸。
也是她脸皮厚,竟能一直挂着笑脸装傻充愣。
菜陆续端上桌,众人也不再关注他们,都被桌上的菜吸引了,大碗大碗的菜端上桌,足足有九碗,光肉菜就有四碗。
掌勺师傅的手艺不错,光是闻着就香得让人咽口水。
众人也不在客气,拿起筷子就不再放下,吃得满嘴流油,大人生怕自家孩子少吃,忙夹一大筷子放进碗里,才接着顾自己。
罗箐箐是头一次吃这里的席,不得不说味道确实挺好的,将食材本身的味道全都发挥出来了,因而桌上的菜她也没少吃,虽然她家平日的伙食并不差。
吃完了,众人陆陆续续就要回家了,罗箐箐和赵苗苗也不多呆,毕竟天气冷了,还是回家烤火暖和些。
看了眼罗阿壮那桌,见他们正喝得起兴,聊得热火朝天的,罗箐箐也不方便过去打扰他,免得扫兴。
赵苗苗被她娘突然叫走了,罗箐箐只好自己一人回家。
刚走出陈三叔家没多远,就听见背后有人追上来的脚步声,步伐慌乱。
想着对方可能有什么急事,罗箐箐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就听见声音在她身后停止了。
罗箐箐没放在心上,风吹在脸上有些割脸,她闷着头往前走,忽然被人一把拉住,捂着嘴,推到了路边的草垛后面。
“唔唔,放开我……救命……”罗箐箐尽量发出声音,希望有人听到。
可是吃席的人该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都在喝酒,一时半会也不会过来,周围没人路过。
罗箐箐瞪大了双眼,心下慌乱,脑子里迅速想着是谁敢在青天白日下干这种事。
身后的人一股酒味,力气大的吓人,罗箐箐挣了两下,那人压在她背后,嘴里咕哝叫着“阿兰,阿兰。”
“我不是阿兰,你看清楚了。”罗箐箐费力挣开捂着嘴的手,大声道。
那人愣了下,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人跟他的阿兰重合,他笑嘻嘻的,忽然打了个酒嗝,“胡说,阿兰,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我以后听你的话,你让我做啥我就做啥,再也不跟你动手了。”
罗箐箐道:“你弄疼我了,你先放开我,我帮你把阿兰找过来。”
闻言,那人松了力气,罗箐箐瞅准时机离他三尺远,戒备地看着那人,心里一阵后怕。
那人一脸醉态,见罗箐箐离他那么远,变得不满,上前要去拉她。
罗箐箐往后退,踢到土块一屁股坐在地上,冬天穿得厚,行动不大方便没来得及爬起来,眼见着那人就颤颤巍巍站不稳朝她扑来。
罗箐箐抱紧了身子,闭上了眼,预料地重量没有到来,反倒听见碰“嘭”地一声,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娘子没事吧。”语气中透着关切。
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下来,莫名的就涌上了一丝委屈,很想哭。
罗箐箐抬眼看向罗阿壮,眼尾红红的,杏眼里瞬间盈满了泪花,嘴唇瘪了瘪,下一瞬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砸进罗阿壮心坎里。
罗阿壮哪里见过罗箐箐这个样子,就连她跟朱秀芬争辩的是不见得这样,还以为那醉鬼真欺负她了,心疼得像有人死命握紧了他的心一样。
蹲下身把人拉起来搂紧怀里轻声询问:“娘子不苦,是不是他欺负你了?相公给你报仇好不好?娘子不哭嗷!”
跟哄小孩似的,语气柔得不像话,他单手擦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晶莹剔透,很美,可不舍得她掉第二次。
罗箐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见到罗阿壮就哭出来,分明在面对那个醉鬼的时候,她也只是被吓住了而已。
见罗阿壮要去找那个醉鬼算账,罗箐箐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还带着浓浓地鼻音,“相公,算了,他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喝醉认错人了,我们走吧,这里太冷了,我想回家烤火。”
罗阿壮看了两眼那人,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罗箐箐,确定是真的没事,除了屁股上有些泥土,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牵着罗箐箐微凉的手,手心还有些冰冷的汗渍,一定是刚才被吓住了,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给予她暖意。
走了两步,罗箐箐才觉着脚踝钻心地疼,“相公,我脚好像扭了。”
罗阿壮立马蹲下捧着她的脚捏了捏,就不让她再走路,让她趴自己背上。
罗箐箐还有些在意,光天化日,被背在背上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啊。
“上来。”罗阿壮语气坚定道。
眼前宽厚的后背,轻而易举就背起她,罗阿壮托着她的屁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绝不会让她在背书有任何不适。
罗箐箐双手搭在他肩上,即使隔着厚重的冬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掌下蓬勃有力量的肌肉,让人很想有依靠地感觉。
世界变得沉寂,只有寒风呼呼吹过耳边的声音,罗箐箐缩了缩脖子,觉着很冷,便把脸埋在他颈侧。
冰冷的脸触碰到温热的皮肤,瞬时变得温暖,似乎连脚上的伤也不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