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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惦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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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又响起猫儿般的低吟和男人低沉磁性的轻哄,半盏茶不到,又换成了小声不止的啜泣。
一直快到鸡鸣时分,才完全寂静下去。
罗阿壮掀开被子率先下床,把累得不行的人儿用被子包好放在椅子上,从箱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平整铺上,又抱了床被子出来放到床上抖开。
刚才那床已经不能盖了,被套上全是痕迹,等会把人安顿好了,还要拆下搁盆里泡着。
正当一切收拾完毕,罗阿壮吹了灯,摸上床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中,有下没下地摸着嫩滑柔软的腰肢准备入睡,院外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给罗箐箐掖好被子后,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随手拿起搁在放门口的凳子,悄悄打开了门,往外探视。
今晚月明星稀,不妨碍视物。
一道人影弓着腰快速从眼前闪过,直奔牛棚方向,目标明确,解开拴木头上的绳子,牵鹿走。
那鹿担惊受怕了一天,刚刚才睡着,见有人吵醒自己,下意识就冲过去顶了那人一个趔趄。
那人暗骂了声,没跟鹿多计较,手上加快了解开绳子的动作,深知此地不宜久呆,得手就要走。
只是罗阿壮栓的绳子很平常人系的扣不一样,费了些工夫。
不过无碍,他已经解开了。
没成想,刚牵着鹿从牛棚出来,就碰上等待多时的罗阿壮。
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拳风猎猎,饶是他反应及时,也被打中了颧骨,瞬间那块肿得老高。
“哪来的小贼,敢闯到我家偷东西,是嫌命不长久是吧。”罗阿壮冷冷开口,后退躲过他的一击,转身就一脚踢中他胸口。
这一脚力道很大,那人倒地半天没起,不住地哎哟呻吟。
那人蒙着面,罗阿壮顺手扯下,竟是朱文光,眉头瞬间皱得老高,面色沉重。
他听罗箐箐说过,朱文光是她伯娘的弟弟,也是个猎户,想不通怎么不去打猎,反倒来偷他的猎物。
见罗阿壮又举起手,朱文光吓得缩成一团跪在地上嘴里直告饶,“兄弟,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你饶过我吧,我真不敢了。”
罗阿壮冷冰冰道:“谁是你兄弟?”
朱文光立马改口道:“大哥,大爷,我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东西,我一时鬼迷心窍才生出邪念,你看在我还有老父和老婆孩子要养的份上,放我走吧。”
罗阿壮并无言语,视线冷冷地在他身上扫视,犹如寒冰利剑。
“大爷,我我……咳咳……”
“闭嘴。”罗阿壮往身后回望了眼,确定屋内的人没被吵醒,压低声音道:“你也是个猎户,照理说不至于眼红我这点东西……”
朱文光神色满是悔恨,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断断续续将事情说给罗阿壮听,为图一时风流快活,把自己折腾得妻离子散。
“自作自受。”罗阿壮冷哼,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大爷,我知道错了,你宽宏大量,饶我一次吧。”朱文光害怕罗阿壮把他捉到衙门去,让他蹲大牢。
在他们这里,偷鸡摸狗的若是被主人家抓到,打死都不会判刑。
他真的害怕了,他突然想起他娘子的好,想起他女儿的乖巧可爱,哭声如同鬼哭狼嚎,在夜中分外渗人。
因罗阿壮说了让他闭嘴,他小心压抑着,又实在太后悔真心想哭,因此声音显得格外怪异。
罗阿壮眉头越发皱得紧了,这声音实在难听得紧,若是被娘子听到,该做噩梦了。
不愿此人在这里打扰娘子休息,罗阿壮也不想跟他多做计较,嘴唇吐出两个字,“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朱文光愣了下,仿若不敢置信,这么就放过他了?
他立马欣喜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走,又被叫住。
“硝制皮毛的法子是什么?”
这一问让他没反应过来,嘴比脑快,毫无隐瞒地说了。
罗阿壮沉默了半晌,冷冷地挥手让他赶紧滚。
朱文光捂住痛处,疼得一抽一抽的离开了,正要从大门走时,被罗阿壮从背后狠狠一瞪,“从哪里进来的,就从哪里出去。”
吓得他手脚并用,狼狈地翻墙离开。
只不过刚一落地,就被扑出来的东西凶恶地咬住了小腿,尖利地犬齿刺穿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朱文光吃痛,一脚踹了个空,把自己绊倒在地。
那东西离他三尺远,眼睛冒着绿光,冲他恶狠狠地低吼,声音稍显稚嫩。
心中猛地涌上一团怒火,朱文光气急败坏,也没觉察那狗有什么不对劲,今天诸事不顺,连个野狗也欺负他,随手在地上摸了把石头砸过去。
那狗一下就躲远了。
朱文光不敢在罗阿壮门前发出响动,嘴里咒骂着走了。
等回到家中才回过神,意识到罗阿壮怎么会突然问他如何硝制皮毛,不过那也不重要了。
光知道又如何,能不能学会还是另一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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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挨上来的冰凉惹得罗箐箐很是不满,眉头轻蹙着挣扎,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可罗阿壮手箍着那一把细腰,铁臂似的,她根本挣脱不了半分,随便挣扎动了两下,便随他去了。
索性一会儿就热了,而且有人抱着根安心。
罗阿壮将首埋在她的颈侧,闻着身边的幽香渐渐沉睡。
因为惦记着要去镇上把鹿给卖了,于是他还没睡到两三个时辰,又迅速地爬起来,把矮鹿兔子放到牛车上,赶着牛车往镇上去了。
若是今天卖的顺利回来得早的话,兴许能赶上罗箐箐醒。
罗阿壮到的时候,街上人不多,他找了个平日人来人往的空地,把车上装着兔子笼子提下来放地上,鹿牵下来拴在车旁,一边给了一把草让它们吃着。
路过的人了鹿,很少稀奇,时不时停驻一番看两眼才离开。
罗阿壮是头一回卖东西,不知道如何招揽客人,只是闷着不做声。
看的人多,问价的人少,偶有人来问,他说出一个数字,对方摇摇头就走了,说价钱太高。
有的还一个价钱给他,轮到罗阿壮不愿意,压价太狠,他情愿再多等等。
很快日头就渐渐出来了,期间只卖出了一只兔子,还是对方爽快,他说多少给多少。
罗阿壮又在这里守了一会儿,琢磨着这地方不太行,决定换个地方卖。
这次位置选在一家包子铺对面,他把笼子放下后,一闻着香味突然就觉得肚子饿了。
他今日没有带钱出来,之前罗箐箐给他的有交给了她。
好在那只肥兔子卖了六十文钱,这才有钱去买东西吃。
肉包三文一个,菜包两文一个,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
罗阿壮要了两个肉的两个菜的,付了十文钱出去。
刚捂热地钱瞬间就少了一小部分,罗阿壮还是有些小心疼的,毕竟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真正靠自己挣来的钱。
好在心疼只是一小会儿,不过十文钱而已,以后会有更多的。
把装钱的荷包仔细放进怀中收好,还不放心地按了按。
罗阿壮很是喜欢这个荷包,虽然这荷包是罗箐箐从那一堆不要的布料中,选了些颜色相近的布料给他拼凑出来的。
但这代表着娘子的心意,世上再无二个。
而且内里还绣了罗阿壮的名字。
罗阿壮边回去边咬了口包子,包子的香味在嘴里蔓延开。
味道还不错,回去时给娘子带几个尝尝,他这样想到。
四个包子刚吃完,罗阿壮的摊位前就站了个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人,一副管家模样的穿着,正笑着看着他。
罗阿壮愣了愣,立马回过神问道:“你要买这什么?”
中年人也不拐弯抹角,指着那头还在吃草的鹿问道:“这鹿你卖多少钱?”
罗阿壮想了想,还没等他伸出指头,那中年人又道:“你这鹿要是大的话,倒也值个四五十两,只不过这鹿还是小了些,这样吧我出三十两,你看可行?”
罗阿壮沉吟不语,心中却暗自惊讶,幸好自己刚刚没来得及把价钱说出来,不然本来能卖三十两的,到时候被他十五两卖出去岂不后悔死了。
中年人见罗阿壮不说话,以为自己出的少,便自顾自道:“已经不少啦,你看看你这鹿,又不是紧实肉嫩的梅花鹿,又没有角,也就鹿血和这鹿皮值些钱。”
罗阿壮眉一挑,听他的语气,应该可以再要高点,便道:“你要是诚心想要,就再加点,你也看见了,今日独我一人在卖,就说明这鹿并不好猎,况且这鹿皮一丝都没受到损伤,可想而知费的工夫也需更多。”
中年人捻着胡须思索了一番,“成,三十五两总归是行了吧,不过那只兔子你要一并送我。”
“可以。”罗阿壮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一只兔子而已,也就几十文,他让得起,重要的是这鹿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也不知道是谁怕谁反悔,银货两讫后,各自都迅速离开了。
摸着胸口那沉甸甸的重量,罗阿壮已经想到回去后娘子看到这些钱该多么高兴了。
荷包有银子,罗阿壮走在街上是什么东西都想给罗箐箐买,不一会儿,板车上就放了一堆的东西。
路过肉摊时,想着罗箐箐说不想喝鸡汤,就买了五斤肉和一大块排骨。
他时常跟着罗箐箐在这家买肉,摊主都眼熟他了,边切肉边打趣道:“今日怎不见你娘子来?”
旁边摊主他娘子听到了,脸色沉了下来,走过来不经意用手肘用力抵了他一下,凶道:“问这么多干嘛,啰里啰嗦的,还不给人家切肉。”
摊主瞄了一眼,敢怒不敢言,悻悻地切肉,这母老虎,多说一句话都要被打。
罗阿壮不想别人多打听关罗箐箐的事,只是平淡道:“身体不适,在家静养。”
摊主娘子也知道他们经常在她家买肉,且一次就买许多,是大主顾,便笑着关切道:“身不不舒服是该在家静养,不然总也好不了。”
算好了价钱,摊主他娘子又送了一堆骨头给他,还说他娘子看着瘦瘦弱弱的,要养胖点身体才好。
罗阿壮也觉得罗箐箐身体太弱了,才三次而已就受不住了,是得给她多补补。
走之前,摊主老板娘还不舍地看了许久,回过头就对上摊主那敢怒不敢言地眼神,瞬间爆发:“看什么,还不把刀磨一下。”
摊主瘪了瘪嘴,虽然长得膀大腰粗的,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委屈。
哪有……明明是你在看。